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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道无情(四) 无欲高僧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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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玄戒拿着一书简到文雀的厢房内,垂眼看着她。
她的伤势太过严重,那一日,把她抱进厢房时,拔下衣服一瞧,伤口有深有浅,有一些结了痂的又再次裂开,皮肉外翻。
不仅背上有伤,连腹部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最可怕的是有一个血窟窿,当时还在冒着鲜血。她的手似是想要捂住,防止伤口的裂开,却不知伤势严重,就算没有渗血,背上的伤也已经发炎。
那时,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滚烫的吓人,脸被烧的通红。她的头发竟还是湿的,滴答滴答落着水滴,掉在木地板上。
他无奈,轻叹了一口气,让她的头靠在墙上,拿了块干净的白布,仔细擦着她的乌发。
待到擦到不再滴水之时,他把她的头发撩起来,放置到她的身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点白粉,涂在她的伤口上。
他用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抹开那白粉,直至涂满整个伤口。
那白粉对治疗外伤最为有效,但也是最让人痛苦的一种药。
文雀在昏迷中感受到背部的刺痛,她轻轻哼了一声,本想睁开双眼,但眼皮实在是沉得很,睁不开。
玄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力道放轻了些,指尖微颤。
“施主,这药药力会猛些,忍一忍吧。”也不管文雀到底听不听见,便继续抹药。
直至天亮,玄戒才处理好文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而玄戒,已是一夜未眠。
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而玄戒还需要去他院子里找一些草药,以防文雀高烧不止。
玄戒用手抵着她的脖颈,慢慢地让她躺下来。
她睡着的样子极为恬静,丝毫不似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好像可以投射过光线。
他把杯子盖在她的身上,起身去了外面。
“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午后,文雀微微睁开眼。脑子还是昏沉沉的,感觉像塞了两车书简在里头,痛的很。
她捂着额头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手冰凉冰凉的,可她的额头却滚烫如铁。她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些。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玄戒拿着一碗药汤进了厢房,看到文雀的动作,摇了摇头,“施主,你的身子还弱的很,莫要再起来了。”
“我知,”她大大的笑了笑,“只是我很少体会到生病的感觉,感觉有些陌生罢了。”她感觉她呼出的气都可以灼伤人的皮肤了。
玄戒拿着汤药走到她面前,递给她,道,“喝了吧。”
文雀毫不做作的拿起来一口端了,这药闻着气味应该是哭的发涩,却不想她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就如此信任我?”和尚呐呐道。
文雀摆了摆手,“除了你,也没有谁可以信的了。”
和尚没有说话,结果文雀手里的瓷碗,放在了红木卓上。又道,“罢了,如今你伤势过重,昨夜发了高烧。这几日你便莫要再外出了,我知你身体好的诡异,甚至伤势也可以快速恢复,但我不允许你再出差池。”
文雀笑眯眯地凑上去,道,“和尚也会关心人了嘛。”
和尚没有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行为进行说教,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还是烫。
“你睡下吧,这几日我都会照看你。”
文雀撇了撇嘴,砰的一下躺在了木床上,“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帮我?”
和尚默默给她盖好被子,“这是贫僧的事,与你无关。”
文雀鼓起了嘴,还会顶嘴了!
和尚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微微冒出一些笑意。
“这几日你也许会烦闷,我带来了我佛经典教籍,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观上一观,”玄戒把书简递给文雀,“我也知你定是看不下去多少,但好歹可打发时光。”
文雀摇了摇头,推开了玄戒手里的书简,“若是你有时间,便与我说说话吧。”
答应快答应快答应!
和尚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古怪地看着她,“施主,莫非是要贫僧念经与你听?”
文雀沉默了一会,又忽的坐起身,敲了敲和尚的光头。
“整日就知道念经!呆子!”
她又躺下,盖好被子,转过身,不看他了。
和尚有心逗她,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也不再管她,便坐在床沿,打开书简细细研读。
文雀睡意渐浓,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睡了过去。呼吸绵长,最后消散在午后的阳光之中。
玄戒呼出一口气,侧眼看她。
这么惊人的恢复能力,怕是儿时百丽肃那个家伙拿药淬炼出来的,可这般的能力,需要的时间和药品也是惊人的,他虽知百里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但为了任务,就把她的身体作为代价换取这个能力,也不像他的作品,恐怕是拿她的身体做了试验品。百里肃明知这么做的下场,便是损害身体,还继续做这么多年,这个百里肃,还真是无情。他不知她的身体已经被损害到何等地步,待到她身体恢复完好,一定要细细探查一番。倘若真的伤及了根本,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不然,只是表皮完好,内里亏损,那这伤势好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睡梦里,文雀感觉世界都是红色的,她在红色的血水中前行,感觉到不了尽头,她的头发被染红,眼珠里面都是红色的幻影,在她面前飘来飘去。
就好像她小时候,那时仅有五岁的她,亲眼看着百里肃凭着一剑一招,就杀了数十个人,血溅到她的身上。亲眼看着他,用剑在仇人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百里肃不会一招解决他,而是慢慢的折磨他,生不如死。
她的身上都是血,睁大着双眼,惊恐着看着百里肃。百里肃转过头来看她,还是如一的容颜,穿着白色大氅的他,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上一点红色,他整个人在雪地之中,融入了一望无际的雪地,优雅又从容。
走到她的身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哎呀呀,这里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呢,是给毁了呢还是留下你呢,恩?”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泪水不留下来,她听见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想活下去。”
百里肃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似乎让他无趣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些乐趣。
他靠近她的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捏住她的脸,往她身上抹掉了手上的血迹,道,“我的女孩,想要活下来,不要惧怕红色。这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于是掰正了她的头,让她直视着雪地间的红色。
那个时候,漫天的雪,满地的血。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却也是一切源头。
百里肃大笑着离去,丢掉手中的剑,对着文雀说,“你若是能捡起那把剑,跟着我回到楼里,那么我就让你活下来。”
她听罢,哆哆嗦嗦地去捡那把剑,那把剑很沉,她费力的扛起那把剑,跟上百里肃。
百里肃回头,给了她一个菱角分明的侧面,勾了勾嘴角,大步离去。
她小跑着跟上去,身影消失在大雪之中。
此后,那就是她的佩剑,不到重要时刻她从不使用,一般情况下,她都是用匕首刺杀任务对象。
百里肃成就了一个文雀,却再也不是最初的文雀。
她满头是汗,总想要抓住什么,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从前的回忆,还是那一次百里肃问她,她回答的我想活下去。
她没办法后悔,要不是那个答案,她此刻已经身处地狱。
文雀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她感觉她的身体被扶了起来,一个冰凉的身体贴上了她。
那仿佛是最后的归处,她想要大声呼喊,想要痛苦,想要遗忘一切,就算和尚把她超度也可。她已经罪孽深重,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但是和尚越是干净,她越想染指。
“不慌,不慌……”她感觉和尚在轻轻抚摸着她的乌发。
罢了……便这样吧……
她希望和尚的圣光能给她沾上一点,这样她就不用去十八层地狱了。
好歹给她减一层吧,十七层也好啊。
她费力地睁开眼,她看着和尚白皙的脖颈,依偎在他身边,贴近了和尚冰凉的身子,闭上眼,沉沉睡去。
和尚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乌发,心里担忧着,她的执念太深,已经入了她内心的深处,就好像一个毒药,已经扎根生芽。拔了太难,一直让它生长又会让毒深入骨髓。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也有太多云雾,笼罩着她。
她现在已经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她该去的地方,也忘了她想去的地方。
那就由他来引导她吧。
既然是孽缘,佛祖执意要把这个孽缘带到他身边,那便再入一遍红尘吧。
他已经知道,他必定会与她纠缠。
怀里的人呼吸绵长,身体的热度已经渐渐降下,他让她躺下,他整理了一下她的乌发。
“睡吧……睡一觉便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