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思考人生的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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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偷偷藏了一包南瓜子儿在怀里，跟身边的绀香咬耳朵：“这回子的御膳房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过这瓜子儿倒是香得很呢！”
绀香翻了个白眼：“好姐姐，你可是掌宫姑姑！瞧瞧你，哪个掌宫姑姑穷酸成这样，还偷揣一包瓜子儿回去。”
槐序摆着前辈架子，“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吧，辗转去御膳房要多麻烦啊，为这个欠人情可不值。你之后出去了，要记着，踏踏实实提高生活质量才是正经，什么情意恩爱，呸，恕我直言，都是过眼云烟……”
绀香光速怼回去：“槐序姐，你可还是个老姑娘呢！”
槐序呛了一口唾沫：“咳咳，啥啥啥？”抓起袖子擦擦嘴角，余光瞥见小顺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哎呀，这不是顺公公吗？”槐序笑吟吟地迎上去，“何事？是你家主子……有什么吩咐？”
小顺子凑近槐序，小声地跟她耳语几句，槐序的脸立刻青了。
“还望姑姑立刻通知娘娘，小的与您一同去知会一声。”小顺子作了一揖，槐序揪住他的袖子，“这事……就不能回转一下吗？”
小顺子避开了她的眼神，“姑姑带路吧。”
绀香不明所以，“槐序？怎么了？”
槐序艰难地回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高大人……今晚点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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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子小声地同楚时莺说了前因后果，绀香攥着槐序的衣袖，脸色发白地站在她身后。
楚时莺也是气得够呛，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明白这时候不能同那老流氓死磕，虽有所不忍，却还是看向了绀香，“绀香……”
槐序忍不住出了声，“娘娘，绀香……这马上就出宫嫁人了……”
楚时莺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这高大人……之后我会给她封厚礼……”
“娘娘！让我去求求言大人吧！”槐序红了眼圈，没等楚时莺点头，就跑了出去。小顺子朝娘娘行礼，“娘娘无须着急，一个时辰后送过去便是。”便追着槐序小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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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提着裙摆，一路跑着到了一个路口，一时间不知哪个方向，小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姑，走这边。”
槐序迷迷糊糊地跟在小顺子身后疾步走着，意识突然恍惚了一下。
我是在做什么呢？
被高大人看上了的一个小宫女，还能有什么回转的余地？唯一的方法恐怕只能是换上另一个同样无辜的女孩。挽救了绀香，我却用自己的手推出了那另一个可能同样快要获得幸福的女孩……那么，这个能让高大人满意的女孩，能从哪里找到呢？为了做到这件事，能用什么来回转呢？
槐序的步子慢了下来，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她的心突然动摇了。
我……为何要帮她至此？
绀香马上要出宫了，她马上就会和这深宫断绝关系，与我今生不知能否相见，她对于我的未来……没有丝毫帮助。她马上就能逃出这吃人的牢笼，和所爱之人结为夫妇，为什么……她就能得到幸福呢？
为什么……我就不能呢？
槐序停了下来，扶住了头。
因为……我想看到她幸福啊，我想证明，凭我这双手，也可以守住些美好啊。
但是，就凭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槐序头有点晕，小顺子回头见她没有跟上来，又折回到她身边：“姑姑，怎么了？”
槐序定定神，“……无事，我们慢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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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见到言季商的时候，他坐在桌案前翻阅着书卷，手边的热茶发出清香。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墨的眉眼，白皙得反光的肌肤，修长优美几乎看不见骨节的手指轻轻合上了那本《四海志》，望着呆立的槐序。
槐序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低下头，闷闷地问：“……为什么是绀香呢？”
言季商交叉手指，轻轻地飘来一句：“他本来看上的是你。”
槐序盯着脚尖，突然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私塾里先生教训学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她觉得这很荒诞，她把自己的上司撂在一边，昏头昏脑就这么跑来，明明那么焦虑，矛盾的想法充斥了头脑，现在站在这里，这本来就是件不合理的事情。
而且，她似乎才恍然发现，自己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化，如被洪流裹挟无法回头，被蔽日的大手操纵动弹不得。如蝼蚁一般活着不可怕，而意识到这一点让她惶恐。
言季商静静地望着她，槐序倚在门柱边，垂着眼睛。半晌，她忍不住，“我觉得愧疚。”
她惊讶于自己言语中的冷淡，但她觉得昏昏沉沉的感觉开始消失了，相应的，她仿佛有种灵魂出窍的冲动，意识飘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一团糟的自己。
于是她不敢看向言季商，转过身却又迈不开脚步。她听见椅子拉开的身音，听见言季商镇定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感觉到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你到了这里，已经够了。”
槐序觉得自己飘忽着回到了地上。
她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言季商，他还是那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头顶的手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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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默默回去向楚时莺告了罪,亲手送走了绀香。
在楚时莺的默许下，槐序划了比寻常多出好几倍的银两赏赐，把自己私藏的一套精致的红宝石头面也塞了进去。没过几天，绀香就被悄悄送出了宫。
临别时分，二人也是相顾无言，槐序踟蹰几分，还是开口：“以后……若是有我帮的上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绀香精神仍很憔悴，她扶着槐序的手，“或许，这都是命。”
槐序很想反驳，但实在是不合时宜，她只好嘱咐：“你是宫里面出去的气派人，不缺银子，你要打起精神来，让自己过得好点。”
回到玉阳宫，面临的却是两天的禁足。楚时莺也是顺手敲打敲打她，让她莫忘了自己的身份，慎重行事。
这正中了槐序的下怀，她这几天精神也不太好。也不仅仅是因为绀香，她对自己有些迷茫了。
像如今这样过下去会怎样呢？楚时莺升品级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之后就是婕妤，若是以后成功有了孕，娘家人争气，至少会是嫔，运气好，再熬几年，妃也不是不可能。如果生了皇子，事情只会更复杂，整天无外乎是与后妃斗其乐无穷，争风吃醋添油加醋，一疏忽还可能有性命之危。就算数十年后拼上了后位……不外乎是成了一个横行霸道的中年妇女，前提还是楚时莺对她有绝对的信任。
她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为了逃离脂粉的漩涡，走进了一个更豪华的牢笼。
但是就算她能出宫，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这些念头困扰着槐序，让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竟然都瘦了。
槐序比划比划着瘦下来的小肚子，感受到了思考的力量。
她趴在窗棂前，今日人声寥落，院落十分安静。她看着晚霞映照在院子的白墙青瓦上，听着归鸟偶尔清脆的啼鸣，寻思着活着至少还有这点好处。
趴久了，槐序觉得颈椎有点不妙，便站起身来准备做做扩胸运动。
然而这时她却感到了一丝违和感。她凑到窗前，视线捕捉到了那个在动的玩意儿……嗯？
这贼头贼脑的，不是小福子吗？
正是她愣神的一会儿，小福子竟然身手惊人地窜到了她的窗前。
不是吧，这安保措施挫成这样了？
不行，藏的银子得考虑转移了……槐序傻乎乎地看着，“福公公？”
小福子缩在窗前，“姑姑，今日是中元节，我家主子问你，今晚可想出宫看看？”
槐序掐指一算，哎呀，就说今日怎么不如往日吵闹，原来是到了七月半。
等等……出宫！
对啊，今日又恰逢禁足，也没她的工作。槐序的心思活络起来，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可是，要怎么做？”
小福子害羞地笑了笑，凑近她小声地说：“今夜月亮完全升起之时，玉阳宫的北偏门。姑姑若是有这个胆子，静候便是。”说罢，像个小猴子一般，几下就又窜没了影。
……挑衅我？
在房间里长了几天蘑菇的槐序突然热血沸腾了起来，去，谁说我不敢去！
她迅速回想了一番到北偏门的线路，计算了守卫人员，整个人都燃了。
槐序在房间里踱着方步制定作战计划，再看看天色，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这是不是……算是约会？
嘿呀！……她更兴奋了。
作战计划被她爽快地暂时抛到了脑后，她一股子扎进自己的衣橱，开始翻箱倒柜。
要低调不引人注目，要轻便易于活动，但是……又要美，要够美！
槐序拿出了十分的专业态度，最后评选出了一条云纹湘绣的藏青色薄棉罗裙，外披撒花烟罗衫，然后小心地藏好些碎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胆儿不够大，便化了简单素净的心机淡妆，将头发随意一绾，插上一支象牙簪子。
话虽如此，但待她收拾到了能出门的地步，一轮明月已经冉冉升起。
槐序不由得暗自感叹一声女人就是麻烦，一边再一次在镜子前确认自己是否妥当。“啊……我还是美啊，”槐序摸摸脸，“要有自信，咳。”
槐序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蠢蠢的，索性不再磨蹭，悄悄打开窗户，爬上小板凳，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偷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思考人生的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