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四 昔人身死魂飘去 此地空余冷曳烛 佛说因果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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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清了？”
金光绕身，普度众生，这一番情景，永远都会伴在身侧。
“佛祖莫怪……但弟子，确实是……想不清了。”
依旧是那白衣加身，玉净瓶在手，那往日里云淡风轻慈悲面世的人却在此时褪去了所有的外表，疲惫，却也是满满的悲哀。
注视着面前的观世音菩萨，释迦摩尼终归只是轻轻一笑，默然不语。
当年释迦摩尼拈花一笑，金蝉子直到今日未曾参透更是不愿再想，如今又是一笑，物是人非，却不知眼前观音，又能否悟了。
却不曾想观世音却是同样不语，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释迦摩尼，半响，也只是轻轻一句：“弟子无能。”
一句话，却不知说的是悟不透还是做不到。
释迦摩尼也不介怀，只是开口：“世间万物有因有果，既然早已种下因，如今，便也该得果。”
“……弟子，受教。”观世音回答，微微欠身，“弟子告退。”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礼数，却总是让寺中其他佛僧觉得有所不同，或许，是心境吧。
“万物虽有因果，心亦不可失。”突然，释迦摩尼再次开口，远远地，传开，“切记，识因果，亦随心。”
猛然驻步，观世音停立片刻，突然开口：“谢，佛祖。”是解脱，更是如释负重。
释迦摩尼淡然一笑，他知道，观世音，悟了。
“去吧，慈航。”
话随风散，风过人消，只留下一件白色净衣与释迦摩尼未曾消散的淡淡笑意……
没有来过真君神殿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孤寂与冷漠的。
三界都知，月宫广寒是嫦娥仙子的宫宇，常年冷清寂寥，犹如其主，却又有谁知，广寒宫远远极不上另一处地方，那同样利于三十三冲天之上的僻静之处，真君神殿。
站在这高耸的宫殿外，众妖与人忍不住皆是一个寒噤，总被这黑洞的宫殿压的有些透不过起来。
嫦娥扬起头，视线扫过这高悬于上空的四个大字——真君神殿，一双秀眉不计禁微微蹙起，一股寒意直刺体内，总是觉得，这真君神殿，比起之前更是孤冷了几分。
忍不住抖了一下，猪八戒有些愤愤的看着这高耸的真君神殿，骂道：“到哪不好，怎么偏偏到这个地方，真是晦气。”
一旁的杨莲却是微微地湿了眼角，沉香见状忙过去询问她是否有事，却见杨莲只是摇摇头，然后缓缓地开口：“这真君神殿，本来是……我们一家四口曾经在下界的家。”说着，忍不住又是红了眼眶，样子倒也是颇为令人怜悯。
她这一番话，立刻的来周围一干神妖和人的劝告与安慰，百花仙则是更甚地说了一句：“哼，好好的家，被那么个小人糟蹋成这样，真是狼心狗肺。”却没想到，反而让三圣母更是想要落泪。
或许是杨戬亲手将他压在这山下二十年，或许是他在这一路上追着赶着，想要杀死沉香，杨莲也确实怨过，甚至是恨过，更在凌霄宝殿上，听到儿子说应该将杨戬带上天制裁时没有丝毫的反驳，但这一切都在听到杨戬的死讯的那一刻破碎了，或者说，在那一刻，心中所有的不满与怨恨全都被化作了乌有。
哥哥死了。那个疼她爱她千年的二哥就这么死了，在那一瞬间，杨莲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她从没想过二哥真的会死，她只是有些怨恨二哥居然让他们母子分离了二十年，整整地二十年，那种思念，二哥明明清清楚楚的知道，却还是这么做了，但她从未想让二哥死，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二哥终究是死了，死在了他的亲儿子，沉香的手上。
她又能如何呢？只能默默的哭泣，默默的回忆着二哥对自己的好，默默的在心里有些怨着沉香，怨他怎能下这么狠的手。
但她终究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那是她的儿子，她的亲儿子，那个劈山救母，孝感动天的好孩子。
她又能怎么样呢？
最终还是杨莲带头走进了这看起来更加渗人的真君神殿，毕竟这里，也有着她许多美好的回忆。剩下的妖，人还有仙佛虽然不情不愿，但也还是跟着走了进来，毕竟，对于这个姑娘，所有人都带着几分好奇与惊怒，谁又不想知道答案？
那是一条孤寂的长廊，昏暗的墙壁上刻着漆黑而沉重的繁多华纹，这寂寥的厅事算不上简陋，却也并不华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两边成排燃烧的点点烛火，提供着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妄想照亮这漆黑的殿堂。
这是普通仙人触碰不到的地方，几乎是惯性的，所有人都在这扇透着明亮的门前止住步伐，只有杨莲，毫无退缩地一步步走了进去。
若不是尽头处那个空荡而华贵的宝座，谁又能想到，这就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司法天神，每日批审判阅的地方。
也是，饶是来过这里的神仙都是这般的反应，也就只有杨莲这些会在意的人会皱皱眉头，说一句还是换换布局吧。毕竟，别的仙人的事，跟自己有何关系。
不过就算一遍遍的说了，这里的样子还是这样，八百年来，从未变过。
杨莲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决定，但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开口，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搭上了那孤寂的宝座。
金属的触感，杨莲不禁瑟缩了一下，好冷，只有冰冷。
这么多年未曾再来过，这地方却还是没有变化，依旧这么冷，冷得人心寒。
心里想着，杨莲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似乎那最后一点怨恨也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伤心，只想好好的大哭一场。
“你来了。”
淡淡地三个字传入耳中，激得杨莲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去，却看见早些在凌霄殿上看到的姑娘正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什么别的东西。
看见杨莲回了头，她轻轻一笑，似是抱歉自己吓到了人，却让杨莲觉得不寒而栗。那姑娘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本来柔和的笑容，在杨莲的眼中却诡异到了极点，令人害怕。
但这只是杨莲的想法，仍然在门边未曾进入的刘沉香一干却在看到这姑娘后松了口气般，一个个纷纷走入，想来，是觉得多了几分人气吧。
那姑娘见一干仙妖走了进来，只是笑笑，并不做理会，转身去碰那一旁的烛台，径自干着自己的事。
这时接着那幽幽烛光才看清楚，原来她手中拿的是一块沾湿了的布匹，现下正一点点慢慢地擦着那看起来原本就并不脏乱的烛台，动作并不是非常的娴熟，却异常的用心。
莫不是她根本不会法术？不，不会的，既然闯了南天门就必然又过人的本事，但这姑娘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无害和温和，无论是方才在那大殿之上，还是在这幽深的神殿中，都是那么的安静和温柔。
至少，让刘沉香这些小辈们是真的狠不下心难为她了。
见对方对自己这一干人并不理睬，刘沉香终归有些不平，久了些，还是开口：“姑……哎，司法天神，我们都到了，你要是有事就赶紧说吧。”说话间还纠结了下该怎么称呼，最后还是选了那让他觉得颇为别扭的司法天神。
孩子就是孩子，太年轻了，也太毛躁了。
低垂的眼脸下流转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姑娘只是笑笑，终于回了话：“还未到齐。”她顿了顿，自始至终未曾回头，“另外，还请封石将军莫要称小女子为司法天神。”
话一出，不仅是刘沉香，还有他一旁的敖春等都是一愣，更是追问道：“为什么？”
司法天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务，虽然这姑娘目前，或者今后都不是正牌的司法天神，但目前这个职务确实是她的。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多少神仙想求也求不得的。代理也一样。
“我接这个位子，只是因为他们是我的舅舅舅母。”那姑娘轻轻地说，好像怕吵醒了什么一样，“这司法天神最终要谁来当，又是不是我，我不在乎。”
似乎都被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惊到了，倒是嫦娥上前了一步，终于正眼看了一眼这个姑娘，开口：“那天条……”
天条的事为重，才是真的拖不得，要知道还有多少受苦受难的神仙在下界忍受着那些痛苦，需要这新天条的解救和成全。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时间，是最拖不得的。
那双不停擦拭的手终于停了下来，那倒真是双白嫩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很是漂亮，又不失了女子的细腻，就和她这个人一样，很漂亮，就是现在配上这动作，更像了，太柔了些，在天庭，尤其是在司法天神这个位子上，柔和，总归是不好的。
“我知道。”姑娘说，夹杂了一丝淡淡地叹息和些许的无奈，她轻轻地抬手，手被附上了那高高的额头，“我知道。”似乎并不在意周围有其他什么在看着。
她说，“嫦娥仙子请放心，明天小女子定会奉上一套准确而且正确的新天条，还请放心……”突然间垂下了手，她抬起头，回身望向门外的动作让很多人未曾意料到，有些面面相觑，她却轻轻地张了张嘴，笑了，“来齐了。”
还没等在场的反应过来她这话里的意思，门外已经又闯进来了几个人影，正是方才分开的哪吒，梅山兄弟以及百花仙子。是，来齐了，都已经到了。
“真是个鬼地方……”才方踏入这殿中，百花仙子就恶意地嘀咕道，待得看到那姑娘才觉得不妥，但话已说出，是万万收不回去的。
姑娘倒是不在意一般，只是接着笑了笑，然后收敛了表情，走到那金属制的宝座旁，竟然就这般坐下了。“你们若有事，便问吧。”只淡淡一句，还未待旁的发作，挥手在空中似乎是轻轻一拽，一张长桌已腾空出现，重重落地，发出一声巨响，待得再看，上面竟是摆满了一摞摞的奏折，起码要上百来数。
这般动静让那姑娘也是愣了愣，但随即反映了过来，抬头给了那一干受惊的一个歉意地笑容，示意他们随意，这才抬手拿起最上面第一本奏折，开始翻阅。
她一开始看这奏折，就让这些被惊住的回过神来了，看着这如山峰般的奏折，反倒是让大部分都已经说不出来话，最后还是猪八戒先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本来都是想问清她早些时候说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没想到，开口就变成了眼前的。
似乎这一问那姑娘也没有料到，她停下了手中本来在批阅的毛笔，带了三分奇惑地看向了猪八戒，似是不解：“这……怎么？”回头看了看其他仙人和妖魔，才似明了，“下界事物一年都不可耽误。”语毕，下巴似有似无地朝那一堆奏折点了点，立刻让猪八戒闭了嘴。
三界为重，苍生是大，孰轻孰重，终归是还要分个明白的，这些，只要在场的都懂，所以谁都没法反驳姑娘的举动。
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只有姑娘不时写过那一张张奏折时，毛笔挥动的沙沙声响，在这凄冷的大殿中，反而添了几分寂寥的寒意。
总归还是有些受不住的。
“姑娘！”突地三圣母一声高呼，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那姑娘没停一下，只轻轻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没有后话。
杨莲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问她究竟是谁？她已经回答过了，名字，来历。但是，越是因为这个回答，反而让人困惑不已，那么该怎么问她？
还不过是冷场罢了。
“……呼。”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遭的犹豫，那姑娘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奏折，闭上眼，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两千年了，自从两千年前，我就没再踏足过这三界。但这些年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她淡然地说，仿佛只是在陈述别的事实什么的，异常的泰然。
“前任司法天神的事，我知道，也听说过一些……不过，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也永远不会是。”
不再做多余的理会。
“既然接了，我只是为了完成他们的心愿，就会去尽我的所能做到最好，没有其他什么。”
语毕，在场的皆是互相看看，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这话说的已经极为清楚和不留余地，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点了，还有什么可追问的。
“……然后。”
那姑娘又默然地在奏折上写了几字，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起了头。
“可能还要麻烦各位在这天庭多待一些日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话方出口，牛魔王依然开口，语气中也甚是不善。
对于这显然是带着质问地语气，姑娘却依旧只是淡淡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少许，才不慌不忙地回话：“对于前任司法天神的案子，我还想再看看。”
因为前任司法天神的案子，这能拒绝吗？这会让他们想拒绝吗？当然是，大力的赞同。
“这么说，姑娘是想办杨戬那小人了？”百花仙子出口问，既不敬，语气中又透着满满的喜悦与恨意。
“还请……各位配合。”
浅浅一笑，究竟是默认了对方出口的猜测与回答，亦或是仅仅圆了这场谈话，谁又得知呢？只是能确定，这回，确实是这场会话的结束。
空旷的大殿中每一步发出的声响都显得那么清晰，在闭合的空间中不断回荡，扩大，显得莫名的空灵而骇人，似乎更加催促了脚步的加快。
只不过是淡然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那几乎如同逃离的背影远去，那双不动声色的凤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丝冷意，刺入骨髓，冻入人心。嘴角，再次扬起那一抹淡淡而柔顺的笑意，这一次，配上这冰冷无比的眼神，却显得无比可怖，无比的诡异。
“司法天神……司法天神……”
喃喃着伸手揉上挺直的鼻梁，姑娘闭上眼，身子微微后仰，似乎是在稍作休息，却没有丝毫的倦意。
“这……真是一道难题啊……”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松懈开，随着放松的手臂缓缓垂下，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曾经的日日夜夜，未曾改变。
像，真的是太像了，哪怕，只有那短短的一瞬。
“不过……既然敢给我，就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啊。”
好像方才的情绪只不过是匆忙间的幻觉，那姑娘又恢复了往日那柔和勤快的形象，伸手拿起了最上层的那块仍然流光溢彩的五彩石。
“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四 昔人身死魂飘去 此地空余冷曳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