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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嫁擒敌 楔子 ...

  •   楔子
      何夕化名紫苏姑娘入驻天香阁的第三年,终于遇到了那个人。
      夜幕降临,属于这风月场的良辰才刚刚开始。天香阁的大厅里云集着众多千金买笑的欢客,或锦罗玉衣,或青衫落拓,他们神情迥异,叫人捉摸不透。
      你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是所向披靡的剑客。也不知道他们中的谁是白手起家,谁会家道中落。
      何夕冷眼打量着他们,收住舞步。一曲舞毕,她深鞠一躬,混在人群里离开舞池。舞了一晚上,她的脚步有些沉重。吃力的推开卧室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床被压得嘎吱嘎吱的响了几声,惹的门口的人探头注目。
      真讨厌。何夕厌恶的关上房门,没有点灯。黑暗中她对镜打量着自己的容颜,二八芳龄,本应待嫁闺中。而今,却要筋疲力尽的舞上一晚。若无人临幸,则拖着疲惫的身躯与周公相会。倘被人相中,还要使出浑身解数讨人欢心,缱绻燕好后方得安睡。
      “想我当年可是何家大小姐,太湖派的二弟子呢。不想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何夕叹口气,对着镜中的少女喃喃自语。那少女肤色白皙,眉眼清淡,嘴唇一开一合。少女望向她,露出忧愁的神色。“待到明年的元夕,你便该嫁人了。这非人的日子,也算是结束了。可我怎么那么不甘心呢?”
      她凝神静思,似是想到了什么更值得忧愁的事,眉峰又一蹙。良久,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想那么多,今晚大概没有要陪的客人,该睡了。”
      她正要解衣,突然听到敲门声响,“紫苏姑娘?”
      不是老鸨,却是个男子的声音。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何夕两股颤颤,几欲先走。她倚靠着床柱,把床晃得吱呀吱呀响。
      三年了,终究躲不过。
      她陷在光复何门的梦里,妄图掩盖遭人追杀的厄运。但这厄运,却不会自己凭空消失。
      在脑海里勾画了一下那男子的长相,记忆里的他清淡天和,与世无争,长得像小姑娘似的漂亮。纤纤素手握不住刀剑,反倒喜欢拿画笔。可这一切的一切,阻挡不了此刻的他正前来取她的性命。
      见无人应答,门外的男子又叫了一声,“紫苏姑娘?”却没有提高音量。
      “公子请进。”何夕应声,却没有起身点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黑暗中听着男子的脚步看他进门,并没有抬头去打量男子的长相。
      该来的,怎么都逃不掉。
      男子见房中漆黑一片,也不惊慌。他缓步走到床边,挨着何夕坐下。刚要开口,却听何夕发话。
      “小女紫苏,公子怎么称呼?”
      他紧贴着她坐,感受得到她浑身的战栗,她的手交叠放在腰间,不知是否握着刀。却偏要装作温香软玉的模样,来讨他的欢心。
      真不知是想怎样呢。
      他愣了愣便旋即微笑,“我姓杜。”
      何夕的心中激起万丈涟漪,这一天终是来了。只是没料到,不过三年时间,他竟能把笑里藏刀掩饰的像调笑普通妓女般轻浮?
      “那么,”何夕缓缓吐出一口气,“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是否须惊?”
      男子的神色中闪现出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又恢复正常,“不会,只要此夜青楼梦好,我必赋深情。不知姑娘肯否赏一夜春宵?”
      他竟要一夜春宵?
      这下轮到何夕错愕。片刻后,她还是款款把手伸向了腰间……

      第二天清晨,何夕端着一盆清水步入厢房的时候,那杜姓男子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空留凌乱的床榻,诉说着昨晚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他竟然走了?不取她的性命便走了吗?
      甚至,她都不曾给他一夜春宵。
      何夕自十三岁时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进了天香阁,同其他妓女一样,跳舞,卖笑,接客。即便是再明察秋毫的老鸨都不曾发现,她从未与任何男人同床共枕过。
      就像昨晚一样,每到客人要求行周公之礼的时刻,她便解开腰间的香囊,将囊中的粉末撒少许出来,顿时空气间便弥漫着田田莲叶的清香,客人少顷便会陷入一刻值千金的春梦中,或索然无味,或醉欲仙死,她都无从得知。
      只知道,她从来没有失手过。
      姑苏何门的溢清远香果然不负盛名。
      想到这儿,她微微的叹口气。将腰间的香囊藏好,将香囊隐隐绰绰的一个“忍”字隐匿起。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夕吓了一跳,突然见平时一起跳舞的姐妹鱼贯而入,将她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她们面带喜色,掩都掩不住。“恭喜紫苏姑娘,贺喜紫苏姑娘。”
      这是……怎么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她们个个手中都拿着大红的彩包,竟像聘礼一般正式。莫非……阁中有姑娘要成亲了吗?
      为首的老鸨上前一步,“紫苏姑娘真是好运气啊,竟然被咱们扬州知府家的顾盼大少爷相中了,真是叫我们一众姐妹好生羡慕。这不,聘礼都拿来了,这可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啊!”
      什么?竟有人要娶她!那人叫什么顾……盼?
      听名字倒像个顾盼生姿的美人哩。
      另一位手拿聘礼的女子也上前一步,笑嘻嘻的对何夕说,“妹妹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想妹妹平时少有回头客,原是个不起眼的人,不想有大人物驾到的时候却叫人家一下子看中了。这不,今早顾大少爷一回家,就迫不及待的派人带聘礼来咱们天香阁提亲了,不知昨晚妹妹是怎样服侍大少爷的?若是有什么经验,可要和我们姐妹们分享啊。”
      昨晚!?
      昨晚上门的男子分明是她的师兄杜预,想到当时剑拔弩张的气氛,过了一宿还心悸。怎么会变成知府少爷顾盼?
      莫非,杜预他隐姓埋名做了知府的干儿子?
      躲避不是办法,凭空猜测也无益,事到临头,也许只有亲赴虎穴,见招拆招了。

      当晚,何夕便坐着顾府送来的轿子,离开了她住了三年的天香阁。
      戴上凤冠霞帔,盖上喜帕的时候,她忽然变得无比落寞。
      这个留下了无数委屈和屈辱的地方,今日真的走了,便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红色。

      在一摇三晃的颠簸中,轿子缓缓抬进顾府。何夕看了一路的青石板,脑子嗡嗡乱响。
      她就要嫁人了?就这么嫁人了?
      她感到自己被人扶出了轿子,踏着青石板,迈过了一个门槛。她进了中堂,跪下。听到有人喊“一拜天地——”
      她像个傀儡似的拜了一拜,红盖头的缝隙里看到身旁的男子,穿着同她一样的喜服,因为看不到脸,辨别不了他究竟是不是杜预。
      “二拜高堂——”
      她将手伸向腰间,决定不管这男人是谁,先下手为强。可转念一想这喜堂里这么多人,她又蒙着眼睛,还是到洞房再下手保险些。
      愣神的片刻,身旁的男子已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高堂所在的方向。
      她冷笑一声,还是跪了下去。若她的高堂还在人世,她是否不必来参加这一闹剧般的婚礼?
      “夫妻对拜——”
      她面无表情的向着男人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她不知道,他们情浅,缘也浅。这当真是最荒唐的婚礼。
      在听到“送入洞房”后,浑身上下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是她死还是他亡,就看今天的造化了。

      他搀扶着她进了洞房,引她在桌边坐下。她计算着喜娘到他身边的距离,思索着怎样出手才能快准狠,因为太过谨慎,反复计算都拿不定主意。直到喜娘说出“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她才回过神。
      他挑起喜帕,洞房里的灯光竟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待她看清了眼前的那张脸时,忍不住“啊”的一声。
      这竟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何夕首先想到要逃走,可这间洞房没有窗,想逃跑只能穿过喜堂原路返回。加之她第一次来顾府,并不确定自己能够顺利的找到出去的路。
      洞察清楚自己的处境后,何夕反倒安下一颗心。她上前一步走到八仙桌前,抄起桌上的花瓶打碎在地。花瓶的碎片吓得顾盼和喜娘倒退了两步。何夕也因此得以不疾不徐的从背部拔出剑。
      新婚之夜,她竟然带了剑!
      顾盼顾不上惊讶,只恍恍惚惚的看着她拿剑在空中划了个圈,口中喃喃念道了几句剑诀。面前的空气一震。突然见,花瓶里的水像被施了法一般,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者以难以估量的力量向墙壁钻去。
      那水滴划过的光线,竟像夏夜里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流萤。
      许久之后,顾盼在杜预的口中得知,这一招是太湖派的第四式,名叫流萤飞。
      墙壁被飞速旋转的水珠钻出了几个大洞,新娘在二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间内,钻入墙壁上打出的洞,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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