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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1.2 当耸天的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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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耸天的高楼危塔从视野中淡去,蓝天白云毒日头的刺眼光线照的梁子城两眼发花,开车的壮士依然稳稳的一路前行。
路旁高过人头的油菜花金黄色的,澄澄亮,难得的乡间美景却无法让梁子城心情好过一些,一天断水断粮的蜷在车脚落里,饿的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咕噜噜的欢唱着空城计,奈何壮士睁眼闭耳不闻不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梁子城也不能指望这冷面兽心的强盗会生出什么良善用心。
只是昨晚拉伤的腰随着车身颠簸痛的难忍,闷气又灰霾的逼仄空间让他热的不好受,他呜呜呜的叫,得不到半点回音,也只好强忍着身心不便,省下些力气。
不过随着车越行越远,越行越荒僻,梁子城不免担忧起来。
他本就穷的家徒四壁,就算是勒索,也榨不出多余的油水,更何况他的家当如今可都在男人的手上,已然一无所有,如今这番情形,该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弃尸荒野吧!
梁子城浑身一抖擞,吓出一身密汗。
他活到四十多岁,对国家人民也没多大贡献,眼见着也就是碌碌无为终了的命,却也不能英年早逝,惨死凶杀啊。。。
人被逼到这份上,只求急中生智了。
不错,梁子城还真想着了一出。
他开始拼命的呜呜,这周围都是比人高的荒草田,就算难逃远,却容易匿身。
但凡有一个生机,人也要死死抓住的。
他这番叫喊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又喊又蹬车的,不安分,不消停。
男人终于被他吠烦了,转头问:“想干嘛?”
“呜呜呜呜呜!!!”梁子城梗的耳红脖子粗,不依不挠的瞪着他。
好脾气的兔子也生出斗胆来,叫人十分好笑。
男人停下车,打开后门,踹了他一脚,继而松开他嘴上的绑带,“说,想咋着?”
“我要小便!”梁子城吼着声道。
“呵。。”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出来,全然不顾他伤着的腰,拖着他往田里走。
机会来了!
终于贴上土地的安全感,让梁子城蹒跚的脚步亢奋起来。
“就这儿,撒吧。”男人点着脚下一块地,冷冷道。
梁子城环顾着四周,寻找着逃跑的路线,眼下只有手被绑着,两条腿可是自由的,他一定要找出个机会,逃出这魔爪。
他光顾着四处张望,全然没把男人的话放在心里。
“怎么?还要我帮你脱裤子?”
什么?梁子城低头一瞧,自己手被绑着,但好歹是能够到裤子拉链的,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势必叫人起疑心,立马乖乖拉下裤子拉链,一边嘘嘘一边抓紧时间四处探望。
等他一泡尿撒完,大致上找出了个方向,便道:“我还要大便!”
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梁子城立马心虚的低下头。
他这一辈子就是个极老实的人,藏不住坏心,一撒谎就脸红。可如今是生死关头,他装也要装的像一些!
“原地解决。”男人盯了他一会,冷冷道。
梁子城原本以为男人会背过身去,毕竟这如厕的姿势不怎么雅观,可惜男人是铁了心的分文不动。
“那个。。。拉屎比较臭,你要不隔远点?”梁子城讪笑着,有些谄媚。
屁股挨了一记踹,梁子城一个趔趄被踢地上,差点对上自己刚撒的一泡尿。
这份屈辱的,跪趴的姿势让梁子城瞬间明白了男人有限的耐心,心下诋毁着,装模作样的开始蹲大号。
可是一天没吃没喝,肚里没货,根本是干耗着拉不出任何东西,男人寻了个附近阴凉的树头,离他不过半步开外,梁子城插翅难逃。
等了约莫一刻钟,梁子城腿也麻了,头也昏了,身下还是没有酝酿出什么肥料。
在他还在高速运转着大脑,周密盘算着逃离计划时,男人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还没好吗?”
“我便秘!”
“。。。。。。”
梁子城感觉到身后一阵寒意,在他转过头之前已经被踹翻在地,那一脚踢在受伤的腰上,钻心疼,他疼的翻转过身,便只感觉到柔软的肚子也挨了几脚,那刁钻的力道竟要将胃里的东西也催吐出来。毒辣的日头刺得他发花的眼睛流出了液体,而昼白的天突然被一片庞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面孔已经被强扭进充斥着尿骚的泥土里,有什么滚烫坚硬的利刃刺进了身体里,几乎要将内脏搅烂一样反复来回戳刺着,疼痛已经超越了可以忍受的极限,像是被撕裂的布帛,残絮如飞溅的鲜血,浓艳如柱的灌进土里,沉默的湿润,静谧的侵入。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已经深了,梁子城又重新回到狭窄的车身中。沉闷的空气,灰霾的空间,颠簸的道路,逼仄的容身之处,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家废弃的工厂。
梁子城饿的双眼昏花,可是肚子搅缠着痛的没有一点胃口。
男人松开他的口枷,扔过来半块过期风干的面包,又给了他一些水。
梁子城慢吞吞的喝下水,润了润喉咙,感觉神智清醒了一些,瘫坐在角落里,小口的咬着发硬的面包,艰难的吞咽着,一边又喝了两口水,终于存了些力气,看着对面狼吞虎咽吃着压缩饼干的男人问道:“你不杀我?”
男人两三口吞完压缩饼干,抬头咕噜噜一口干掉半瓶矿泉水,用手抹抹嘴,瞥了眼傻兔子般畏缩着的梁子城,不动声色道:“你想死?”
“当然不想。”梁子城打量着他孔武有力的四肢,那粗壮胳膊上的刺青如图腾般绚丽斑斓。
论武力值,他是万万比不上眼前这位的,论智谋,他这么老实巴交的人也绝非对手。
可是,隐隐作痛的身体还残留着施暴者的余孽,绝非善类的恶徒虎视眈眈,像要把他望穿般冰冷严酷。
那些已到嘴边,想要倾倒而出的垃圾情绪狠狠咽下。
他是四十二,而不是二十四,即使有张娃娃脸的长相,生活的阅历还是公正无私的给他添砖加瓦。
“你看着挺年轻,多大岁数了?”梁子城琢磨了半会儿,小心翼翼问道。
男人又啃完一条鸡腿,打了个饱嗝,咂咂嘴,不接他的话,反问道:“你呢?”
愿意开口交谈,总是好事。梁子城立刻主动介绍起自己:“我今年四十二了,看不大出来吧?”
说着,那张讨巧的娃娃脸扬起了笑容,跟着声音也有了笑意,整个空气都和缓了一些。
男人显然是没有料到,嘴巴微微张开,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又立刻恢复了淡然。
但是梁子城看出了这一丝端倪,突然就像看出了一线生机,便如枯木逢春般滔滔不绝起来:“我在单位里,总被人当成晚辈,领导有重要的任务也从来不找我,这长相不够稳重,撑不住场面,晋升加薪总是吃亏,我也没什么本事。。。。。。”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梁子城就不着边际的开始拉家常。。。。。。
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的性格,放到这个更年期大叔身上,显出了尤为不合时宜的分裂感。。
男人安静的听着,可是目光却只集中在他不断翕动的两片唇瓣。
那灵巧的嘴皮翻动着,让他生出一种燥热的渴意。
吃饱饭的人,就有了能量和力气。
感觉到男人的逼近,梁子城突然从背脊泛出一道凉意。
男人非常淡漠的说了八个字,事不关己行云流水般自然,却如同春天里的第一声雷,将地底最深处的懵懂给震醒过来。
“我不杀你,我想上你。”
听了这话,梁子城整个人像是被一拳打懵了,悠悠晃晃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脑子里第一个冲动就是上前一口咬死他,或者扇死丫的。
可是,实力差距妥妥摆在面前。。
他胆敢上前半步,那就是主动投怀送抱,哦不,是羊入虎口!
不行,有没有办法让他别惦记自己屁股,最好是死了这条心!
眼见着身前山一般沉阔的躯体饱含着野兽的气息步步逼近,梁子城浑身鸡皮疙瘩忍不住的翻滚着,发麻的头皮一寸寸以微不可见的速度慢慢往后挪。
“那。。那个壮士”梁子城毅然决然的伸出一手,挡在了壮士胸前,舌头打颤着不利索道:“先。。。先前没和你说,我。。。我那个。。。有艾滋病毒的!”
壮士停了下来。梁子城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招有效!
人生被逼到要骗人说自己有艾滋病毒,也是挺悲哀一事。
但是,和屁股的安危相比,这点点不伤皮毛的谎言简直是偷天换日死里逃生的不二法则啊!
壮士看着脸通红急的恨不得遁地潜逃的梁小受,沉默着哂笑了一记,那表情仿佛看好戏一般在等着下半句“所以呢?”
梁子城觉着此刻的自己必须说些什么,才能化解这尴尬的威慑,顺便自证清白,哦不,是继续自黑!这人那,一着急就是非混淆了。。。
他必须要立刻脑补一条能够进一步阐述事实的论据,以此拖延时间划清界限!
“所。。。所以,那个。。。那个不戴套不能做。”梁子城刚说完就想抽死自己。。。。。。
苍天啊,他这是自掘坟墓啊!
危亡关头,梁子城被自己不过脑的嘴以及欠费的智商给坑惨了,一张人见人虐的娃娃脸由红转白,接着又绿成黑了。。
他哆嗦着嘴还想说些什么挽回些颜面,可是脑子里一片浆糊,整个人都要哭了。
壮士仔细瞅着他那张比死了爹妈还哀恸的脸,心情明亮如洗净的窗,带动着眉眼也透出玩味的笑意。
这人撒谎的技术真不太高明,活到这把年纪也是蠢得可怜。
“我不怕传染。”
说着,人已经屈身推倒了梁子城。
梁子城觉得他真的是想死了。
他是直男,而且,他的屁股真的很痛!
再来一次会死的!
“你放开我!”梁子城愤怒的咆哮起来。
他是正常男人,他绝不和这个野兽苟合!
“他娘的畜生!滚你妈蛋!老子和你同归于尽!”说这话时,梁子城已到了目眦尽裂的地步。
男人抓起他奋力反抗的双手,轻轻一用力,右手肘关节脱臼了。
梁子城疼的撕心裂肺,一声“啊”还没惨叫出口,左手肘关节跟着脱臼了。
太疼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落,巨大的痛楚下,他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
如果能当场就死过去,就好了。
下意识的咬住舌头,牙齿哆嗦着上下合时,男人警觉地扣上他的下巴,下一秒,下巴也脱臼了,连口涎都无法控制的顺着嘴角往外流。
这一生,他经历了不少狼狈窘迫的关头,然而,和眼前的一切相比时,那些磨难都太轻松了,太容易应付了。
巨大的痛楚再次从尾椎神经直接传导至脑部神经。
头顶的房梁和破败的砖瓦于视线尽头模糊起来,只有200瓦的白炽灯无情而又炽热的灼烧着,然后,他希望此生再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