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风景旧曾谙》叶晨安

6、第 6 章

　　六、
　　虽然并不能准确判断出发短信的人到底是谁，但是既然人家都屈尊楼下了，她当然要去看下陌名短信人的庐山真面目。
　　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她肯定见过。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命中率大抵能比得上姚明的投篮命中率。直觉……这是个非常神奇且有灵气的词语，需要强大的联想能力。和413众位活泼搞怪的室友们待久了，练就一身内力丰厚强大的通感能力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夕阳了校园的大半个天空，灿烂的红光透过楼下那棵老树的树叶投射在对面砖瓦堆砌的红墙上，别具一番风格。仿佛是某个老电影的镜头，时光永恒地定格在那堵墙上。
　　那堵墙，在如今的白墙青砖的校园里独树一帜，自成风范。
　　这大抵是文艺青年的心中所想。
　　遇上不懂它的人，比如说洁癖的单单，估计要吐槽了：这种六七十年代的容易生虫子的砖瓦现在居然还存活在我的眼皮底下，肯定是中了法老的诅咒，我得离它远一点！
　　对面的那个背对着她的男生，身姿笔直地站在那堵墙的前面，眼神定定地望着前方，貌似细细钻研墙的细缝里的某些秘密似的。
　　但是，叶悠然觉得，他或许是在嫌弃墙上明显的灰渍，也许他想换掉那堵墙也不为过吧。有一种强制性洁癖类型的人看到某些脏兮兮的物件就会忍不住想要毁灭的冲动。
　　事实上，叶同学实在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回过头来对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走吧。”
　　叶悠然急忙叫住他：“我只是想说，你很闲吗？”这话说出口，多多少少有些得罪人的感觉，一般人估计会恼羞成怒地尴尬暴走吧，她已经做好了被人家瞪眼的准备，但显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只是看着她，定定地看到她心虚地低下了头，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直发：“我最近真的没什么事，时间方面确实比较空闲。”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于是，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深呼一口气，对他点点头：“走吧。”
　　转过身来便见一堵黑乎乎的“高墙”站在自己身后，惊诧不已。
　　她抬头朝上望去，只见一位身材健壮、长相憨厚可掬、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从头黑到尾的男生手里紧握着一个信封，看着她满脸羞涩的表情，黑炭似的脸上疑似有着一团隐隐的红晕，嘴里支支吾吾地对她说：“学……学姐，麻……麻烦您……”
　　叶悠然看着他这羞愤欲死的模样，如长辈鼓励晚辈般和蔼可亲地鼓励他：“不急，你慢慢说。”
　　纪曾谙眼神暗了暗，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紧一些，默默地站在一旁。
　　那位黑炭男仿佛视死如归般，鼓起勇气垂下头，闭上眼睛大声说道：“学姐，麻烦您……把这封信带给秦绘学姐！”然后将信猛地一下塞在叶悠然的手中，掉头一溜烟地就不见了踪影。
　　叶悠然叹了口气，拍了拍手里的信封，直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啊，做事越来越不牢靠了。”
　　“你好像习以为常了？”他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没有，只是现在的学生很少有写情书的了，通常都是先加□□，再加微信，熟悉熟悉，再表白。”
　　“被表白，你说的是你室友，还是你自己？”
　　“当然……”她本想说当然都是，不过，和人家貌似也不怎么熟吧，于是改口道：“当然是我室友。”
　　将信封折起来塞进衣服的口袋里，对他微笑道：“我们去哪？”完全忘记了刚才心里想着和人家不太熟。要是师傅在这里，肯定会拍拍她的头，同情地安慰她：可怜的娃呦，思维又短路了，都怪阿姨从小给你喝了三鹿！
　　“你决定吧，你去哪里我便随你一起。”纪曾谙立在她身侧，声音清晰可闻。叶悠然心头不禁一颤，这对话多像以前看的一部美国战争爱情片，女主是美国特工，男主是一位科学家，两人因故相识后坠入情网，打算私奔逃离战乱的国度。女主开车到一座大桥底下等待，男主上车后女主问：我们接下来去哪？男主深情地凝望着她，说：你去哪，我便跟随一起。
　　曾谙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估计她又走神了，不由地好笑地看着她，唤道：“然然，陪我去吃饭吧。”
　　叶悠然条件反射性地答道：“哦，好。”
　　等反应过来，不由地大吃一惊，“然然？”这个声音好熟悉，爸爸妈妈都会这么叫她，不过，她好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自从她高三那年起，父亲就去了法国出差，然后，一直处于出差状态，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一度怀疑，她的父亲或许在法国有了自己的家庭，把她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女儿给忘记了。生活就是这样，一旦平静如水的日子被打破，永远有无数种想象在纠缠着你。

　　俩人到达学校附近的一家韩式料理店后，正准备推门而入，门口赫然出现一位长相白净可爱的韩国女生，瘦小的身材被一条红绿相间、标志着欢迎光临字样的横幅完全遮住，看不出身材。叶悠然只能看到那位可爱的韩国服务生对他们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在他们进门的同时对他们鞠了一躬，说了一句流畅的中文：“欢迎光临，今日本店情侣半价。”说完之后还冲他们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容暧昧。
　　叶悠然顿时尴尬地停住脚步，面部僵硬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韩国小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在害羞，对吧。”说完很认可地点点头，又不经意看向叶悠然身边的他，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顿时瞪得圆滚滚的，吃惊道：“oh my god，小姐，你男朋友长得真帅，比本国的男明星还要帅。”
　　叶悠然看了眼身边提出吃饭的某人，他也不解释，只是淡笑着拥着她说：“去靠窗的那个位置吧。”
　　俩人刚坐下，便听到门口传来单单夸张的尖叫声由远及近，未见其人先闻其身：“oh，yes，ladgaga，叶子师兄，终于开花了，什么时候的事，这么悄无声息，作为一个宿舍的二师弟我，居然都不知道！”
　　叶悠然回头一看，竟是单单和陈楚云。陈楚云背了一把吉他，笑看着叶悠然，道：“来约会？”说完又看了眼她身旁一脸坦然的纪曾谙，回过头来冲她挑了挑眉：“眼光不错。”
　　叶悠然也不见慌乱，只是木然地对他们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他没……”话未说完，便一声毫无温度的“过奖”打断，她有些尴尬地看向身边与陈楚云目光对峙的他，只觉得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浓浓的冷气，面容清淡，眉眼冷冽，让人生出了一种仰视的自卑感。
　　气氛有些僵硬，陈楚云率先移开视线，走到他们后两排同样靠窗的那个空桌。单单手里拿着乐谱，跟在他身后还不停地往后看，冲她挤眉弄眼外加挥手，对她做口型：咱们回去慢慢聊。
　　之后的用餐期间，俩人基本上零交流，不管是言语上还是眼神上。叶悠然默默地低头吃着饭，一声不吭。中间服务员端了两杯蜂蜜柠檬茶上来，对于她附带的那句“今日本店搞活动，情侣免费提供饮品”已经无力解释了。算了，懂我的人始终会懂我的，不懂我的人在乎也没有用。她这样自我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