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倦收天&央千澈亲情向]束发》cuir

1、第 1 章 倦收天踏上

　　倦收天踏上习武场时天色半明，暗蒙蒙一片树影覆上少年已渐拔高的身体，落在灰白石板上，颜色淡淡的透着股凉意。夏至过后日渐闷热，清晨的凉风也带上了些许暑气，在空无一人的习武场上懒洋洋地飘荡着，时不时惊起一两声虫鸣。他静下心神，刚走了半套剑法，歪歪斜斜挂在脑后的发髻哗啦一下散开了，一头金发乱糟糟落下来盖住了他的脸。
　　持剑的手顿时一滞，剑尖扫过地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倦收天垂剑，手指捻起一束头发，神色间满是苦恼。

　　原无乡曾打趣他，倦师兄的手用剑有多灵巧，用其他东西就有多笨拙。
　　在成为室友的第一天，原无乡就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抢过了帮他梳头的工作。而昨夜原无乡拉着他偷夜宵时顺回了不知哪位师兄偷藏的小半瓶果酒，现在睡得天昏地暗，倦收天也不可能为此叫醒原无乡。他醒得早，洗漱后离早课还有些时间，便随手绾了头发，提上剑来了习武场。
　　就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头发偷偷用剑割短一点的时候，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
　　倦收天收剑负手，看见几位师兄站在习武场边的走廊下，最前面一人青玉发色，带着笑意向他招手。

　　央千澈看着面前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有点迷惑地走过来，不由得心生暖意，将手里刚从厨房带出来的麦粽递了过去，倦收天道谢后接过了，乖巧地一口口啃着，任央千澈揉了揉他的头发。背后式洞机见状，以扇掩面，“哈”地笑出了声。
　　面前的少年一眼看过去傲气又高冷，一旦熟悉亲近了却是全心信赖毫无防备喂什么吃什么说什么信什么，颇有养熟了的野猫任摸任揉的趣味。看着他一头乱发央千澈多少也能猜出几分，便把人拉到走廊边靠坐在栏杆上，以手代梳将金发挽了两个髻，仔细打量后却皱起了眉。
　　一旁葛仙川和抱朴子也靠过来看，都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倦收天已经吃完了麦粽、一动不动坐着任由几人打量。式洞机用扇子比了比他的头顶，突然问道：“倦收天，你满十五岁了吗？”
　　对有着漫长生命的修道者来说，十五年不过弹指瞬间，央千澈几人一时都想不起倦收天来到道真后过了多少年，连倦收天也是一副满脸迷惑的样子。最后，式洞机用扇子在手上一敲，“既然如此就当满了吧，毕竟他已经不再适合这打扮了。”
　　央千澈顿时明了，不由得一阵懊恼。

　　男子十五束发，女子十五及笄。
　　道真内部规矩虽多而严，却对俗世礼仪不甚在意，身为修道者，一生中见识无数王朝更迭世事变迁，礼仪规矩早不知换了多少遭。仅存留的几项里，每年一次，由当年负责的师兄把约莫满了十五岁的弟子集中起来，为他们行冠礼。
　　同修五人中，葛仙川和抱朴子入门早，功体已小有所成，平日里很少与他们相处。剩下三人里，最负英雄刚入门不久，而倦收天和原无乡年纪小辈分高，门内辈分低的不敢管，而辈分高的大多连自己的年纪都早忘记了，哪里还记得这种事情。
　　都是不在乎什么仪式的，择日不如撞日，央千澈立刻拆了倦收天一头金发，决定为他束发。
　　苦境道门对弟子装扮向来没什么约束，基本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央千澈苦恼的是，就算一直穿统一的弟子服，倦收天大概也不在意，更别提好好说出什么要求了。
　　帮助师弟也是师兄的责任，总之第一步，先定下色系。

　　央千澈抬眼看向另外三人，不意外地看见几人复杂的神色。
　　道真门徒服色多以自身喜好配合个人特质，如式洞机崇高清圣的紫色，央千澈明理温和的青色。就倦收天来说，最适合的颜色是不言而喻的，但即使是央千澈，也无法立刻说出口。
　　耀如晨曦，万魔辟异。
　　没有人怀疑，面前的少年终将接过那柄金锋。
　　然而木秀于林，堆出于岸，行高于人，终究命途多舛。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

　　“金色一定很适合你。”
　　走廊下突然插进一个少年的声音。原无乡趴在栏杆上，笑嘻嘻地看着好友，“你用金色，我就用银色，以后你我金银相映，同修共担。”
　　倦收天应了一声，抬眼望向央千澈。
　　一对心有灵犀、默契相知的好友，本该是极其令人羡慕的。视线落在两名少年身上又移开，仿佛兄长的道者无声一叹，就此定了下来。

　　服饰搭配只能等以后再准备妥当，众人于是接着开始讨论发型编束。倦收天个人要求越简单方便越好，被众人一致否决——道真现在年纪小而且可爱的弟子不多，而漫长的修行又实在太过枯燥了。
　　央千澈先起了个头，式洞机扑了扑扇子增加了几个花样，一开始没什么兴趣的抱朴子和葛仙川到后来也忍不住插了嘴建议，连经过的远风尘人间世、来催早课的刀中品李公烈、好奇寻来的最负英雄，都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央千澈不得不反复拆除已经编好的部分，选出众人建议里可以用的再加进去。
　　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斑驳树影随着日光爬上房檐，墙角的石榴正开的火红，廊下蔷薇已经半褪颜色，原无乡摘了一小束花簇别上友人的金发，被央千澈拂了下去，他也不在意，笑嘻嘻绕着好友打转，左瞧右看，要把这复杂的顺序记下来。
　　经过所有人不断增加花样又反复推翻的集思广益，央千澈终于挽起最后一束发丝，完成了这个精细复杂的发髻。

　　旨酒令芳，笾豆有楚，咸加尔服，肴升折俎，承天之庆，受福无疆。

　　央千澈轻诵着曾背过的祝词，接过式洞机取来的道冠，端端正正地戴在面前的少年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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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千澈连日来总有个预感，他该去见见倦收天。自退隐极地寒椟，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永旭之巅依然如记忆中一般明亮而单调，五十年前双魔来袭，更久远之前葛仙川和抱朴子之战，似乎都不曾在这里留下痕迹。这座云海之上的山崖每日清晨的曙光总是永远不变的到来，无论风霜雨雪。
　　听见脚步声，倦收天回过头来，金色的眼睛望着他。那么好看的眼睛，央千澈不由得在心底轻声一叹。
　　道魁。倦收天唤他，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小团子软软地喊他央千澈。这就是个孩子啊，那么正直，那么强大，人情恩义都能握在手中，江湖险恶都能一剑平除。
　　倦收天问，道魁来此何事？
　　央千澈答，为你束发。
　　倦收天一怔，随即乖顺坐下。两人皆沉默无言。央千澈散开倦收天随意挽起的长发，缓慢细致地编好那个繁复的发髻——他编织着这由同修共同完成的结果，默念着那些名字。
　　当初在爬着蔷薇花的廊下一起争执、讨论、玩笑的道友，那些属于道真、后来又分属南北的同修，近半都不在了。还留下的人，即使重聚，只怕也难以再有那样的一个清晨。
　　央千澈接过倦收天手中的金色道冠，如同多年前那个清晨般，端端正正地戴在面前的少年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