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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章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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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的一幕,梁子城是看得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怎么想也想不通,顾北城凭借一己之力,把车子直接推下了山。
耳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山下已是一片火海。
梁子城整个人都木了。
他是想死,可他是想求个痛快的死法,一瞬间就能死得透透的那种。
此时,那车确实是翻身山底,死得不能再透。
可他和眼前魁梧的壮士,却还全须全羽活着。
那是要活活饿死在这僻静荒凉的山头了么?
梁子城想着狼牙山五壮士,想着革命时期躲在山里头发展根据地的游击方针,好不孬种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他以为他已到了穷途末路,没想到顾北城破釜沉舟,把唯一逃生的汽车都摔粉碎了,要带他从绝境里踏出条活路来。
所以说,绝路相逢,勇者胜。
他那孬种般的匹夫之勇,和顾北城这种亡命之徒豁出的手笔,从来不具有可比性。
顾北城不声不响的收拾出两个行军背包,把其中一个一脚踢到梁子城脚下。
梁子城低头一看,背包里一瓶水露出半个头。
梁子城连忙打开背包,心中顿时满是惊喜。
里面大多是水和干粮,还有一个急救箱,手电筒等探险求生必备工具。
他再抬头看已向前头走去的顾北城,他那个背包中,竟然沉甸甸的全是枪支弹药。
他先前想着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充满了愤慨悲壮的觉悟。
可是,一看到他把求生工具都让给了自己,顿时觉得这人还不是太坏,至少有那么点人心。
忍着屁股痛,颠颠地跑上前去,也没注意到自己嘴巴已经咧开到耳根,就听见自己问:“你不怕我带着食物一个人逃?”
顾北城大步如飞的在前开道,听他这么没头没尾地问话,默了一会儿,答道:“那你有两种死法。一、被山里的蛇兽咬死;二、我抓到你,先奸后毙。”
梁子城顿时觉得脚下的气力都被抽空,每走一步都如赘千斤,原本稍稍好转的心情急转直下,一时间没了生机。
12
两人在山上过了三天,梁子城方才觉出眼前魔鬼的好处来。
这三天来,若不是有顾北城一路开道,就凭梁子城这点道行,早被野兽叼了去。
盘树的大蛇和夜间如鬼魅的猫头鹰,还有许多平日都市里绝难相见的丑陋大鸟。
要不是顾北城枪法好,梁子城都不知道,原来猫头鹰也是会攻击人的。
虽然十分小心毒蛇巨蟒,还有一些小型走兽。
但是山中的毒蚊虫那叫一个厉害,每到晚上,总要痒醒个好几回。
到第三天时,好多包都已被抓破,加上山路不平,脚上的血泡加上身上的伤口,好些开始流脓生疮,而这些流脓的地方又招来更多的蚊虫,伤口总也不见好,加上没有澡洗,两人蓬头垢面,浑身臭的如同野人。
人回归了森林,不免也就回归了茹毛饮血的兽性。
梁子城素来吃得不多,而顾北城十分克制胃口,连水都不多喝。即便如此,到了第三天,食物还是消耗了三分之二。
顾北城一早清点了剩余的食物,便不再吃压缩饼干了。
梁子城看他随手从土里抓了把虫子,卷上青草叶子就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嚼碎,然后吞咽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北城瞧着他那受了惊吓惨白的小脸,从他手中顺过水壶,很克制的喝了一小口,清清喉咙,道:“食物不够了,今天打点野味,补充下能量。”
梁子城以为打野味就是打了野味放火上烤了吃,想他活这么大还没有在野外用原始方法生过火烤过食物,心中还有些小期待。
结果,顾北城随手抓了几只壮硕的山鼠,杀掉放血后,连毛都不拔,直接扔到了梁子城怀中。
梁子城“哇”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寒毛倒竖跳了起来,仿佛那老鼠尸体是烫手山芋,能扔多远就多远。
顾北城没想他这么没出息,徒手撕了老鼠皮,直接放开嘴咬上去,热乎的血浆爆出肉外,染红了牙齿,顺着嘴角一路往脖子下蜿蜒。
梁子城看得腿都软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这辈子只杀过鲫鱼,连鸡仔都没杀过,更别提如此恶心的老鼠,生理上就难以克服,更别提心理。
“那个,我弄点火来,还是吃熟的吧。”梁子城自觉窘迫,于是自告奋勇准备生火。
顾北城不咸不淡瞅他一眼,那小脸,绷得比黄花闺女遭人非礼还紧。
梁子城过惯了文明人的生活,自然是不能倒退到史前。
可是顾北城不依,他挑挑眉道:“不行,有火有烟,会被发现。”
梁子城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说完话莫不作声地继续啃着手中残破的尸体,面色沉静如故。
这么些天朝夕相处下来,梁子城发现,对面这位壮士思路缜密,有着磐石般坚定的钢铁意志和非同一般的忍耐力,绝非池中之物。
虽然一开始,他无比痛惜那辆翻落山底葬身火海的面包车,可是回头想想,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假死的证明,为己方拖延时间。
而顾北城完全可以不顾自己这受伤的拖油瓶,自己一人逃路。
又或者完全可以把自己一块推下山,这样就能为自己找一个替身。
相反,顾北城非但没有这么做,还把食物都留给了自己。
这三天三夜的患难相依,梁子城至少明白了,顾北城对自己并无恶意。
除了屁股。
说起来昨天晚上,路经一条浅溪,顾北城不顾他嚎叫阻挠,扒了他裤子,把他一屁股摁进冰冷的水里。
他以为又要□□,扭动挣扎的十分剧烈,结果顾北城只是给他清洗上药,并没有碰他。
事后,他憋红着脸,发觉自己是误会了他的好意,但是感谢两个字却万万说不出口。
梁子城咽不下带毛畜生,又受不得肚子咕咕直叫。只得胡乱塞两把草,嚼得分外苦涩。
到了晚上,拆了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吃了一半,梁子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顾北城大脑紧绷了一天,此时吃完了最后一只山鼠,正双手枕头,躺一块大石头上消食。
听着梁子城问,想了会儿,直接侧过身,闭目养神去了。
梁子城碰上这么一闷葫芦,心中又是气又是苦。
这没饭吃活活挨饿的滋味怎么能忍?
眼看着马上要断粮,他又咽不下生肉,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也不知道顾北城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是拿了别人什么宝贝,竟然要逃得这么提心吊胆,连累自己被绑上路,活活受罪!
梁子城内心腹诽着,但又不敢问。
这问题的答案,不知道兴许还能活命,要是知道了,说不定死得更快。
13
两人挨到第五天,粮食断了不说,水也快没了。
梁子城饿的发花,走起路来都轻飘飘软绵绵的,幸亏背包吃空,也没多少分量。只是嚼草根嫩叶的活了两天,嘴巴里苦盈盈的没有味道。
连日来,一滴雨水都没有落下,躲在密林里有大树遮着还好,但蛇虫太多,梁子城总是走得胆战心惊。一到太阳底下,又势必出一身汗,两人都有一星期以上没洗澡了,加上溃烂伤口的浓臭,三米之外就能把人熏倒。
梁子城平日里虽然薪水有限,过不起大富大贵的日子,但也从不亏待自己,精打细算,小日子过得文明又卫生。
现下跳蚤在眼面前四处蹦跶,浑身又臭又脏犯痒痒。梁子城心里憋着委屈,瞧瞧顾北城脸色,道:“诶,那个,要不我们找个水路,洗个澡呗?”
这些天在林子里东躲西藏的,原本以为会有追兵,结果连个屁蛋都没瞧见。
只有碰到毒蛇猛兽时,才费了些子弹。
顾北城这几天茹毛饮血的,嘴唇也干涸上火,此时略一思索说:“澡不能洗,灌水可以。”
“怎么澡都不能洗了?”梁子城心中翻了个白眼,郁闷地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能,就你规矩多,还不如一枪给我个痛快!
不过他也只敢心里面凶,连个干嘴瘾都不敢过。
顾北城这人看着闷葫芦,可是凶狠起来,比那些表面上杀气腾腾的主儿要恐怖许多。
有些人凶起来那是嘴上凶,气势上凶,可实际上真要打起来,很可能是刚撂下“你等着”转身就跑的孬种。
真正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顾北城是狠起来一口就把人咬死的。
梁子城伴君如伴虎,陪着这么个凶煞,很是点头哈腰,做小伏低。
只要不动他屁股,一切好商量。
两人到傍晚时分,一同去了前两天经过的那条浅溪。
梁子城看到那清澈的溪水泛着粼粼波纹,一路欢声流淌,心中别提多乐了,提起水壶就要往前冲。
顾北城一把拉住他。
梁子城不解地回头看他。
顾北城递了个警告的眼色给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团,示意他看。
梁子城隔着厚厚的草丛隐隐约约瞧见那一团躺在溪水附近的东西,竟然是动物的尸体。
放眼观去,沿着水道,隔三岔五的,不止两三具。
两人对视一眼,顾北城摇了摇头,用口型比划道:”别去,水有毒。“
说完,拽着梁子城准备撤退。
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