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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故地重游 朱涟漪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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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不复往昔清静雅致的模样,曾经被火烧过的亭台楼榭露出斑驳的木质,后院虽然受创不大,但时久无人问津,一派荒凉。河塘里三五支睡莲无精打采地躺在水面上,陪着落下的败叶慢慢枯萎。
佟落日站在御琴山庄后院门前,心中伤感无数。
御琴山庄曾经的宁静,如今只剩下死寂,若不是有几个天香教弟子在山庄守卫,怕是老早就破烂不堪了罢。
幸亏有了谢天白的帮忙,佟落日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说服了历铁衣带着他一同到御琴山庄查看。
他只记得当初历铁衣血洗山庄时,司空放受伤,悄悄跟他说了一句话,要他有机会一定到他夫妇书房内,取走自己的东西。
司空放的书房,想必是司空夫人的设计,连同样式都与佟王府他母亲的书房一摸一样,佟落日走进书房,就如同当初母亲在世时,每日到她房间温书一般,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佟落日心中有些疼痛,忍不住喃喃地对历铁衣说道,“这间房间,与我额娘书房一摸一样!”
历铁衣跟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脸色,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难过,很想安慰他一番,一只手快要搭在他消瘦的肩头,却始终没能落下去。
谢天白正和戴红枫四处查看,听到佟落日的伤感,忍不住回头看他,却正看到历铁衣抬手要揽住佟落日,急忙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
戴红枫问道,“就算司空夫人对你母亲忠心耿耿,也不必连书房都布置成和你母亲那里一摸一样罢?”
佟落日摇头道,“我只知道,十年前我额娘带我到御琴山庄时,还不曾有这间书房,司空放夫妇的书房都置在前院客厅旁边。这次若不是奉命来找苦凤琴,也不会知道姨母另建了这间房。”
历铁衣四下扫了一眼,略加思索,向佟落日问道,“这间书房可有什么地方与你母亲那间不同?”
佟落日看了他一眼,“你果然聪明。只可惜我也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刻光景,实在说不上有何不同。”
历铁衣向谢天白和戴红枫两人吩咐道,“你们各从一侧查起,若遇到什么奇特立刻告诉我。”
说完转向佟落日,轻声道,“我陪你仔细看看,只有你才知道这里哪些地方与你额娘的房间不同。”
佟落日微微点了点头,随手在身边的盆草上掠过,那盆兰花有许久无人照看,早已枯黄破败。
佟落日有些难受,叹了口气,道,“这株君子兰,应该还是十年前我额娘送过来的,姨丈从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姨母却和额娘相同,对这些花儿爱不释手。如今,这盆养了十几年的花也只剩了残骸败骨了。”
历铁衣身子向他一倾,“你喜欢啊,回头我送你十盆二十盆的,你养着玩就是。”
佟落日瞥他一眼,“好花怡情,一枝足矣。你当是养鸡养鸭么,要十个二十个的养着玩?”
戴红枫正拿了随身的水袋往自己口中灌,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又“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历铁衣讨了个没趣,恨恨地瞪了戴红枫一眼,转过脸来认真地对佟落日道,“十个二十个也没关系呀,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浇浇水施施肥,每天也花不了多久时间,就当作喂羊好了。”
戴红枫第二口水又喷了出来,呛得他自己连连咳嗽不止,忍不住笑道,“教主,等我喝完这口水你再说话好不好?”。
谢天白笑得连连摇头。
佟落日看历铁衣很认真的样子,也不去理他,只微微低了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牵出一丝微笑,心情也好了许多。
历铁衣偷眼看他眉目渐渐舒展,心中松了口气,陪着他继续查看。
佟落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仍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不由颇为失落。
历铁衣见那边谢天白和戴红枫还未查完,便陪着佟落日说话,想法子让他不去想那些难受的事情,“你娘也是奇怪,自己的房间布置的十几年都不曾改变,也不怕你玩的腻了?”
佟落日道,“我很少到额娘房里去玩,都是去温书和学琴,唯一的游戏,说起来不值一提,却也是仅有的一次罢了。”
历铁衣一脸兴奋,“你那个唯一的游戏是什么?”
佟落日脑中渐渐想起娘亲还在世时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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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佟落日温书温得乏味,不由拣了他母亲放在桌上的一只三寸小琴模把玩,那只琴模一直放在母亲房中当作摆设。他小时候哭闹,朱涟漪亲自动手做了送他当作玩具。长大之后他舍不得丢掉,就放在母亲桌上,每日温书都可以看到。期间这只琴模坏了两次,都被他缠着朱涟漪修好。
朱涟漪看佟落日百无聊赖的样子,有些心疼,自己足不出户,也难为了爱子一直陪着她,小孩子心□□玩,莫要憋坏了他。于是柔声道,“落儿,你看书看的累了,额娘跟你玩个游戏可好?”
佟落日立刻兴高采烈地道,“好啊!我还从来没跟额娘玩过游戏!”
朱涟漪道,“额娘去给你做碗梅花糕来,你把这只小琴藏起来,等额娘回来寻找,额娘如果找不到,你就提一个条件。额娘如果找到了,你就乖乖温书,好不好?”
佟落日本以为可以跟额娘一起出去玩,想不到却是这样一个游戏,有些失望,但想到赢了可以提出一个条件,又有些高兴起来,点头道,“额娘说话算话,不可以反悔啊!”
朱涟漪疼爱地揽过佟落日亲了亲,走了出去。
其实那时佟落日已经十四五岁,比朱涟漪还要高出半头,朱涟漪却还拿他当小孩子一样。
朱涟漪一出房门,佟落日就拿着那只小琴四处翻腾。
他一心只想赢得这个机会,与额娘一起出去,便挖空心思在屋子里转,想要找到个极其隐秘的所在,放了两三个地方,都觉得不妥,不由在屋子里范起难来。
正这时,佟落日一眼瞧见了额娘养在屋角的那盆君子兰,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朱涟漪在厨房由丫鬟陪着,做好了一碗儿子最喜欢的梅花糕,看看时候不早,想必儿子在屋子里也玩了一阵子了,便让丫鬟取了托盘,亲自盛了那碗糕回房。
佟落日在屋子里等着,看见朱涟漪进来,忙跑过去,接过她手里那碗糕放在桌上,急不可耐地拉着她的手,要她赶快找寻那只藏起来的小琴。
朱涟漪宠爱地看了看佟落日迫切的样子,象征性地在屋子里翻了一翻,淡淡笑道,“落儿藏的东西,额娘实在找不到,额娘这就认输了罢。”
佟落日满心欢喜,“哪,额娘说答应我一个条件,不可以反悔的!”
朱涟漪点头道,“你想要什么,只要额娘能办到,一定答应你。你将那只小琴藏在哪里了?”
佟落日跳起来,三两步跑到那盆君子兰旁边,用细细的手指小心翻开盆中土壤,挖出那只小琴得意地拿给朱涟漪看,“额娘!”
朱涟漪的模样却让他诧异了一下,只见朱涟漪脸色有些发白,极其紧张地盯着佟落日的手,直到看他拿出那只小琴,盆中土壤并未破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佟落日笑脸一收,“额娘?你怎么啦?落儿做错事了么?”
朱涟漪忙端正脸色,揽了佟落日在怀中,帮他小心擦净手上泥泞,说道,“落儿没有做错事,是额娘的不对,额娘身不由己,只盼落儿能平平安安长大,额娘死也瞑目了。”说着泪水又掉了下来。
佟落日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只得用衣袖拭干额娘脸上珠泪,道,“落儿错了,落儿以后不惹额娘生气。落儿这就给额娘赔不是,额娘莫要难过。”说着跪了下去。
朱涟漪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轻轻捧起他的脸。
爱子早由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娃娃,长成一个温雅少年,细长的眉眼过于精致,如墨如画,象极了自己,高挺的鼻梁却与他父亲佟肃恒一般无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棱角,尚显稚嫩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种能让自己祥和宁静的坚定神色。
眼前这个唯一的儿子,是自己一生的最爱,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当初竟然那般拒绝他,甚至险些拿药害死了他,若不是肃恒心细,察觉她神态异样,盯得紧,只怕今日早已没有这个无比孝顺懂事的儿子陪在自己身边。
朱涟漪心绪翻滚,痴痴地看着佟落日,泪水又出。
佟落日轻轻叫道,“额娘!”
朱涟漪回过心神,拭去泪水,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让自己的儿子受到半点伤害!
朱涟漪对佟落日柔声道,“落儿,你且记住,今日你在这盆兰花里藏小琴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这个地方,就当作你跟额娘两个人的秘密,以后我们有什么好东西不喜欢别人知道,都藏在这盆兰花里,你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