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的时候》钏咲馜

7、除夕之夜 除夕当天，

　　过年团聚是种什么感觉呢？我大概永远也体会不到吧。
　　今天就是三十了，林渊枫虽然非常想留在这里，但无奈，在家里人的再三催促下还是回了家，而杨雨萱也在今天上午回到了杨家本宅。
　　外面下着小雨，我没事可干就打扫起了卫生，先打扫客厅，然后将自己住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因为平常就很干净，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要不要收拾一下杨雨萱的房间呢？
　　要是以前的话，我一定不会想这么多麻烦事，但雨萱她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我总想着要回报点什么给她，这是个机会，于是我想都没想就要进雨萱的房间，但令我惊讶的是她房间的门居然是锁着的，自己家为什么要锁门，我纳闷道，难不成里面有什么非常值钱的东西？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雨萱家中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传开了稍稍有些着急的周医生的声音。
　　[是袁缘吗？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你现在有空吗？]
　　[空倒是有，有什么事吗？]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却多多少少知道了答案，八成是家里人催促回家过年，但已经答应下的事情又不能反悔，无奈之下让我代替她陪着杨黎轩。
　　而事实正是如此，我本想拒绝，但面对丰厚的报酬我没理由不动心，思考了片刻我便答应了下来。
　　大年三十，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值得庆祝日子，因为这一天是小姨的祭日，而第二天，初一便是我母亲的祭日，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完全有能力独自坐上火车回到北方去看他们了，但我不会回去的，因为就算回去，我所面对的也只是一块墓碑而已，我想要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知何时，雨停了，看着被淋湿的地面，不知为何，我所想到的是那片曾经和文焱一起踩过的雪地，那一段时光应该是我七岁之后最美好的时光吧，他的笑容总是能给我带来温暖，我也渐渐对他敞开了心扉，然后，我喜欢上了他。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目光总会不经意的停留在他身上，而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又总会慌忙的移开目光，这个时候，他总会走过来，摸着我的头温柔的笑着。
　　直到最后我都没将喜欢他的这份心情传达给他，因为我的懦弱，而这份懦弱让我后悔到了现在。

　　我到达杨黎轩疗养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因为今天是三十的关系，一路上灯火通明。应该到处是热闹的氛围吧，之前我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发现我想错了，这里实在静的可怕，推开房门的时候，我以为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房间里一片漆黑，那个快一个月没见的人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格外显眼，看到他的侧脸，不知为何一阵心疼。
　　我打开了房间的灯，那人仿佛突然从梦境中惊醒般望着我，[筱筱？]他喃喃道。
　　我刚想否认，他便自嘲般笑道，[怎么可能呢？筱筱已经不在了……]
　　说实话，他以前那种要不发呆，要不发狂的性格要容易相处的多，现在清醒过来我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
　　[我明明说过一个人也可以的，慕姨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操心啊！]这样说的杨黎轩的脸上不知为何露出一抹落寞的笑容。
　　[那个……之前我们应该见过，我叫袁缘……]怕他不认识我，我立即介绍自己。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他盯着我，但眼睛仿佛空洞一般，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一直都知道？也是，周医生不可能不告诉他，但眼下最应该解决的事情应该是如何化解眼前不说话的尴尬。
　　[那个，今天是三十啊，哈哈哈。]我干笑。
　　他望着我，仿佛在看我要干嘛。
　　[吃晚饭了吗？我可以帮你做啊，别看我这样，我厨艺还是蛮不错的。]怎么感觉气氛更加尴尬了。
　　[想做的话就做吧……]说完他将头转了过去，望向窗外，但此时窗中映出的却是他的影子。
　　[袁缘，你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竟有些不习惯。
　　[桌子旁边有把剪刀你帮我拿过来。]
　　[剪刀！]我惊呼，害怕他要自杀我忙劝道，[不行！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能去寻死啊，况且还让我当你的帮凶，我可不干！]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随即便笑了。[我只是想剪一下头发而已，要是你不放心的话，那你帮我剪吧。]
　　地上铺满了报纸，拿起剪刀后瞬间紧张起来了。[剪…剪坏了我可不赔啊！]
　　[不会让你赔的。]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他仿佛是笑着说的。
　　随着咔哧咔哧的声音，他的头发掉落在报纸上。而我认识他半年头一次见到了他全部样貌。
　　瘦削且苍白的脸证实了他的营养不良，薄薄的嘴唇此时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我在雨萱家见过杨黎轩许多以前的照片，哪一张不是意气风发，精神抖擞，但现在却是一副病态。他到底吃过多少苦才把自己折腾到现在这个地步啊，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流一滴眼泪了呢。
　　幸好，杨黎轩现在背对着我，让我可以偷偷的擦去泪水。
　　剪完后，我收拾了报纸便开始忙乎晚饭。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在冰箱里搜寻着可以做饭的材料，令我惊讶的是冰箱里竟然一应俱全，各式各样的菜，水果，还有肉类。
　　[我无所谓。]厨房外传来淡淡的回答。
　　[哦，那我就随便做几样吧。]不是我自夸，我的厨艺真的很不错，这还要得益于前几年的独居生活，为了省钱，买来自己做，一开始真的惨不忍睹，但在书店里看了几本菜谱后，我做的不仅能吃了，而且在我的改良下，味道越来越好，在暑假期间的其中一份工作就是餐厅里的厨师。
　　待我将饭做好后，便去叫他。
　　他坐在轮椅上不知何时睡着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表情柔和了好多，大概他原本就是个温柔的人吧。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睫毛好长，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摸，但对方眼皮动了一下，我立马收回了手。
　　[饭做好了？]睁开眼后，杨黎轩淡淡的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推着他到了餐桌前。
　　看到这些菜的时候，他苦笑了一声，[你果然不是……]
　　我自然明白他又想起了那位叫做筱筱的人，虽然知道此时问并不是很合适，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一直说的叫做筱筱的人是位什么样的人呢？]
　　我以为他会敷衍过去，但不知为何，他竟然细细的说起了往事。
　　这一晚，仿佛听故事般，我听着杨黎轩和林筱筱的过去，故事一直讲到深夜，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被子，不过这都没有让我感到惊讶，准确来说是没来的及惊讶，因为睁开眼时，杨黎轩放大的脸就在我眼前，而且还死死的盯着我。好吧，我承认死死的盯着我是我夸张了，他确实在盯着我，但却是仿佛在看着什么宝物似的，温柔的看着我。
　　但尽管如此我仍然不小心‘啊～‘的叫了出来，然后用力的抱着被子想离杨黎轩远一些，结果忘记自己是在沙发上，不小心便翻了下来。
　　屁股的疼痛让我清醒了许多，意识到自己的窘样后脸嗖的一下便红了，杨黎轩也从开始的惊讶变成了大笑，我从未见过他笑的如此的开心，但只可惜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个劲儿的害羞。
　　待我起身收拾好被子，他也笑够了，移到沙发的对面，擦着笑出来的泪水。
　　我赌气般的不去看他，但其实我只是因为丢脸不好意思再看他。
　　[袁缘]杨黎轩很严肃般的叫了我的名字。
　　我听到后不情愿的将头转向了他，听他准备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而后，眼神坚定的望着我说，[袁缘，我可能喜欢你。]

　　[我不是说过三十这一天我不接任何工作吗，你怎么安排的！]一向温和的周丹慕难得的对电话那头的人发起了脾气。
　　[周医生，不是我们非要让你做这个手术，只是情况紧急，现在医院里能做的了这个手术的只有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焦急。
　　[怎么可能只有我能做，不是还有刘医生吗？]
　　[刘医生前天去美国参加研讨会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病人情况很不好，贸然的转向其他医院只怕会因为路上护理不周而加重病情，这一点周医生你也应该很清楚才是。]
　　电话这头的周丹慕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后，最终妥协。
　　[我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就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划着通讯录的名单，思考着让谁代替自己比较好，看到袁缘的名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袁缘听起来还不错，这让周丹慕稍稍放了心，她知道过年对袁缘来说就是煎熬，因为她知道这两天是袁缘最重要人的祭日。
　　[如果能将黎轩从悲伤中拉出就好了。]周丹慕告别杨黎轩后在门外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