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城》杜易简

5、温离童年回忆录（5） 九． 我

　　九．
　　我死死的瞪着文化人，大声喊，我不洗！
　　他捏着水管，态度强硬：温离，你已经臭了。
　　我心中怕极了，我喝水，但不代表我不怕水。
　　我声音颤抖，说，我不想洗，我上次洗澡后，妈妈没有了。
　　他叹一口气，怪不得奶奶来找我，你这是要让她操心么？
　　我狠狠摇头，怎么会呢？奶奶是世界上，第一个把我容纳的人，是我最依赖的人，可你们怎么会懂呢？妈妈死在了水里，她对我的恨，也留在了水里，每次看到，每次喝下去，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浓重的悲伤。
　　妈妈跳下河的身影，就又出现在眼前。
　　总是让我，有想哭的情绪，很难受。
　　我盯着文化人，声音软糯糯，水里面，全是妈妈对我的不喜欢。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文化人问。
　　因为我害死了爸爸，也逼死了她，我是扫把星。
　　我深呼吸，这句话里，有太多难过，我使劲憋着眼眶中的泪珠。
　　突然，大片大片的水花洒下来。
　　熟悉的冰凉的触感，滑溜溜的，正是那天，我在盆中的感觉。
　　我仿佛又看见，，妈妈她站在河边，一身黑裙，我刚想抓住她，她就跳了下去，像一团黑火，燃烧地壮烈，我永远都追不上她。
　　那是一种知道结局的恐慌，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悲伤像这水一样，将我包裹的全身冰凉。
　　那是我永远的抓不住的，我永远的拥有不了的妈妈啊！我还能干什么呢？我连感动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发狂地去抓他的手，我喊着，你不要拿它对着我，我害怕你知不知道！
　　他一手抓住我的肩膀，一手将水管高举过头 。
　　我听见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一直是好听的，带着让人无法抵御的安全感，将我从地狱带回人间。
　　他说，你不想哭吗？把所有的错都带到自己身上，你不累么，不委屈吗？温离，你父母的死，你心里，真的觉得全是因为你吗？
　　水流依然从头到尾的浇洒着我，流过额前的头发，流进眼窝里，然后，更多的水涌出来。
　　我委屈吗？是呀，我委屈的呀。
　　我开始大哭，心中积郁已久的，从来无法泻出的情绪大把大把的翻腾出来，好悲伤好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我的错呢？
　　为什么会全是我的错呢？我的爸爸，他或英俊或潇洒，我从未见过一面就不在了。
　　我的妈妈，我追了她十年，我给她摘过春天开的第一束花，给她笨拙地洗着隔天穿的衣服，我每天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奶奶出去给她买好豆浆油条，我每天早晨要比她早起一个小时，我只能偷偷画着她的样子，给她砸最饱满的井干草，我追她走过每一条回家的路，我承受了所有我不该承受的她所有的冷漠。可她从不看我，从不爱我，到最后，还离开我。
　　奶奶说，没有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我要努力去追去得到去感动，可我不是没有一点怨气的，因为我很努力的追啊追，可是我总是追不上啊，我尚还幼稚的脑袋想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做错了，凭什么呢？我才十岁，为什么别的孩子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我却从不撒娇从不哭泣，他们手里拿的零食玩具，我碰都没有碰过，我看见奶奶编草筐编的劳累，我瞧见妈妈肩上的伤，我知道我不能。
　　我一直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追求着本来理所应当的，我一直一直坚强微笑的面对着本来应当哭泣难过的悲剧。
　　其实，大家只要看看我，就会发现，我其实可乖了。
　　只是你们都不看我，除了奶奶，谁都没有发现。
　　又或许，或许还有眼前这个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我的男孩。
　　我看见他，透过水花和眼泪，他一直长着很好看的轮廓，漂亮的眼睛里有跟我一样，或比我更甚的坚强。
　　我带着满脸的眼泪鼻涕，带着满身的水，扑到他怀里。
　　我记得我哭着对他喊——
　　十万伏特！！！！
　　双耳朦胧中，我听见他轻笑。
　　我想，这世上，没人能替你走过人生的磨难，但我们可以并肩着一起向前。
　　我们总要有赶走孤独的力量。
　　陆安城，我们以后一起，一起向前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非你不可的爱情，所以，没有这些铺垫，就没有最后的非你不可。请耐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