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记忆（网王）》此在

2、第 2 章

　　英二躺在病床上。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医院照明的路灯带着疲惫，微弱地射进本来漆黑的病房。
　　所以，英二看清了天花板。
　　所以，英二就这样看着天花板。
　　英二看着白白的天花板，忽然想用手摸摸，就像十年前在宠物店看见那条金色的鱼，他也好奇地伸出手。
　　他记得他被老板训了一顿。
　　可是，他想摸摸天花板。
　　他想伸出手。
　　好痛！
　　又忘记教训了！
　　又忘记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他不能碰。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不看也知道那是谁。
　　能进这间病房只有他。

　　“醒了吗？”冰冷的声音放在冰冷的房间，出奇地相配。
　　“那我们继续。”
　　英二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今天，
　　今天，
　　已经第几次了？
　　“不二？”英二低低唤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
　　“别叫我，

　　你没有资格。“

　　你，没有资格。

　　英二，已经失去了资格。
　　英二，从来，就没有资格。

　　他还是把目光看向了天花板。
　　忽然，他想，即使伸出手，他够得到天花板吗？
　　他，够得到吗？

　　身上的人还是粗鲁，与平时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于是，疼痛无限扩大。
　　可他不能叫，不能推开，不能拒绝。
　　那是不二给他的。

　　他不能拒绝。

　　英二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深夜了。
　　还是那间病房，还是那微弱的灯光，还是那白白的天花板。
　　只是，没有了身上的温度。
　　只是，没有了那个人。
　　英二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醒来就在这样的一间屋子——
　　漆黑、冰冷。
　　一年，两年，或者更早。
　　他努力回忆。
　　却发现记忆中都无法离开这样的屋子——
　　漆黑、冰冷。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记得，很多年前，不二手冢和他都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并且一起努力着。
　　他们一起上初中、高中甚至大学。
　　他曾期盼能永远这么下去，永远不要分开。
　　他记得，那时很快乐。不二总是微笑着逗他，手冢虽然表面冷酷，其实很温柔。
　　可是，为什么会变了呢？
　　为什么呢？
　　他使劲摇摇头。
　　是了，他记起来了。
　　大学时，不二和手冢交往了。
　　他记得，他在学校社团的更衣室里看见拥吻在一起的不二和手冢，那时是傍晚，更衣室里没开灯，他借着月光看清的两人，他震惊但却没出声，所以，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见他。
　　他记得，他没有离开更衣室，即使他们离开了，他还待在那里，就像现在。
　　他记得，他听见自己的世界碎了，那个他曾经以为的世界碎了。
　　他记得，他眼前看到的是漆黑，他感到的是冰冷。
　　漆黑又冰冷。

　　从那时就开始了吧。
　　他记起来了。
　　那时，
　　就开始了。

　　然后呢？
　　然后呢？
　　英二试图坐起来，可是腰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
　　所以，他只能继续的躺着。
　　就像当年他继续忍耐着被两个好朋友逐渐的疏远。
　　他们是恋人，
　　而他，不过是朋友。
　　于是，就那样地维持到毕业。

　　“英二，三天后我和手冢要去德国了，可能会在那里结婚定居。”不二的喜悦他看在眼里。
　　他知道他能做的只有祝福，他也是如此这般做的。
　　于是，那天夜里，他们三个人还有一大群同学哥们喝得酩酊大醉。
　　他记得，他闹得最厉害，喝得也最多。
　　他记得，他满眼都是不二和手冢含情脉脉对望的神情。
　　他记得，他婉拒了不二要送他回宿舍的好意。
　　他记得，他忽略了手冢叮嘱他要小心的话语。
　　所以，
　　什么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头好痛。
　　真的好痛。

　　记忆忽然像奔腾的瀑布倾泻而来。
　　潮湿，黑暗，寒冷，还有——
　　血的味道。
　　他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好像在看一场惊悚的电影。
　　他看到斑驳光影里交错的人影，他听到令人憎恶的叫声和笑声。
　　然后，
　　他看着记忆里的自己拼命挣扎、嘶喊。
　　他听见他声声叫着，
　　“不二!”
　　“不二！”
　　“不二！”
　　…
　　…
　　…
　　他知道记忆里的英二很痛，因为，
　　他跟着他痛。

　　英二觉得脸颊上突然划下了冰凉的液体，就像，就像，
　　那个夜里。

　　英二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醒来后躺在冰凉的地上。
　　周围很安静。
　　安静得以为自己死掉一样。

　　死掉，就可以幸福了吧？！
　　他当时这么想。
　　就像今天一样。

　　然后，然后呢？

　　英二看着记忆的电影再次转换。

　　他坐在宿舍的楼顶。
　　看着满天星光，想，
　　天堂也许很美。
　　就像不二一样美。
　　可是天堂很干净。
　　而他，很脏。
　　所以，
　　他去不了天堂。

　　于是，他站起来，走到楼顶的边缘。
　　是不是他走过去就能看见天堂？
　　是不是他走过去就能到达天堂？
　　是不是他走过去就能忘记肮脏？
　　是不是他走过去就能——
　　幸福？
　　他走过去，充满期待地走过去。

　　身后有人拉住他的胳膊，坚定而有力。
　　他回头，看着那个一向严肃的男人。
　　他棕褐色的发飞扬着，金色的眼镜映下满天星光。
　　“手冢？”
　　他看着他，面无表情，和以前一样。
　　“宿舍到时间熄灯了。”
　　英二那一刻几乎笑出声来。
　　可，英二知道，那是手冢的温柔。
　　只是，他不能承受。
　　于是，他大力地甩开抓住他胳膊的手。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幸福，他自以为是的幸福。
　　而那个男人再一次地抓住他，坚定地往回走。

　　英二继续看着天花板，忽然希望记忆就此中断。
　　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记忆不会真的像电影那样，可以剪辑，可以重拍，可以改变。
　　于是，他只能继续观看，像一个真正的观众。

　　他看到那个英二拼命地挣扎，他听到那个英二心里不断地呐喊，
　　“不要碰我，我很脏，不要碰我。”
　　于是，
　　于是，
　　他睁大了眼，
　　他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到那个坚定的男人像天上的流星一样划过夜空，然后，消失。
　　于是，他听到尖叫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于是，他看到了那双湛蓝色眼睛里布满的不可置信。
　　于是，他也看到了维持在半空中、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揪着他衣领的男人，那个愤怒的、质问他的男人。
　　他看着他，想告诉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可，出口的话竟同时吓住了两人。
　　“不二，我喜欢你呀。”
　　他低低地说出口，像是往常那样撒娇的声音。
　　不二有一刻的愣神。
　　他记得，不二有一刻愣神。

　　后来呢？
　　后来呢？
　　英二终于可以看向窗外，天已有些发白。
　　原来，又一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