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47
晦 ...
-
47
晦溟殿震荡，碎落一地晶莹耀眼，珠帘碰撞错乱了涛声韵调，颤栗劫变，最是难测沉沦汹涌。从中央水盘开始，震荡向八方扩散，由下至上，波及海市。旋流入市，幻境从边缘开始崩毁。
南溟无上的水榭穹顶双重逆反阵法显示晦溟殿全景，周围旋流异常，处于中心的晦溟殿如积木倒塌，最终瓦解中央部分。
“海市最外围一圈已经消失，蜃楼边缘部分也危险了……”史艳文握紧拳头，后悔当初答应公主对俏如来施术。血纹魔瘟已经完成，只差最后转移这一步，在此之前，俏如来虽然昏睡，却一直显露出压抑的痛苦。
现在最后关头，帝女精国之主突然驾临晦溟殿，而公主也将史艳文和俏如来安排到自己寝室，面色严峻地离开，之后，晦溟殿便陷入越来越大的震荡。
“呵~”梦流离笑地无情，看着面前得【父王】无措的模样。
“你快让震荡停下来！”岫墨沉寂怒指坐在椅子上，一脸看笑话的长女，竟然敢用整个晦溟殿做要挟，到底是谁教她这么做的！？
“为什么？”
“晦溟殿与史姓父子，孰轻孰重你自当知晓，为何要为两个人与吾作对，自甘堕落！”帝女精国公主一旦选定，至少要维持晦溟殿百年稳定才可更换。梦流离一直被困晦溟殿，数十年来相安无事，当初就不该同意让她救下史姓父子，也就不会出这么多的事情！
“呵~流离现在只要一个肯定的回答，不接受第二种答案。”
“不可能——！”
“呵~别回答得这么快，当心后悔~”摸了摸左眼旁的艳丽魔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父王在海市好生思考，毕竟距离海市完全崩毁还有一段时间，也请期待流离能来得及赶回，自求多福吧~”
岫墨沉寂愣在原地，而陪同前来的离烬焕和夜泓离则完全愕然！玄色身法瞬动，错身之时只剩残影。当离烬焕回神追出之际，前方重重幻境阻拦，流火沿着墙壁边沿燃烧，却无法前进移动。蓝色失衡，化为灰白。
帘珠落地清脆琳琅，传来世间悲欢之音。碎了便是碎了，不论如何弥补，也只能是残次品，不复当日美好。
“先生请回避。”梦流离回到南溟无上时直接略过史艳文，进入安置俏如来的内室。
魔气内敛不见锋芒，过身时未觉有任何不适。史艳文也知道公主快要压抑不住魔瘟了，需要尽快将魔瘟转移。
唉，无奈。
血色弥散，化为围绕盘旋红流，雪白长发化为血红，额间红十字额印被种子字印覆盖。俏如来猛然睁眼，眉眼凌厉，直视梦流离金色竖瞳。修罗怒相佛威万千，远古战龙魔威赫赫，佛与魔，必有一战。
墨狂挥动擦过梦流离要害，却被黑发困住行动，带着梅花香气的血滴在俏如来旋身跃动间，附着在他红发之上，回溯根源，侵入脑识。
“梦相无法无我——”血气积聚，引动之前滞留养在俏如来身上心血，配合入梦幻术，与自身俏如来血源联系共鸣，蛰伏的魔瘟魔源受到俏如来血气吸引，显现出脱离梦流离身体束缚之状。而俏如来受梦相困缚，僵立原地。
“殊相匪我忧思——”梦相束缚，殊相连通，幻相解忧蚀梦，三者循环往复。现在三相缺一，只要梦流离以自身开启幻相，血纹魔瘟便会自然传至俏如来身上，血印咒刻，至死方休！
一抹朱红向天，却是时间不多，难以为继。
“幻相蚀梦解忧……”强撑一口真气，龙吟回荡，似是拼尽全力。魔瘟化像浮现，从梦流离身上剥离，通过幻力缓缓向俏如来移动。
魔瘟从培育开始，便如离弦之箭，无可挽回。一旦中止，施术一方便会受魔瘟反噬而亡，同时，若承受一方功体相差太多，也会承受不住而爆体。俏如来受梦流离精血，也是在这十几日中，提升俏如来功体强度，并有龙血承载魔瘟，逐渐与俏如来自身应合。
“三相化无，不忧不惧……噗……”大口吐出鲜血，混杂些许脏腑碎片，梦流离只觉眼前漆黑，不见光影。
周遭魔瘟满布，被挡在结界之中，混着血气进入俏如来身体。
“先生……”
“啊——！”
48
诡异魔氛被阻隔在结界之中，无法向水榭蔓延，唯有淡淡白梅花香逸散而出，混着血腥气，兀自凝重浑浊，莫名恶心。
俏如来化修罗血刹之相，持剑僵直而立，梦流离脚下盘龙阴影似狂，气息纷扰交错，演化出无间之象。人与龙，佛与魔，正是生死搏杀。
“先生止步！”耳边声音嘈杂，却还能听出属于白衣儒侠的独特。
“这……现在是什么情形？”史艳文看得心惊，特别是，梦流离转头看向他时，眼中漆黑茫然，不见金棕瞳光。煞白的脸上血污淋淋，而左眼附近的魔纹已然不见。
“流离现在无法视物，望先生告知，俏如来脸上，是否出现了魔纹？”
“恩，与公主脸上相同部位，出现了魔纹。”
梦流离点点头，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快速结印，三相阵法在俏如来周身显出，游龙串联，解开梦相束缚。黑发瞬动，卷起动响源头，墨狂坠地，而俏如来则被平放在地毯之上。
“先生我们出去说……”
“小心！注意前方——”为时已晚，梦流离已经略过史艳文，实实在在撞在了作为遮挡的蛟龙出海屏风上，眼冒金星。
“唔……”
史艳文将梦流离安置在水榭之下，水幕隔绝外围纷扰，只有涛涛流水，一洗耳畔嗡鸣。呼吸急促却不紊乱，只是不时咳嗽呕血，同时不让自己近身照看。
“流离身上魔瘟并未散尽，先生仍旧需要与我保持距离，还有方才与流离接触，更要小心。”瘫坐在椅子上沉沉喘息，却有一种释然的轻松。闭了闭眼，眼前黑暗似乎有些许好转，只能看到模糊轮廓。
“艳文知晓，公主应当保重自己。”
“呵~流离只为重要的人保重自己……对了先生，现在晦溟殿崩毁状况如何？”听得出史艳文言语声调中的关切，梦流离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
“海市已经崩毁一半有余，若这样下去——”
“时间还早，让流离休息片刻。”再次闭眼，完全不管蜃楼上方情况如何。晦溟殿分上下两层，海市应对的是沉沦海的压力，幻境支撑的结构，一旦崩解，沉沦海的压力将会加速海市崩毁，之后，应对帝女精国地脉的蜃楼将要面临双重压力，蜃楼，会在摧古拉朽之力下，毁灭得异常迅速。
呵~
“公主，恕艳文多言，海市蜃楼虽是虚幻，却是公主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这里每一处都承载了公主的记忆，不论真假，都曾让公主细心维护。晦溟殿的一景一物，皆是公主心中的美好，如今一夕崩毁，公主不会心疼么？”
“……先生的意思是？”
“公主聪慧。”史艳文欠身以示，他现在不好猜梦流离的心思。在俏如来离开晦溟殿前往帝女精国的那十几日，似乎让她完全变了一个人。情感极端变化无常，每次冷笑皆看不出悲喜，这点变化，是她的成长，也是她的绝望。而现在，梦流离还能心平气和与自己对话交谈，也不过是一份人情尊重，这是史艳文最后握有的，可能还有的些许用处的筹码。
“也是……这里也是先生的家，流离无所谓，但不能让先生失了居所。”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黑，身形晃了一下，最后站定。
“俏如来不克将会苏醒，但是先生不能与之接触，切记。”
“恩，公主放心。”
“……”欲语还休，咽下想要说出口的字眼，压下内心汹涌，梦流离只感心口窒息似要淹没自身，从未有过这般迷惘，就算取回记忆，身如残废那时，也不曾出现过现在的感觉
——我想留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