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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章七十三 漆黑的河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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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河水被笼在雾中,一个白面书生从天上一步一步缓缓走下,他走到河面之上,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艘小船破雾而出,昏黄的油灯挂在船头,随风摇曳,晃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白面书生嘴角带笑,一步落在小船上。
小船上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子一身黑袍,长眉入鬓,生得很是俊俏。他对面女子一身青色衣裳,姿容绝色,她本在与男子谈话,见到白面书生,目光一转,谈话声便消了。
“魔族副族长见过魔主。”白面书生目不转睛看着男子,突然行礼致意。
“这里没有什么魔主。”公冶玄一笑,“只有公冶玄。”
白面书生站在一旁,“不管如何,魔主传说中的威名,属下闻而敬之。”
公冶玄抿嘴,呵呵一笑。
白面书生对他礼敬有加,“魔主,我等已在它界部署,只要您将此界拿下,取回夕阳剑,那覆灭天界,夺取天帝之位势在必行。”
公冶玄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要我斩仙?”
白面书生颔首。
公冶玄挑眉,语气有了些许不屑,“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面书生一怔,“魔主?”
公冶玄笑道:“我是神。”
白面书生有些诧异。
“炎黄他们曾是我的朋友,天界也是我们几个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公冶玄站了起来,负手在后,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近乎蔑视地看他,“你们魔这个莫名出现的种族,有什么资格指使我去斩仙,让我成为你们手里咬仙的狗?”
白面书生脸色苍白,被公冶玄这样赤裸裸地撕破脸皮,他那些虚伪的恭敬瞬间荡然无存,目中只剩下阴冷。
公冶玄呵呵一笑,“我这人陪着小孩子们打打闹闹可以,但别人想打他们主意,我这个长辈可是很护短的。”
白面书生被他的气势压得脸色再白三分,已是白得不能再白了。
公冶玄赶蚊子似的挥挥袖,淡淡道:“滚吧。”
白面书生退后一步,朝他作揖行礼,最后拂袖而去。他那白色衣袖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姿态优雅,脸色苍白,却沉着得可怕。
枕碧远远看着白面书生踏空而去的背影,轻轻道:“真能隐忍。”
公冶玄缓缓坐回原位,举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口,“一个连真身都不敢露的蝼蚁。”
枕碧微笑。
公冶玄遥遥望着婆娑河对岸,苍白如死人的脸上泛起温柔神色,“我想带你去看看那边的风景。”
枕碧跟着看去,点头。
公冶玄一笑,轻轻拨弄一下竹篙,他们脚下的船便朝婆娑河对岸游去。
蒙蒙雾气中,河彼岸的景物若隐若现,一艘有些破旧的小船缓缓朝彼岸靠近,昏黄的灯光照映下,河面上飞速地闪烁着奇异的画面。
其中一幅画面是一男一女互相依偎着,在黑暗中抬着头看着天空的场景。两人四周尸横遍野,男子抱着女子跪在尸山血海中,眼睛缓缓闭上,杜绝了最后一丝光明,惨烈而绝望。
公冶玄似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掠过那些画面,随后一笑。
遥远的彼端。
寒冷的风在街上肆虐,街上匆匆走过几个人,他们浑身湿透,互相搀扶着两名女子,哆嗦着身子跑进一个屋子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隐隐透出一种大气华贵的气派。
几人扶着昏厥的女子在其中一间房安置好,通知郎中后又急匆匆跑到另一间房,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擦擦脸上的水,轻叩房门。他看来五六十岁的年纪,身体却很硬朗,扣门之后,便在门口稳稳站定。
“叩叩”两声之后,房门内有男子声音清朗传出,“请进。”
几人匆匆跑进房里,房内一名紫衣男子坐在窗边,远远望着天际。他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金色图纹,像一种古老文字。
领头模样的人见到他,单膝跪地,“当家的,我们在忘川河边捡到两个姑娘。”
紫衣男子依旧遥遥望着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问:“是人还是妖?”
领头的道:“是人。”
紫衣男子意兴阑珊,“那寻个郎中救治一下吧。”
“我已经找来郎中了。”领头的欲言又止。
紫衣男子继续意兴阑珊望着天边。领头犹豫片刻,随后一声长叹,正要离去,突地紫衣男子猛地站了起来,“等等,你说她们是在忘川河边捡到的?”
领头道:“正是。”
紫衣男子后知后觉,“她们是从河哪边来的?”
领头道:“她们是从河对岸被河水卷来的。”
紫衣男子蓦地站起,“你让云卷、云舒好生伺候她们,醒了后立刻通知我。”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结果“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领头见他摔倒,满脸痛惜之色。
紫衣男子轻咳一声,拍拍衣裳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结果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当家的。”领头颤声说:“你还是坐着吧。”
紫衣男子扯过椅子坐下,遥遥望着窗外,意兴阑珊。
领头的退下了。
紫衣男子坐在窗边呆了好一会,抬手拿下脸上面具,那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年轻的脸。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俊秀得有些让人觉得孱弱,不过他眉心有一股黑气如漩涡一般在转,像是一团死气。
紫衣男子抚摸着面具,悠悠叹道:“阿婆……我成功了。”
那领头的离开房间后,立刻带着人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去叫云卷云舒俩丫头给那俩姑娘也换身干净衣服,最后去询问郎中情况如何。
郎中回答俩人并无大碍,只是昏迷不醒。领头的忙得焦头烂额,连声问昏迷不醒怎么就无大碍了?郎中正色说俩人无内伤外伤,只需修养几天,就能醒来,所以并无大碍。领头恍然,立刻朝郎中拱手道谢。
郎中走后,领头负手在后,站了一会,他叫来下属,“通知驻守各个地方的人,封锁部落。”
属下应是。
几日后,当领头的救来那俩姑娘在期盼下醒来一个时,紫衣男子一身狼狈地坐在椅子上,强自镇定地说:“在下姬南候,乃是轩辕部落当家的。”
那姑娘笑吟吟拱手道:“多谢姬公子相救,小女子秦洛水。”
秦洛水仔细观察了下房间,这房装饰简单,几乎除了桌椅木凳,其他什么都没有。她又打量姬南候,他戴着面具,看不出年纪,身上有尘土,看模样似乎是……摔出来的?
她摸着下巴,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是苏清袅,想来是跳河时,两人被河水卷一起了。
姬南候见她打量四周,客气问:“秦姑娘,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落水?”
秦洛水眼露茫然之色,“我和我妹妹在河边洗衣服,不知怎么突然一阵怪风,我们就都掉河里了。”
姬南候看着她,目光悠远而又深邃,“忘川河水一滴重若千均,普通人落进水中,必会当场被水中重力压死。”
秦洛水对他口中忘川河是什么河没有疑惑,只是面露微笑,“这个……是个姑娘总会到河边洗衣服的,谁说洗衣服的姑娘就是个普通人?”
姬南候沉默了。
果然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啊。
“实不相瞒。”姬南候突然拍拍身上灰尘,“这里我们称之为夏,夏土之上只轩辕一个人族部落。”
秦洛水敛起笑容。
姬南候继续道:“除了轩辕部落所在地方外,其他都是妖族的领地。如今妖族种类繁多,其中是翼人、焰精、鲛人、山魅这四族独大。”
秦洛水难得正经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很久以前,有剑自天外飞来,企图夺舍世界界灵,当时有人们追到边界,与其搏斗,但他们失败了。”姬南候突然转了话题,“失败后的他们本来打算回去,却发现不知为何多了一条宽阔的大河,研究许久,才得出那河水一滴重若千钧,要想渡河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秦洛水认真听着,手无意识摸着下巴,不知因为他的话想到了什么。
姬南候远远望着天际,似乎从那里看到了遥远的故土,“于是回到家园成了他们历代相传的责任,而到如今,他们遗留下的后代,却只剩十几人。他们努力很久,牺牲很多人,终于寻到一丝离开的契机。”
秦洛水毫不迟疑地问:“契机?我们?”
姬南候颔首,“你们能过来,自然有希望过去。”
秦洛水摸摸下巴,“姬公子尝试过渡河吗?”
“成功过一次。”姬南候淡淡道:“但只是我一个人的成功。”
秦洛水点头,“我还有几个朋友……那个……”
姬南候听语气似乎是在微笑,“我会帮忙打听的。”
秦洛水正色道:“多谢。”
姬南候让她不用客气,随后起身离开,刚跨出一步,便“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秦洛水愕然。
姬南候从地上爬起,走了一步,又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人,看模样是个五六十的老头,虽然看着年迈,身子却很稳健。他过来背起姬南候,正准备离开,姬南候便开口对秦洛水说:“秦姑娘,这位姬老便是救你的人。”
秦洛水正色道:“多谢姬老。”
姬老颔首,背着姬南候离去。
秦洛水看着俩人背影,摸摸下巴。姬南候四肢健全,双腿也不像有什么残疾,为何会走一步摔一跤呢?
她这样想着,突然听到外面“哎呀”一声,连忙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花盆稳稳当当砸在姬南候头顶,随后从他头上反弹摔在地面,支离破碎。
姬南候望天无言。
真是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