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没有厚待你》芷扣

17、◆第十六章 陈彧与进了

　　陈彧与进了门之后，眼睛就没有从姚南身上移开半分。

　　眼神的内容包含了很多，浓浓的思念和歉意在目光触及姚南的时候就收不住，层层地朝她翻涌而来。

　　姚南也看着他，不一会儿就收回了眼神。她掩饰着目光里的悲切，转身对众人说：“我出去透透气。”说着，走到露台上，吹着海风冷静冷静。

　　陈彧与见姚南哭了，问他妈要纸巾，他妈说“不给。”问天蓝要，天蓝也说“不给。”转眼向杨柳求助，杨柳无奈地说：“我身上没有诶。”

　　他无奈，只好去翻姚南的背包，因为他知道姚南肯定会有。

　　的确有，不仅有，而且还有一张被反复翻阅了无数次的纸。陈彧与打开一看，整个人几乎被钉在当场。然后他原地一个趔趄，竟然差点摔了一跤。

　　陈彧与爸爸见儿子如此失神上不了台面，翻过纸页一看，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陈彧与走到露台，分开半个月的姚南双手搭在扶手上，安静地望着海景。

　　他轻轻走了过去，稳了稳心神：“你瘦了很多，是不是他欺负你了？”陈彧与开口。

　　姚南摇摇头：“没有，我到今天都没有孕吐过一次，他很照顾我。”

　　陈彧与慢慢靠近她，将她的身体板正面对着他：“姚姚，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

　　“你是虎头？”姚南没有回应他的道歉。

　　“是。”

　　“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姚姚？”

　　“是。”

　　“怎么发现的？”姚南看着陈彧与，原本就刚毅的脸上消瘦了许多，倒更添了些许棱角。他的胡子刚剃，还留下新鲜的青白色。他的眸中克制，那是他无法把握的爱情。

　　“初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人长大了，很多东西都变化了，但是性格和很多表情都不会变。”

　　“然后你就邀请我去看你的企业文化展，让我见到那一张古老的‘彧行一号’？”

　　陈彧与点头：“如果你真的是姚姚，那么你肯定会对这一张照片感到熟悉。你叫姚南，谁想到杨柳姨给你起的小名是姚姚，而不是南南呢？”

　　“哦，原来是这样。那集装箱上的箱号和封号是什么意思？YNCYY是姚南陈彧与，YYHT是姚姚虎头。数字呢？”

　　“1210是我们当初分开的日子，0329是我们今年重逢的日子。”

　　姚南完全明白了。她曾经以为记忆和现实是不太可能重叠的，久别重逢的人应该满心喜悦，因为彼此曾经给予过对方的情谊通过时间渐次放大，慢慢变成了冷漠现实荒芜中开出的花。

　　如果，彼时就知道，这个自己爱上的人正是多年前对自己好的人，会不会就多了一些坦白和忍耐，不会各出恶语，各自舔伤了？

　　“那你怎么都不说呢？”

　　“我怕你怪我不守承诺，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去看你。”陈彧与解释。

　　姚南低下头，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海风咸咸地吹了过来，她的发丝飞到了陈彧与的脸上，他抬手将它们抚顺。

　　“过来坐吧姚姚，坐下再说。”陈彧与拉着她坐在露台上的板凳上。这里陶老师几乎每天都会坐上一个小时，用来祈祷天蓝的早日醒来。

　　眼前的场景美轮美奂。行将落下的红日轻吻着幽深的海面，它牵扯着云霞的裙摆，染红了清澈的天边。

　　“陈彧与，”姚南看着这样磅礴的景致平静地说：“我想，我可能，不能和你再在一起了。”她理了理衣裙的皱褶：“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但是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们之间经受不住一点挑拨。”

　　陈彧与的内心一阵收缩，酸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强自按下内心的波澜，不会有谁比一个被爱人舍弃又怀着孩子回来的女人更坚强了。所以最终，也不过是几秒之后，他浅浅地回了一个字：“好。”

　　“你可以做一个好爸爸，如果你愿意的话。孩子出生了，你给他起名字；他长大了，你教他待人接物……这些都是可以的。”姚南平静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孩子。”

　　“你会离开他吗？”

　　“当然不会。我是他的妈妈，会看着他长大。陪他经历痛苦，陪他领会幸福。我一定会陪着他。”姚南在嘴角沁出柔美的笑意。

　　“那，你会有可能，原谅我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在我心里，我已经原谅了你。所以，我现在才能这样心平气和坐在这里。我曾经想，我等了一路，总算等到了我的幸福。可是…… 太痛了。”姚南拍了拍还是平坦的小腹。“陈彧与，我已经不能再向那样张开双手接纳你。你可以理解我吗？”

　　陈彧与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吃惊姚南会这么说。她从来就不是会对自己妥协的人。

　　他想，她有了他的孩子，时光还有那么长，他即便不能锁住她的脚步，也依然可以照顾她的一生。

　　“接下来想去哪里？”陈彧与问她。

　　“回国吧。回到港城去。在外面呆久了，想安安静静地在家乡呆着。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好。我们回去。”

　　两个人像知己好友一般并肩坐在长凳上，看着夕阳，吹着海风，领略这地中海式气候奇异地炎热，都感到心境安宁。

　　坐着坐着，姚南就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

　　陈彧与领着她进去，姚南说：“妈，陈伯伯，陶老师，我累了，想先去睡会儿。”

　　陈彧与的房间很简单，因为他不是常在这里，所以被褥都很新。他把窗帘拉上：“这个房间非常安静，你好好休息。晚饭有想吃的东西吗？”

　　姚南想了想：“我在哥本哈根的时候，一顿饭吃掉了两份鱼排。你能给我做那个吗？”

　　“好。那你先睡，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陈彧与出门之前，帮姚南掩了掩被角，轻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有一颗泪滴，也有一声叹息。

　　走过长长的廊道，陈彧与知道另有一个“三堂会审”在等着他。

　　“哥，姚姚姐有没有原谅你？”天蓝着急地过来问。

　　陈彧与没答，他转身走向沙发，对着杨柳郑重地鞠躬致歉：“杨柳姨，对不起，姚姚暂时不打算原谅我。所以她不会答应嫁给我。我这几天会回巴黎，安排一下工作，然后就带姚姚回港城。拜托你让我来照顾她吧。”

　　陈爸爸几乎当场跳了起来：“这像什么话？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陈彧与不理他爸，直接跟陶老师说：“妈，你回去之后就开始养鸡，尽量保证姚姚每天都可以吃到新鲜的鸡蛋，月子期间也有土鸡可以吃。”

　　陶老师赶紧答应了下来，转身对杨柳说：“杨柳，我们一辈子的交情了，这事，我也求你了。”

　　姚南妈轻叹了一声，转身就给姚南舅舅打电话，让他用好的木头打一个婴儿床，要圆的，不要长的。

　　然后说：“我从来做不了姚南的主，她怀孕说到底也是我们老姚和老杨家添丁进口，我这当妈的能照拂是肯定要照拂到的。”

　　“虎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姚南心里喜欢你，我就肯定不能把你挡开。接下去的事情，全靠你自己了。”

　　陈彧与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那姚叔叔那边？”

　　“所以啊，你要抓紧时间啊！”

　　陈彧与笑了起来，赶紧谢过杨柳，就出门买鱼去了。

　　陈爸爸跟着他到了门口，他为了泛亚拼搏了一生，在儿女的问题上也没尽过什么心。但是这个姚姚的确行事特别，他有些拿不准。

　　“陈彧与，这孩子……”

　　“爸，这孩子是你的孙子，以后也会姓陈，他会喊你爷爷，喊我妈奶奶。”

　　“那姚姚不跟你结婚，这像什么话？我是心疼她，一个女孩子，不是最在乎这个吗？”陈爸爸皱起了眉。他的神色之间当初的威严还在，为了儿女情长的事情烦恼，的确有些可笑。

　　“这就是姚姚的性格。我都想好了，回去之后，您就说我们是在巴黎登记结的婚，怀孕了回去养着。喜酒会请，等孩子生下来再说。爸，姚姚已经吃够了苦，我不能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陈彧与说得势在必得，他爸爸自然就不多言。说到底，姚姚给了陈彧与机会，她的遗憾，她的委屈，她的等待，也终将由陈彧与来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