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理解》无解之因

18、第十八章 终焉

　　李瑜已经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沉重的双腿好似被灌了铅，大脑被过剩的信息充斥，耳边刮过的呼呼风声让她有点恍惚。浮华和深无的表情还在眼前，两人居高临下，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个没有反抗力的蝼蚁一般。

　　为什么呢？明明都是她们的错，我是正确的。但是为什么我要被这样折磨啊？被唾弃、被厌恶、被排斥的人应该是她们啊！我才是那个坐在王座上蔑视她们的人才对啊！一切都不对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啊！

　　怪物的眼角流出了两行眼泪，但不管怎样歇斯底里的吼叫，也不会有人理解她哭喊声中的悲哀。偏执的怪物坚持着自己无聊的所谓“真相”，但已经失去人形的它，不会再有人愚蠢地相信它所说的事情了。

　　穿过大街小巷，走上楼梯。面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家门。李瑜靠在门上，也许这就是她最后的归宿吧。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门。但是没有饭菜的香味、爸爸的问好和弟弟的撒娇，只有冷着脸的妈妈出现在眼前。

　　李瑜看着面无表情的母亲，心里一声咯噔。妇人平时洋溢着温暖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用丝毫没有起伏的语调问：“你去哪里了？你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吗？”

　　“我……”李瑜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妇人手上拿着的通知书已经让她彻底愣住了。烫金的字明确的写着：“李瑜同学因为欺凌他人、蓄意散播谣言及威胁他人等恶劣行径，在经校方讨论后，决定给出退学处理。”文件的最后，是理事长优雅的签名。

　　“妈妈一直都想相信你，但是你做的实在太过分了。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你已经这么大了，妈妈和爸爸都不想说你太多。但是我要明确的告诉你，李瑜，你给我们家抹黑了。”

　　“李瑜，你太让爸爸失望了。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就算我再怎么溺爱你都不能忍受了！你还是姐姐啊！你要怎么给弟弟做好榜样？你给我回房间去，明天跟我们去和那些孩子道歉。”

　　妈妈的教导和爸爸的训斥李瑜都没有听进去，眼前只是一片黑暗。她倒在了床上，双手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滑落：“哈哈哈哈哈！韩深无、叶浮华，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绝望吗？绝望啊！的确令人感觉绝望啊！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啊！就连最后的归所也消失了啊！”

　　“姐姐……”李瑾偷偷地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几个面包：“姐姐，你吃一点吧。别哭了好不好？我相信你，没事的。姐……”

　　“滚出去！我不需要你虚伪的关心！我不受爸妈的关心之后，你就能成为家里的最大是不是？别来向我炫耀！出去！别呆在我房间里！”李瑜大吼着，拍开了李瑾递过来的面包。李瑾一愣，看着掉在地上的面包，哭了出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除了用哭来讨爸妈的关心你还会什么！只要你一哭，不管你做了什么，爸妈就总是站在你那边！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们的错！你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李瑜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散乱着，好似一只饿鬼。李瑾抽泣着，而李母也闻声赶来。妇人抱起了小小的男孩，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李瑜：“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没有想到你真的这么恶劣！发脾气，也不要冲着你弟弟！”

　　“弟弟弟弟，你们每天都知道弟弟！你们关心过我的死活吗？我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你们过问过吗？啊，对，没错！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你们满意了吗？这样你们满意了吗？！”李瑜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笑着说到。

　　李母似乎是被她这幅样子吓到了，留下了一句“你自己反省，明天去道歉”就离开了。李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神空洞，抱膝坐下。夜已深，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李瑜闭上了眼睛，想起了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少年。

　　“没关系的……只要Sun、只要他不会讨厌我，怎样都无所谓了……我的Sun、我的太阳……只要有他就够了，其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

　　第二天，李瑜就被李父拎上了车。一路上，李父都板着脸，一句话也没说。李瑜挨家挨户地道歉，甚至去了唐明黎的大宅。但是李父没有带她去Sun的家，说是丢不起这个脸。

　　李瑜没有复学，待在家里的日子异常苦闷。过年时，许多亲戚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询问。李父便不让李瑜出席人太多的场合，每每问起，也就打个马虎眼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夏天，今年的高考总分第一和文科状元是浮华，理科状元是深无。

　　李父在报纸上读到这消息的时候，眼睛不时往李瑜那个方向瞟几眼：“她们是你的朋友吧。人家多有出息。说是要考雅思和托福，要去国外读书了。你自己看看自己，退学之后，就不读了，真是……”

　　李瑜打断了李父的话：“她们不是我的朋友。”说着，就回了房间。

　　但是故事，没有这么快就结束了。

　　暑假里的一天，李瑜正在网络上看着那些关于自己的评论。突然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接着是李母紧凑的脚步声。咔嚓一声，门开了。李母的声音充满了惊喜：\"这不是深无和浮华吗？你们是来看我家李瑜的吗？来，坐坐坐。”

　　等等。
　　深无和浮华？
　　她们来我家做什么！

　　李瑜警觉地起身，将门拉开一道小缝，通过门缝看客厅里的人。面带微笑的两个人正和母亲交谈着，不管是面孔还是声音都不能更熟悉。不会有错的，那是让自己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深无和浮华！

　　李瑜气的牙痒痒，她们还有脸来？我如今落到这个下场，还不是拜她们所赐？虚伪！恶心！

　　而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怨念，两人对李母说了几句，就朝李瑜的房间走去。关好了门，李瑜就用仇视的眼神看着她们。浮华拿着纸扇，漫不经心的在李瑜的房间里转悠，说：

　　“好久不见了呢，近来可好？啊，因为我们的关系，你应该很不好吧？但是我们两个最近很好呢。我和深无都打算考的美国的大学，凯尔特和斯柯尔顿也说要去美国。明黎已经办理了入学手续，正在倒时差。多亏你的离开，我们才过得这么自在啊。”

　　“你今天来，不是来向我炫耀的吧？”李瑜强装镇定，问。

　　“当然不是。”深无接过了话。她的嘴角上扬，笑容显得有点不寒而栗：“当然，炫耀也是目的之一，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李瑜小姐。不过我们也没有那么过分啦，我找到了Sun的电话号码，你需要吗？要打给他吗？”

　　几乎是没有迟疑，李瑜立刻回答了：“要！”

　　虽然知道，可能会是阴谋。虽然明白，两人不怀好意。但是，只要能再听见Sun的声音，就够了。只要能让Sun相信她，就够了。漫长的嘟声没有让李瑜的耐心消失，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男声：“喂？”

　　明明只有一个字，却能让全身都洋溢着幸福。那是，太阳的声音。

　　“Sun，我好想你……”李瑜的泪水决堤，也不管深无和浮华就在面前，握着电话，就这样瘫倒在地上。明明就只是听见声音，那少年的脸似乎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如此鲜明，好像从未离开过。

　　“你是李瑜吧，回头看看，我有惊喜给你。”

　　李瑜回头，看见了Sun。深棕色的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脸上的笑容也如记忆里那般柔和。那是Sun，是李瑜的太阳。

　　但是下一秒，她的希望破碎了：“Sun，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少女从Sun的身后走出来，深无拉起了那个面带羞涩的女孩的手，说到：“你是第一次见到她吧？这是Sun的女朋友，很可爱是不是？因为和Sun是一对，所以你可以叫她，辛西娅[注1]。”

　　辛西娅的笑容甜美，她挽着Sun的左臂，两人看上去十分般配。李瑜只觉得心里被嫉妒填满，她努力的克制自己不扑上去掐断辛西娅的脖子。而一旁一直带着温暖笑容的Sun，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侧身挡在辛西娅面前。

　　“辛西娅曾经是Sun的追求者，也就是被你欺凌过的一个女孩。Sun和她同校，因为觉得两个人都很合得来，他们就在一起了。”浮平静地说着两人相识相恋的过程，而李瑜则是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不住地流泪。

　　不对。
　　这不是我的太阳。
　　他不会用愤怒的眼神看我。
　　他不会冷淡的说：“我对你很失望。”
　　他不会和深无、浮华站在一起。
　　他不会和别的女人交往。
　　这不是我的Sun！

　　深无俯下身来，对李瑜说：“他当然不是你的Sun，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你总是想要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就是因为太贪心了，所以才会有这个下场啊。”

　　“我累了，李瑜。和你勾心斗角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简单。一次次想要饶过你又被你伤害，也不会那么快就释然。就用你现在这个崩溃的表情作为结尾吧，我们之间的恩怨结束了。”

　　四个人陆续离开了，留下了一脸呆滞的李瑜。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李瑜抓狂地大叫：“韩深无！你回来！我和你没完！你记着，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楼道里，浮华看了一眼深无，问到：“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随她去吧。你该不会认为她真的能拿我们怎么样吧？”深无反问。“我累了，就这么结束吧。”

　　“嗯，这样也好。”浮华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明亮到刺眼的天气。”

　　荒诞的话剧，谢幕之时，无人为之鼓掌。书页已然翻到了终焉，就这样结束，大家一起回去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