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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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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將是他人生最後的一夜!」
藍昊天大力一踢,房門撞到牆上發出「噹!」的一聲巨響後徐徐的彈回。
「表哥?!」唐婉吃驚的盯著突然闖進的藍昊天。
他雙目滿佈紅根,猶如一只發狂的野獸。
唐婉害怕地擋在上官榆身前。
「宛宛……」她對上官榆無言的保護姿態教他心痛。
「我不是宛宛!」
「妳是!只要他死了,妳就是我的宛宛!」
「表哥,請你清醒一下!就算他沒有出現,我從來也不是你的宛宛。莫說我已經回復記憶了,我更不可能是你的宛宛。你為什麼就不可以面對現實?」
「現實?!」藍昊天嘲弄地仰天長嘯。「什麼叫現實?!就是他可以尋回他的唐婉,而我只能永遠失去我的宛宛嗎?妳說的現實就是這些嗎?不!如此不公平的現實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到!」握緊纖細的手腕,藍昊天痛苦地直視她清瑩的眼睛。「我愛宛宛,我一直也很愛她……妳告訴我,為什麼老天爺要奪走她?究竟有什麼是他做了,而我沒有做的,以致我要失去她?」
「表哥……」
「別喚我表哥!妳不是說妳不是我的宛宛嗎?!對!妳只是那個我在河邊救回來的女人!如果命中注定我要嚐到這種痛苦,他也應該跟我處身同樣的地獄,那才公平。」捏住唐婉的手漸緊,他的力度大的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啊!好痛 ——」唐婉痛苦的臉容扭曲。「表哥……別這樣……宛宛不會想你變成這樣的……」
「別提起宛宛!」藍昊天暴躁地怒吼。「妳不是說宛宛已經死了嗎?!那她壓根兒無從知曉!」
「表哥……」唐婉惶惑地盯緊藍昊天。
他眼裡流露出濃濃的殺意,是多大的痛苦扭曲了一個人的常性。
「放開她……放開她!」氣若柔絲的聲音漸轉為響如雷鳴。
「榆?!」唐婉既驚且喜的望著徐徐站起來的男人。
上官榆抓緊藍昊天的手腕,企圖阻止藍昊天繼續傷害唐婉。
「就憑現在的你,奈何得了我嗎?!」藍昊天手腕一轉,反手抓住了上官榆。「我得不到的東西,我也不會讓你得到!這才公平!」
「公平?!」嘲笑。「你還是三歲的孩童嗎?在說什麼公平!你要是那麼渴望公平,為什麼不自宮,變成女人算了?!這樣子的欺負一個女人,算什……」
驀地,一口鮮血噴灑而出。
「榆?!」
唐婉急切的奔向上官榆,想扶住搖搖欲墜的他。藍昊天卻一手揮開了她,雙掌向上官榆擊去——
「表哥!不要 ——」
「走開!」
**
徐徐從昏睡中轉醒,上官榆第一眼見到的是唐婉。
她坐在外室,不知道正在跟誰談話。
有一刻,他以為這是夢,也就不敢妄動,只是以眼睛貪婪地攫取她美麗的倩影。
「謝謝您。要不是得你相助,榆的傷勢也沒有康復得這麼快。大夫說他這一兩天就會醒來。」
隱隱約約的傳來了她圓潤的聲音,上官榆臉上泛起了一個滿足的笑容。這就夠了,能夠再見她一面,已是他最大的滿足。其他的事他已經不再介懷。
「不客氣。我要請妳原諒之前的粗暴無禮才是。」
驀地,響起了另一道低沈的男性嗓音。上官榆心頭一震,終於看清楚如今跟唐婉一起的究竟是誰。
「藍昊天!你為什麼在這兒?!」他緊張的跑出去。昏倒前的一幕仍在意識裡。「不准你傷害婉兒!」
「榆,你醒了!」見本該昏睡中的男人已醒,唐婉欣喜的迎了過去。
上官榆立刻把她藏到身後。
「榆……」握緊溫暖有力的大掌,唐婉心甜的勾起嘴角。
藍昊天也不說話,就看著眼前的女人滿臉幸福的靠著上官榆,她看來一點也沒有把誤會澄清的意欲。
至此,藍昊天方明白晚兒那一番說話的由來 ——
小姐其實是很可怕的。如果你喜歡的是宛宛小姐文靜溫婉的個性,那你根本不可能喜歡小姐。你太過一廂情願了,小姐跟宛宛小姐根本一點也不像。
為求目的不擇手段。
縱使一開始迷惑於她們相似的容貌,但心底裡,藍昊天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救回來的那個女人絕對不是宛宛。
這女人,不過幾天,就已經猜透府裡眾人的心思。如果她想,她絕對有能耐把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份聰慧靈敏是宛宛所不能項背的。
宛宛她不笨,但絕對沒有唐婉的聰敏,更沒有她的刁鑽古怪和大膽。
對於膽小固執的宛宛來說,要不是為了她娘,她是寧願窩在她小小的天地中,彈琴寫書彫刻版畫而不踏出姬府半步的。在其他人眼中,她或許是過份的古憋,可是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宛宛。
「我不妨礙你們了。」藍昊天識趣的開門離去。臨走前,他囑咐道:「伯娘也很擔心,記得盡早告知伯娘。」
「我知道了。」頓了下後,她笑著輕喚了一聲:「表哥。」
聽見這聲「表哥」,藍昊天回頭與唐婉相視一笑,心下了然她是暗示縱使她不是宛宛,她仍當他是那照顧了她半年的表哥。
無論她是不是宛宛,她始終在他最困難的時刻,陪伴了他半年。
幸好上官榆的一番話教他清醒過來,他才沒有鑄成大錯。
**
這葫蘆裡賣的究竟是甚麼藥?
「婉兒……嗯……」
對剛才詭異的一幕,上官榆還來不及細詢,就已經被一張嬌唇吻住了。
一聲滿足的輕嘆。
遇上她,他就像孫悟空遇上了如來佛祖,除了乖乖的束手就擒,壓根兒無計可施。收緊臂彎,他什麼也不想的熱烈地回吻她,享受幸福填滿胸臆的這瞬間……
「婉兒,妳真壞。」
一吻既終,他仍意猶未盡的輕啄紅腫的唇瓣。
「嘻,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話雖如此,他還是沒有停下那雙愈發不安份的大掌,惹得她也呼吸漸急。
「榆……現在不行啊……」握住他的手,唐婉一臉抱歉地瞅住他。
「為什麼?」
以往,只有他說不行,她從來沒有拒絕過他。半年的時間,足以徹底的改變一個人。她還是屬於他的婉兒嗎?如今在她心裡,是不是已經住進了另一個人?
「不、是、啊。」
踮起腳,她捧住這個老愛吃醋的男人鬱悶的俊顏,讓他看清楚她眼裡就只映照著他一個人。
「榆,我也好想好想要你,好想好想霸住你不放。」毫不害羞的表白,她的臉還沒有紅,他的倒先紅起來了。
「婉兒……」
唯有她,輕易的就教他在天堂與地獄之間來回不止。
「但我還要去跟宛宛的娘親說,你已經醒來了,等她老人家甭再擔心內疚。朝陽也還在門外等你,你也不忍心他繼續自責下去吧。」
聽見她提起朝陽,上官榆也想起半年前,他怎樣沒日沒夜的守在他身邊,就怕他做出傻事。
沒有朝陽的忠心,就沒有這一刻的重逢。
「誰會不忍心朝陽那笨蛋。不過要是我再不出去,這兒可能就要被他的眼淚淹沒了。他最愛的就是小事化大。」
「口不對心。」好笑的低喃。
他的嘴巴對朝陽還是這麼的刻薄,但她又怎會看不出,朝陽在他心裡的位置。要是他對朝陽真的如此冷漠無情,朝陽又豈會如此忠心耿介。
這男人就愛把關心藏在心裡!
輕嘆一聲,唐婉想,要不是當初她誤會了他的心意,以為他要對付的是爹,阻止爹帶隊上山,那天可能也不會演變成那樣……
**
榆 —— 危險 ——
他還來不及消化她不但懂武功,而且武功高強這件事。下一刻,就已經看見天山飛鷹的雙刀砍到她背上。
她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就要跌到崖下……
倏地睜開眼睛,他一下子還沒有清醒過來,仍受困於夢中。每次夢見那一幕,他的心臟就緊緊地抽縮著。然後,他會很生氣,氣自己的笨,氣自己的盲目,竟然一直沒有懷疑過她就是老前輩。
「榆?」
唐婉憂心忡忡的打量黑暗中沉默的臉龐,他恍惚的神情教她心痛。
「抱歉,我吵醒妳了?」
這一夜跟以往的不同。這一夜醒來之後,他看見了她。勾起嘴角,上官榆伸手把唐婉牢牢的摟在懷裡。
「沒有。」
乖巧的貼靠在他懷裡,赤裸相對之際,唐婉無可避免的看見遺留在他肩膀上那猙獰的疤痕。那是為了救她,而烙下的傷疤。
她從來沒有料到他這麼愛她,就連那張刀那麼兇狠的砍下來,他還是沒有放手,一直緊抓住她不放,不教她墜下山崖。如果她沒有先放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開她的。晚兒說,她墜崖後,有一刻,他是要追隨她去了,幸好朝陽及時趕到。
「榆,你真的很傻。」纖指不捨的輕撫那道疤痕。
他笑,沒有反駁。
為了她,再傻的事他也願意去做。
「榆,你沒有再做其他傻事了吧?」
「例如呢?」
「……」想了一會兒後,她嗔道:「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耶。」
撇撇嘴,他俯下頭親住了柔軟的嬌唇。一如她做過的,他也以吻擋住了她的問題。
但唐婉豈是如此容易應付的,她別過頭,避開他的吻。
「你不說就不准你吻我。」
「真的?」挑眉,準備好接受這挑戰。
「對啊,你不是老是說尚未成親,焉能如此任意妄為?如今卻公然拐我進你的房裡,就不怕人家閒話了。」不過爹也不說半句話,才真教她愕異。
在唐婉眼中,唐振聲也是跟上官榆一般的迂腐,平常就愛將那些三綱五常、婦德女戒放在口邊,就盼有日能將她潛移默化。
所以拜別姬夫人和藍昊天後,唐婉就不斷的苦思,該怎樣才得以教這兩個天底下最迂腐的男人同意她搬進他房裡,與他同進同宿。她哪想到,他早已有跟她一樣的心思。回到府裡,見過唐振聲跟唐子靖後,就吩咐下人直接把她的東西都搬到他房裡。
她還記得爹當時那震撼又不敢相信的表情。雖說他們的關係已是公開的秘密,把這秘密公開到太陽底下又是另一回事。他的肆無忌憚真的把爹他老人家嚇壞了。
嘻。不過,卻樂壞了她。
「如今不比從前。如今,妳已是我的了。」上官榆說,對唐婉揚起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她可以避開他的吻,卻躲不開他深情的凝望。醉倒在他的眼神中,唐婉主動的親上了他的唇,邊吻邊強撐道:
「強詞奪理。我早已經是屬於你的,只是你不知道,也不在意而已。」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他沒有回答,反正是些沒有啥意義的事情而已,她知不知道也沒所謂。
反身把她壓著,他又再拉著她墜進那久違的愛慾關係裡,不再給她追問的機會。
**
一直到幾天後,唐婉才從鄭大夫口中得知,他曾經做過的傻事究竟是什麼。
「冥婚?!」這是在說笑吧,他怎麼會……
撫著下巴的鬍子,鄭大夫但笑不語,給她時間消化這教所有人錯愕不已的消息。
「爹……竟然答應了?」他是傷心過度,可是爹呢?是為了懲罰他,才放任他不管嗎?
「妳爹怕也是無可奈何。他跪在唐府門前,直至妳爹答應才肯起來。」
失笑,怎麼也想像不到他做的傻事竟是這一項。
「這究竟有什麼意義?」
「不就因為沒有意義,才不跟妳說了。」
探向她脈門,察覺她脈象平穩,鄭大夫欣慰的揚起嘴角。沒想到回復記憶,對她的傷勢也有莫大裨益。
常言道:戀愛能治百病。眼前就是最佳見證。
「別再苦著臉了。妳多年的心願終於達成了,應該開心才是。妳現在可是人人稱羡的上官王妃了。」
「我才不在乎什麼王妃不王妃的。」
「對啊,妳只想當『他』溫婉嫻熟的小妻子。」鄭大夫取笑道。
這小女娃是他見過的最奇特女娃兒。
想當年遇見她不過五、六歲,就已經常常把「他」掛在嘴邊,老是說長大後要嫁給「他」,成為「他」溫柔美麗的小妻子。無論他怎麼哄、怎麼說也不答應當他的徒弟。
可這小女娃卻又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材,不但體格精奇,天資聰敏,對武學的感悟尤佳。旁人要一兩個月才學懂的事,她往往只需幾天便學會學全了。但她對這些卻半點兒也不在乎。要不是後來他騙她說,他教她的只是一些舞蹈的步伐,她壓根兒不會學。等她發覺自己被騙了,想要忘記,卻愈忘記,對武學的招式愈是融會貫通。
不到十年,她的武學修為,已足以媲美當時在武林上稱霸的十大高手。可惜他的武功向為男子所練,平常女子練之猶可,要是懷有身孕,其內功將大減折扣。不然,「天山飛鷹」雖然厲害,又豈是她對手。也幸好她內力深厚,掉下黑木崖後才得以保存一口真氣,教剛好路經的藍昊天救回。但她的武功卻也自此全失了。
「妳真的不跟他說嗎?」
唐婉當然知道他指的是那件事,但也只當沒有聽懂,說:「師父你說的是哪一件事呢?徒兒可沒有聽懂啊。」
這麼多年來,因為氣他騙她,她沒有叫過他一聲「師父」,竟在此時此刻喚他一聲「師父」。
呵呵呵,這是嚴重的警告啊。
撫著下巴的鬍子,鄭大夫大笑道:「為師懂了。既然小徒兒認定那件事是無關要緊的,那就是無關要緊的了。為師也不再多言。」
「謝謝師父。」
「但師父最後還是要多嘴說一句,有些事情還是愈早知道愈好。」
遲了,只怕傷害更大。
這麼簡單的道理,唐婉又豈有不明白之理。但她又該怎麼跟他坦白……
纖纖素手柔柔地按在平坦的小腹上,直到此刻,她彷彿仍感受到那未成形的小生命仍在她體內。
「師父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為他另立妾侍?」
「妳受得了嗎?」
「受不了也得受得了,難道我要他……」再莫視傳統禮教,她也莫視不了他的感受。他們一家已經虧欠他太多,決不能連他的子嗣也剝奪了。
「妳清楚他在乎的不是這些。」
「他在乎的!」嬌柔的聲音裡滿是苦澀:「要是他說他不在乎,那也是因為他太愛我,不願見我受委屈而已。他很喜歡小孩子,但我卻……再也不可能懷上他的骨肉……」
突地,外面傳出了「噹」的一聲。
「誰?!」
唐婉心慌的急忙上前一看,門外的不是別人,正是上官榆。
「榆……」
唐婉擔憂的看著上官榆,但他也只像完全沒事一般,蹲下來撿起地上碟子的碎塊。
「朝陽買了一些糕點回來,我正想讓妳嚐一下。」他說,臉上浮現一個淡淡的笑容。「我真大意,一不小心就把糕點都弄掉了。但我老是這樣粗心大意的哪,明明那麼多不合邏輯的事放在眼前,我還是什麼也沒有看見,我為什麼竟沒有懷疑過呢……要是我早一點醒悟……」
「榆……別這樣……」
唐婉心痛的握住上官榆的手腕,不讓他繼續傷害自己。
那些碎裂的瓦片正因他毫不留情的力氣而陷入他大掌內!
「婉兒,妳為什麼要救我啊?」眼淚不可歇止的從眼角滑落,再沒有一刻他是如此憎惡他自己。「要是妳沒有救過我,不就好了……最少我不會把妳傷得這麼重……我真的以為我可以補償的,就算妳已經沒有武功也不要緊,我拼了命也會保護妳的……可是……」
他不是為了自己而難過,在半年前舉辦完那場婚禮以後,他就沒有打算再娶另一個女人進門。於他,她就是唯一。但……
「榆……這不是你的錯啊……傷我的不是你……」見他這麼自責,她也心痛難當。
「怎麼不是?」他好笑的自嘲。「這一切也是由我一手做成的。我明知道自己還沒有放下,當初根本就不應該回來,更不應該招惹妳。要是我們沒有相遇……」
「你寧願我們沒有遇見?」截斷他,唐婉難以置信的瞅著他。
無論承受再多的痛苦,她從來沒有後悔過遇上他。他怎麼可以……
「即使沒有遇上我,妳也可以找到一個更愛妳,而且不會令妳受傷的男人。一直以來,救我、幫助我、照顧我的人是妳,遇見我對妳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上官榆!你可惡!」突地,唐婉生氣地大力推開了他。
她的舉動是如此的突如其來,以致上官榆也來不及防備,一下子整個人就跌坐在地。
「婉兒?」他吃驚的抬首迎向閃動熊熊怒火的美眸。
「別叫我婉兒,我現在不是你的婉兒!」
「……」上官榆猶豫片刻,小心奕奕的喚道:「老前輩?」
「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想得清清楚楚,然後老老實實的回答我,聽懂沒有?」唐婉不愧為唐婉,深明自己手上拿著的是哪些牌子,何時又該打出哪一隻牌子。
「懂。」上官榆乖巧聽話的模樣,要是有旁人在場,怕不嚇傻了他們。
「你說,我們最初在哪兒、在怎麼時候遇上?」
「是……在張家大宅……?」他已聰明的沒有說是在她們遇上山賊那天,但從唐婉的臉色,他知道那絕對是一個錯誤的答案。
他們在這之前還有遇見過嗎?他可沒有印象……
「是……在良平縣……?」上官榆再試,希冀能夠僥倖的猜中。
「那是在什麼情況下?」唐婉沒有放過他,要求更仔細的答案。
「……」
「你根本不記得了。」唐婉篤定的說:「那件事是那麼重要,你竟然忘記了!原來一直把那件事記掛在心裡的只得我……你這個薄情郎、陳世美……」說著說著她竟哭了出來。
她這一哭可把上官榆哭得心膽具裂,哪還管得上一刻他還自責著不該遇上她,這一刻他也只能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把那件事給忘了的……」抱緊她,他任由她邊罵他「薄情郎、陳世美」,邊把粉拳往他身上招呼。「妳信我,我一定會記起來的。」
但天知道,在他忘記了自己究竟忘記了什麼的時候,他該如何記起。
「說謊!」她才不信。
「是真的,我一定會記起來的。」捧住她的臉,他溫柔地替她拭去爬滿臉頰的淚水。
面對上官榆的柔情,唐婉心底怒氣已消,只是仍有些不甘心。
畢竟苦苦守候多年的人,是她。
「那好啊,你說,要是你記不起來,該怎樣懲罰你啊?」
「那就罰我只可睡在書房,不可以再抱妳,也不可以帶妳回京。」
那究竟是在懲罰他,還是懲罰她啊?
突然,唐婉有一種作繭自縛的感覺。要是他真的記不起來,那該怎麼辦啊?!
**
「晚兒,不如妳將爺跟婉兒小姐相識的經過告訴我啊。我答應妳,我一定不跟爺說的。」
「我說過我不知道的了。」晚兒沒好氣的說。「你耶,為了你的爺,就連我也欺騙了。」她才不相信他知道後會不告訴上官榆。
「不是啊。」朝陽委屈地說,惆悵的望著走在前方的上官榆。
爺為了履行承諾,當真搬到了書房暫住,他作為爺的侍從,自不可仍高床暖枕。故自那天起,他也在書房住了下來,但那就意味著跟晚兒分開了。
「晚兒不想我搬回房嗎?」朝陽垂下頭婉轉的暗示。
「你可以搬回來的,上官榆又沒有逼你搬到書房。」表面上晚兒仍嘴硬,可那雙垂在身側的小手已悄悄的牽緊了朝陽。她深明迂腐保守的他,也只有在深夜四下沒人之際,才敢抱一抱她,親一親她。
「我真的不知道啊。」晚兒細聲輕說:「小姐當那是天大的秘密般,誰也不說。我只知他送了一包糖蓮藕給小姐當作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原來她們之前所說的唐婉小姐的心上人就是小時候的爺。
「對啊。那一年小姐不過五歲,在山上不見了一夜之後,回來就直嚷著要當『大哥哥』的妻子。幾乎把老爺和少爺嚇壞了,以為小姐被狐妖擄去了。不過這件事你別跟上官榆說了,反正說了也沒有用。只要小姐一跟他對質,事情就露餡了。到時候,恐怕惹得小姐更生氣了。」
「嗯。」朝陽老實的點頭,苦惱連晚兒也不知道的消息,該怎麼查探。
就在朝陽努力地為上官榆籌謀之際,上官榆也沒有閒著。他也在苦思他跟唐婉究竟曾經在哪兒遇見。
他肯定他們最初相識的地方是良平縣。但是什麼時候呢?
自從爹娘死後,他就賣身到張府當下人,負責打掃和廚房的雜務,平常沒什麼機會跑到大街之上。所以理應沒有理由遇見過她……
「大哥哥,拜完堂,以後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一棵老榕樹下,兩個孩子在玩家家酒的遊戲。女孩子頭上綁了兩個小圓髮髻,圓亮的眼珠子閃動時甚是精靈可愛。她身旁卻站著個樣子呆笨的小男孩,搔了搔臉頰,他看來想反駁,又不太敢反駁的說:
「可是,拜堂好像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不是?我見鄰家的姐姐拜堂也是這樣子的啊。不然這樣好了,我們再拜一次,這一次你說該怎樣就怎樣做。」
小女孩將手上的淺灰粗布復又覆在頭上,硬是拉著不太情願的小男孩走到老榕樹下,跪了下來。
看著這一幕,上官榆有一份似曾相識的感覺。不記得在幾時,他好像也遇上了一個類似的小女孩。
她也是這樣說的 —— 一言為定了。當我變得又溫柔又美麗,大哥哥要來娶我的。
驀地,不用追不用找,記憶就這樣回來了。他終於記起遺忘了的那件事。
**
「婉兒啊,哥不是要迫妳。可是上官王爺畢竟是王爺,妳這樣要他睡進書房裡,好像不太好吧。」
唐子靖小心奕奕的勸道,生怕一不小心說錯話,這回上官榆住的不是書房,而是柴房。到時候,怕不止朝陽,他跟爹也要在柴房外露宿了。
「哥,你明知道睡進書房的主意不是我提議的。」
涼亭之下,微風處處,百花亭外百花的香氣也隨風而致,可卻化解不了她心中的鬱悶。
誰要那個迂腐又固執的上官榆對他的承諾看重得不得了,一點兒也不理會她的暗示。也不想想她這麼愛他,又怎可能忍心不讓他抱她了。她壓根兒是每天黏著他也不厭膩的啦。
沒想到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她還是見不著他、抱不到他。還真教人氣怒!
都是那個師父害的!明明聽見他的腳步聲,也不跟她說。早知如此,何必叫他師父喔!
想著想著,唐婉差點兒就把手上的絲帕撕破。
「婉兒,這手帕是娘親的遺物啊。」唐子靖輕聲提醒道。
「啊!」唐婉及時鬆手,見手帕完好無缺,才鬆了一口氣道:「幸好。」
從唐婉憂怨的神情看來,唐子靖深信他這個愛情至上的妹妹,是早已原諒了上官榆,就差一個機會讓她明正言順給上官榆搬回房而已。
就說爹過份憂心了。以婉兒的性格,又怎可能放過那已落入她手中的男人,還要是一個她謀算多年的男人。
「婉兒啊,不如妳告訴為兄,你們相遇的經過吧。」
「不要。」斷然拒絕。「那是只屬於我們的秘密。」
「但妳有信心他能夠記起來嗎?畢竟事隔多年,當年他又那麼小,即使忘記了也是人之常情。妳真捨得他永遠也住進書房裡?」
知妹者莫若兄,要說世上還有誰能穩抓唐婉的心思,那也非唐子靖莫屬了。
「唉……」
喟然輕嘆,唐婉清楚唐子靖說的是事實中的事實。她實在不該希冀在他經歷了那場慘劇後,還記得他們的諾言。
這邊廂,唐婉還思量著如何將他們相遇的情況暗地裡讓上官榆知曉。
那邊廂,已回復記憶的上官榆快步從良平縣的大街直奔唐府。
「婉兒—— 」在百花亭看見唐婉後,上官榆想也不想的便把她抱住,在空中轉了個圈。「我記起了!我終於記起了!妳就是山上那直嚷著要嫁給我的小女孩,對不對?對不對?」
雖然他的直言讓她尷尬非常,但這一切都比不上他記起來的震撼。
唐婉兩頰泛紅,驚喜交集的直點頭。
「太好了。」寛慰的嘆息。「我終於不用強忍著不抱妳了。」
「對耶。」額貼著額,唐婉不等他做主動,已先踮起腳,輕輕的貼上了他的唇。「謝謝你記起來。」
百花叢中,蝴蝶翩翩。陶醉於愛情香氣中的兩人早已忘了現場還有一名第三者,更不可能看見隨後進來,還不太願意將女兒交出的父親,正震驚地目擊她女兒怎麼教男人「輕薄」。
「這、這、這……」
「放心吧,爹。現在是我們的婉兒在『欺負』人家,可不是人家在『欺負』婉兒哪。」
他就說,整件事做主動的一定是婉兒。要是她不願意,又怎麼可能有人強迫得了她。
拉著僵如石頭的父親走出百花亭,唐子靖笑著將一片小天地留下給一對經歷苦劫後,終成眷屬的小情人。臨走前,他好像隱約的聽見那被設計了的男人滿含冤屈地申訴 ——
婉兒,當時妳在戲弄我吧。無論怎麼看,妳也不像受了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