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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红的巨大眼睛 我将苏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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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苏阿姨的事情告诉了爸妈,二老觉得事情古怪不好处理。他们的判断更倾向于苏阿姨的脑子出了点小问题。
爸爸认为,这事对于苏家来说属于不可外扬的家丑,既然人家没有通知还是不要去贸然探望比较好。反正凭两家多年的交情,真要有什么事,苏家会说出来的。
老妈伤心的一再叹气:那么好的人怎么疯了呢?
我低着头不说话,母亲继续絮絮的念叨。
大约一周后,苏弦约我见面。
约会的地点选在了玉河边。玉河古时候是一条运粮河,大约十多年前地方政府对它进行了改造,河的一端被截断建立了水库,其储存水主要用于饮用。因为饮用水要求很高,河堤附近没有工厂和生活区,水面清澈、一望无垠。
我赶到那里时,苏弦已经在等候。她穿着卷边的7分牛仔裤,白短袖,踏着白色滑板鞋,披肩发被好色的风撩起几缕,青春靓丽将风景点缀。
她好像等了有些无聊,抬脚将一块小石子踢远。
我很想将这画面定格,无期的封存。我不知道谁会装饰她的梦,但她此刻无疑是我的风景。
你迟到了五分钟。
没有啊,我表上的时间刚刚好。我晃动着手腕上的表,来的途中感觉便会迟到的我,把时间偷偷调慢了五分钟。
切。苏弦不和我纠缠这小事,看得出她情绪不高。我和她并肩走着:你妈妈好些了吗?
没有,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我爸说若是过段时间,没有缓和的迹象,便把妈妈送进安定医院。
苏弦后面的话很轻,轻的要竖起耳朵认真听。我能感觉到她的酸楚,把养育自己长大的妈妈送进那种疯子才会呆的地方,不是谁都能接受的。苏叔叔说出这种话,也是被逼无奈吧。
要不,你们试着带她去散散心,看看山水。
苏弦嘴角上翘却勾勒不出笑容:没用的,她离不开电脑什么的了,睡觉现在都抱着手机。谁跟她抢,她就六亲不认的打你。
苏弦抬起自己的胳膊,我这才看到她的手臂上有一条已经愈合的干瘪疤痕丑陋的趴在上面。
这是前天妈妈挠的,我跪下了,可是她认手机不认我这个女儿。
啊!我没想到苏阿姨已经病到了这种地步。看着苏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苏弦的眼圈红红的,却没有流泪,这几天她的泪水基本流干了。
陆飞,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我纳闷的抬头。
离。开。
只有短短两个字,苏弦却一字一顿。
离开这个城市,不要再回来。
你在说什么?
我搞不懂苏弦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土生土长在这里,所有的亲戚也都在这里,离开我去哪里?而且我为什么要离开啊?
苏弦看着我的眼睛,眼睛朦胧没有焦距:我跟你说过,我回来的时候越靠近市里越觉得压抑,现在那种感觉压得我快要无法呼吸了。我能感觉到市里错综复杂的电子屏幕,还有手机、电脑、电视等等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它们正在扭曲着空间。我妈妈说的漩涡,并不是空穴来风,空气中真的有类似于心电图的波浪线互相缠绕。
苏弦,你不会也病了吧。
我摸着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可她明明白白的在胡说。我的感觉很不好,恐惧和担忧交替着循环。
苏阿姨病了,我伤心。苏弦病了,则是尖刀剜掉了我的心,连带着撕扯出一系列的经脉。
她是开在我骨髓里的花,没有了她,我不知道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苏弦又快哭了:我说的都是真的,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我有种直觉现在想逃还来得及,再晚就没救了,这个城市正在慢慢活过来。
望着苏弦漂亮的脸蛋因为悲伤焦急而皱巴成一团,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丫头,不要再胡思乱想,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苏弦的泪水再也不能憋住,顷刻间决了堤,将我胸前的衣服浸透:陆飞,陆飞,你顶不住,谁也顶不住。
回到市里时,我忍不住抬头看。横七竖八的电线如同放大版的渔网将整个城市捕捉,说不清的电子屏互相辉映,每个人都揣着手机行色匆匆。
我们真的被无形的网罩住了。我甩甩头,怎么自己也有了这种滑稽的想法,祖辈们才不会用这些东西,这是我们先进的表现。
我回到家时,爸爸竟然在家。这是他少见的提前下班,此刻他正很没形象的躺在沙发上,侧着身子看手机,见我开门笑道:看不出啊,这网络小说其实挺好玩的。
嗯?
一只无形的手仿佛穿过胸膛捏碎了我的心脏,我惊吓的险些蹦起来,短促的大叫到:爸爸,爸爸。
刚才的瞬间,我看到爸爸的眼睛也像苏阿姨那样扩大到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血红一片。
我像滚入冰雪凝聚的荆棘中,切身感受到了冰寒入骨。
下一刻,爸爸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再推说是眼花造成的错觉,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我敢肯定刚才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爸,你不许再玩手机。
我满脸怒火的将手机夺了过去。
唉,小兔崽子,管起你爸来了,没大没小的玩意。
我爸被我突然一击逗乐了。
我严肃的板着脸:爸,从遗传学上来讲,叫我小兔崽子,对你自己影响不好。
没等我老爸反应过来,我就躲进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我现在满脑子乱糟糟的,都是那充血的巨大眼睛。
虽然不认可苏弦的话,但是我和她应该有着相似的感觉,我们对于未来都在恐惧着。
半个月后,我没有等到苏阿姨好转的消息,却等来了她的死讯。
娇小的苏弦套着大大的黑色衣服,像个被欺负的小孩,谁也不理就是一个劲的哭泣。
葬礼是在苏阿姨死去三天后举行的,到场的宾朋很多,都感叹着苏阿姨的年轻早逝,然后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聊天。
癌症太可怕了,一旦发现就没救了。
从我身边走过的中年人叹息道。
癌症?
我不知明白苏叔叔为什么隐瞒了苏阿姨的死因,但是我敢肯定苏阿姨绝对不会是死于癌症。现在苏叔叔正忙着处理事情,苏弦又在痛苦之中,我不好意思去询问,只是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悼念过后,尸体送去了火葬场。苏叔叔不忍看妻子焚烧的惨状,和我们一起守在外面。
我掏出手机看着时间,却惊愕的发现手机屏上出现了类似电视接收不到信号的雪花。
这怎么可能。
见了鬼了,我深呼吸抑制了自己的恐惧,刚想询问周围的人,耳畔有人大声道:快看,那烟。
我抬头便见到,略阴沉的天空为背景下,火葬场高耸的烟筒冒出的白烟扭曲盘旋,像带了颜色的龙卷风。
漩涡!!!
我记得,苏阿姨曾给我演示过,她的身体非人般的扭曲,却没想到她死后形成的烟灰也是这样扭曲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