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满天》朱墨桃晴

2、以德报怨 那人明显身

　　佟落日见鄂隆多渐渐不见了影子，这才感觉身上痛的轻了些。转头向身后人道：“人已经走了，你接下来要怎样做？”

　　半晌不见身后有人答话，忍痛向身后一探身，发觉那名刺客低头靠在自己腰间，人却早已晕了过去。

　　佟落日这才觉出刺客的手早已松了自己腕脉，只是那件利器还刺在自己腰上，此时竟被那名刺客当作了支撑。

　　佟落日心中暗叫一声“苦也”，两人这样受伤，要到哪里才好呢？

　　佟落日一手扶住身后的人，慢慢挣脱了抵在腰上的人头和利器，让那刺客顺势倒在地上。伸手在腰上一抹，满手血迹，所幸伤口不深。

　　佟落日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一番，就近敲开了一户人家。

　　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头应声开门。

　　佟落日忙向前一步，行礼道：“老丈请了，我和我的属下遇到了刺客，被刺客所伤，我的属下受伤颇重，行动不便，还请老丈收留一刻。”

　　老头略一犹豫，佟落日立刻接道：“我两人决不是奸恶之徒，只是稍做休息，立刻就走，决不会连累老人家和你的家人。”

　　老头见佟落日眉宇清扬，气质不凡，又见他旗人打扮，衣着显贵，一口京腔，想必是城里哪家贵人，不再怠慢，忙打开门请佟落日进去。

　　佟落日回身搀了那名刺客，看到刺客的装扮顿了一顿，伸手扯掉刺客头上发带，将他的头发全部散开，这才挪步进了这户人家，心中实在庆幸那名刺客的守卫装扮。

　　这户人家家门不大，除了老头尚有一子一媳，这时听到动静，都由各自房间里走了出来。

　　佟落日拱手道：“惊扰了老丈家人，在下这里先行赔礼，请老丈和贵家眷包涵。”说着伸手从绣囊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头，道：“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老丈莫要嫌弃，还请老丈收下。”

　　老头忙摇手道：“公子有难，我老头子出点小力，也是应该。怎么敢收公子这么多的银子。”

　　佟落日将银子放到老头手里，道：“大恩小礼，老丈莫要再推辞了。我属下受伤，烦请老丈帮我烧一盆开水，抓两付药来。”

　　老头忙点头答应，支了儿媳去烧水。

　　佟落日向老头要了纸笔，随手写出一个药方，交给老头道：“老丈辛苦。”

　　老头拿了药方，嘱咐儿子在旁帮忙照顾，自己则出门抓药。

　　佟落日由那老头的儿子帮着，小心将受伤的人扶到厢房床上安置好了，这才小心查看那名刺客的伤势。

　　这刺客外罩的甲衣已经被砍的七零八落，腰腹处衣衫尽裂，周围一片殷红，已经分不清伤口的具体位置。失血过多的脸苍白憔悴，浓眉紧蹙，双目紧闭。

　　佟落日不顾那人疼的满身大汗，狠心将那人衣衫全部扯开，露出已然血肉模糊的伤口。佟落日见那人衣衫脏破，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只得将自己的内袍撕下一片，沾了刚送来的热水细细清洗伤口，那人在昏迷中尚有痛感，身上时时战栗不止。

　　待老头买了药来，佟落日也把那人伤口清洗干净，这才发现伤口几乎未再流血，知道这人应该懂得封穴之法，想是早就点了自己穴道止血。

　　佟落日请老头和家人自去睡觉，自己从身上携带的绣囊里摸出一个小小瓷瓶，将瓶中药粉悉数洒在伤口上进行止血，又从自己衣袍上撕下长长一片新布，将那人腰腹伤口紧紧裹住，这才回身取了药到厨房煎煮。

　　佟落日把煎好的药盛了送到床边，见那人还在昏睡，便把药碗放在桌上，坐回床边打算查看那人气色。

　　不料刚刚坐定，床上昏睡的人“倏”地翻身坐了起来，一掌拍在佟落日胸口。佟落日猝不及防被打翻在地。那人扑身上来，一手拧住佟落日刚被拧过的手臂，一条腿重重压在佟落日胸前，佟落日方要起身抗争，一把锋利的刀横在他的脖颈处。刀锋犀利，在佟落日脖子上划了长长一条血印。

　　那人但求一击成功，出手甚重。佟落日吃了一这掌，胸前又被重重压住，气血翻涌，嘴角挂了一缕血丝，只得一动不动。

　　那人也好不到哪里，刚刚裹好的白布又被血渗透，张口吐了好大一口血，才气喘吁吁地盯着佟落日，哑声道：“动一动我就要了你的命！”

　　笃、笃。

　　敲门声传来。

　　这家的老头在门外叫道：“公子！公子！可是有什么事？要不要小老帮忙？”

　　那人明显身子一滞，手中刀刃在佟落日脖子上紧了一紧。

　　佟落日不敢稍动，深恐惊了刺客，再连累了这户人家，只提了声音，故作轻松地道：“多谢老丈，我这属下醒了，我正服侍他吃药，不用麻烦老丈了，老丈尽早歇息吧。”

　　门口老头“哦”了一声，再无动静。

　　屋内两人僵持片刻，还是佟落日先开了口，“你伤口开裂，还是重新包扎的好。”

　　那人眼前金星乱冒，偏偏手中刀半分不让，只厉声道：“说，为什么救我？！”

　　佟落日有些哭笑不得，还是答道：“你受了伤，我自然救你。”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还敢救我？”

　　佟落日道：“我知道你是刺客，要刺杀皇上……”

　　他说到这里，就见那人目露凶光，手中的刀又切进皮肉一分。

　　佟落日痛的闷哼一声，接着又道：“但你既然受伤被我遇上，我就不能不救你。我不是头一次救人，更不是头一次救刺客。”

　　佟落日停了一停，见那人盯着他说话，只得继续说道：

　　“刺杀皇上也好，大臣也好，或者什么仇家也好。京城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刺客。我也遇到不少刺客或寻仇的人受伤，他们对我来说，都只是伤者。”

　　佟落日苦笑一下，他也曾见过父兄和军中将士受伤多次，很多时候看着他们伤痛，自己无能为力，一念之差去学了医术。从此看见个伤者都下意识去救。不要说他的父兄对他的烂施好心无可奈何，就连他自己，也觉自己妇人之仁，但他的医术却随着他的烂好心越来越登峰造极。只是他救助的人并不都对他感激涕零，有些甚至在伤好之后要杀他灭口，所幸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但这一次，佟落日却没了把握，救人以来，还从来没伤得这么重。

　　眼前的刺客虽是脸色苍白，却依然看得出他容貌俊秀、浓眉英挺。只是眼中暴露出来的恨意让人遍体生寒。

　　“你不要花言巧语哄我上当，好好给我医治，不然我…….”

　　“不然你要我的命。——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因为你连这一遍已经说了三遍。我若真的怕你要我的命，只需不管你就行，又何须带你到这里医治？”

　　佟落日想到自己接这刺客的话，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那人被说中了心思，举手刚想狠狠聒他一个耳光，却看见了佟落日无奈的笑容，手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这种情况下这个人居然还笑得出来，那名刺客不由细细看了佟落日一眼。

　　他周围尽是俊秀男女，如佟落日这般样貌的只能算中上之姿，若混在教众里连影子也找不到，但佟落日却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力量，能让他这个极少信任过谁的人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当鄂隆多带了守卫军跟佟落日说话的时候，自己躲在佟落日身后，闻着佟落日身上传来的暖暖清香，居然就这么放心大胆地晕了过去！

　　那人苦笑了一下，心头一松，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在佟落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