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缘》虞玠

2、初识同门

　　兰花幽香，秋风扑面，到了一处无名小屋。“师妹以后就住在这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幽云弟子退了出去。走进房间，桌上沏着一壶茶，里面有两张床，另一张床上凌乱地放置着一些衣服，床头有张小桌，上面放了一支与自己的无异的的笛子：“看来这是一位师姐的住处，想来那师姐一定吹笛吹得很好啦。”秋缘想着。

　　刚把一些随身的物品整理好，门外一个和秋缘装扮一样，长相清秀可人，约莫比秋缘大三四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看到秋缘。什么都不说，只冲她笑笑，便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又直接趴在床上了。秋缘见她不跟自己说话，想是有原因的，也不敢跟她说话。到饭点了，该吃午餐了，秋缘看她还在那儿睡觉，便起身准备去找吃饭的地方。这时候，少女起来了，在前面领路。秋缘便一声不响地跟着她去了。

　　左拐右拐拐了几个弯，那里有堆放着的整齐的饭盒，秋缘拿了一盒饭，便想回自己房间去吃。少女不拿饭，只拿了一个包子，便往回走了。秋缘很疑惑，也跟着回了房间。

　　吃完饭后，秋缘按照师父的知识，翻开《浮梦经》看了起来：清修之时当盘腿而坐，放空大脑，心无杂念，如此循环往复，待得六脉打通，便可继续往下修习。于是秋缘便照做了。她很努力地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但脑海里还是常常浮现出当日救自己的少年。几个时辰过去了，便慢慢不再想了。但六脉打通，真的是所差甚远。

　　吃过晚饭，她找出了笛子。刚想试着吹吹，却发现吹不出声，一观察，发现笛内塞着一张纸条，是吹笛的技法：“手指压第三孔、压第一孔”之类的，还把孔位和“宫、商、角、徵、羽”的音位对了起来。因为秋缘从未接触过笛子，便只是熟悉了一下孔位和音位。

　　准备休息了，秋缘瞥见对面的少女也正准备休息。心想自己好寂寞，这深山老林，没外面热闹好玩，每天又得练一样的东西。同房的少女又不理自己。自己连个伴都没有。想到山下少年，想到阿舒，又想到这一节，秋缘看看窗外那一轮残缺却皎洁的月亮，眼泪顺着枕头滴落，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如此几日，秋缘都觉得好难熬。她上午背剑谱，下午打坐修习，晚上学吹笛。一天下午，她正在打坐，忽然觉得脑海里全都空了，全身血脉似乎都打通了，神清气爽。略一舒展身体，全身之气畅通无阻，想来六脉已被打通，十分高兴，就把《浮梦经》往后翻了一页：“双手握拳，仅食指中指伸直，左手二指抵住右手手腕。初学者闭眼，得须心无杂念，汇六脉之气于檀中穴及手腕各穴，身体重力在前，集浑身之气，向前虚点。”秋缘照做了。虽然没有成功但浑身舒服极了。她又试了几次，突然，指尖蓝光一现，蓝光又向前窜去。秋缘只觉得自己指尖的力量消失不见，而对面少女的帘上随机破了一个洞。秋缘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对面少女也是惊魂未定。她看了看帘子，又看了看秋缘，“咦”了一声：“你怎么学得这么快，可吓坏我啦。”秋缘看她没事，暗呼了一口气：“原来你能说话，不聋也不哑。”
　　“嘿，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怎么会哑呢？”
　　“那你干嘛不说话？你不说话，我自然以为你不能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不是我不能说话，而是我惹师父生气啦，他不许我说话。”
　　“你怎么惹师父生气啦？”
　　“有一天，我看见了师父的玉琴。那好漂亮啊，周围环着薄薄的仙气，还有冰丝，我觉着真是难得一见。于是趁师父不注意，就偷偷走过去弹拨了几下。谁知道师父马上就发现了。他说：‘你敢偷偷来弹我的琴，偷听我认为的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我该怎么罚你呢？你觉得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是什么呀？’师父半开玩笑地说‘是我吹笛的声音。’‘第二呢？’‘是我说话的声音。’……”
　　“哈哈哈，你还挺臭美！”
　　“哎呀，你别打断我。然后师父就说：‘好，我要让你听不到这世上最美好的声音。’刺破我的耳朵，师父那么宽厚慈爱，是决计不会的。不让我吹笛，会影响我修炼的进度，他也是不会的。于是他就让我不准说话，到什么时候他原谅我了，才能说。”
　　“那现在他原谅你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说话啦？”
　　“我就说一句，师父不会怪我的！”说罢，甜甜地、单纯地一笑。秋缘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离，你呢？”
　　“我叫陌秋缘。”
　　“哦，秋缘，我看你刚才是学成了什么。你学得好快啊。我当时要像你这样，指尖出现仙光，可学了一年半载，试了几千遍了。喂，你有什么秘诀吗？”
　　“哦，那是一招虚剑令，是《浮梦经》的第一招。至于原因么，我也不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病好得比别人快，伤口痊愈得比别人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真是神奇！”

　　忽然，门外“咚咚”几声：“师妹，你可有空？”

　　云离惊呼一声：“啊，是师兄来了！”就赶紧跑去开门。门开了，门外是一个翩翩少年：“师妹，我刚才问师父，你可以说话了吗。师父装作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你可以开口了。”
　　“师兄，快来快来，我介绍一个人。这是陌秋缘。”
　　那少年看见了秋缘：“啊，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吧，我叫安飏。对了，师妹，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忘了对你说了。听说钟离师妹又闯祸了。咱们要不快去看看吧。
　　“啊，又是钟离师姐，秋缘，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秋缘便跟着二人出去了。

　　路上云离告诉秋缘：“钟离师姐名叫钟离宁，她是我师姐，是安师兄的师妹。她虽然名为宁，但着实不安分。在幽云宫，一天一小闹，一月一大闹。你瞧，又闯祸了吧。”

　　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人继续往前走去。待走进了“案发现场”，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只看见两个年轻女子相对而站，一个气呼呼的，另一个嘴里咬了一根狗尾巴草，若无其事。而地上，一个长相清新俊逸的少年显示受了重伤，不说话，面无表情。他周围全是鲜血。秋缘都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云离戳了戳旁边的幽云弟子，问道：“师兄，发生什么事啦？”那人道：“唉！是这样的：今天吃晚饭的时候，钟离师姐看见尹师妹的手上多了一个白玉的镯子，就开始冷嘲热讽，尹师妹不理她，自顾自吃饭。钟离师姐更嫉妒生气了，就出言侮辱送她镯子的人怎么怎么不要脸，什么什么的，唉。这镯子是尹师妹的兄长送的，尹师妹就生气了，指责了她几句。可钟离师姐火大了，就对尹师妹大打出手，尹师妹毕竟功力不如钟离师姐，眼看要输，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唐师兄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便帮了尹师妹。唐师兄可比钟离师姐厉害多了。可钟离师姐眼见自己不如对方，就发了三根毒针，唐师兄为了避开毒针，就中了钟离师姐一掌。钟离师姐当时很生气，几乎费尽功力，唐师受的这一掌，自是不轻的了。唉，其实钟离师姐不是嫉妒尹师妹的镯子，是嫉妒大师兄对尹师妹的好胜过对她的好呀。”

　　正说话间众人让开一条路，走来一个英俊却严肃的男子，他的装扮与其余幽云男弟子的装扮不同。他身穿蓝色长袍，而别的弟子的衣服，都是白色的。这时，所有弟子都低头恭敬地喊道：“大师兄。”那位姓庄男子道：“众位师弟师妹不必多礼。”他顿了一顿，厉声说道：

　　“钟离宁！站到我前面来！”钟离宁听见了，眼泪直往眼眶涌上来：“明明是他们欺负我，为什么你总是怪我！”

　　“住嘴！”那位庄师兄不怒自威，“钟离宁，你只因嫉妒，出言侮辱同门，还对同门大打出手，是为不义。然而技输一筹，又使奸计陷害同门，更把师兄打成重伤，是为不忠。你现在又撒谎抵赖，颠倒是非，是为不诚。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无意摔碎本门的镇门之宝观天石，弄丢师父的宝剑岩磐，师父没有责罚，都原谅你了。可这次，你又故意对同门大打出手，孰能忍受？”

　　秋缘禁不住“啊”了一声：“原来此人如此过分，师父也太宽容。”

　　那人继续说：“唐师弟，你受伤很深，到我房间，我替你疗伤。尹师妹，你扶唐师弟一同去，我也替你看一看。钟离宁，你先到我房间，再到执法殿，等待三十棍责罚。”

　　那咬着狗尾巴草的便扶起地上受了伤的少年离开了。

　　“什么，大师兄！三十棍……”钟离宁叫道。

　　“怎么，你还嫌不够吗？你若吃不起，便自行下山，从此我幽云再无你这个弟子。”转身便走。

　　钟离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又是惊恐，又是不舍，又是娇嗔，又是含情脉脉。

　　旁边的人都喃喃道：“哎呀，尹师妹是大师兄的人，而唐师兄又与师祖渊源颇深。这次钟离宁，可没办法再嚣张了。”

　　云离戳了戳身边秋缘：“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于是，云离，秋缘，还有安飏，都跟着去了。一路上，云离给秋缘普及幽云宫弟子的常识：“你既上得幽云宫来，有些东西不得不知道。钟离宁，一个爱闹事的主，有时候是有意的，有时候是无意的。闯的祸多半是大祸，刚才大师兄也说了。不过师父慈悲，没有一次给她惩罚。庄闻崖，大师兄。大师兄可是已经成仙了。师父宽厚仁爱，大师兄却严厉公正，对所有幽云弟子都一视同仁。他相貌堂堂，实力又很强，是幽云宫首座弟子，自是有不少女弟子为之倾心。钟离宁，就很喜欢大师兄，可是呢，大师兄心里，却另有其人。就是刚才挨打的尹清梦，尹师妹。尹师妹心细，处处都讨人喜欢，哪像钟离宁。当然喽，幽云宫中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人，那就是唐念师兄。唐念师兄和师祖颇有渊源，法力高强。其实，他入门才三年多。不过呀，唐师兄侠义心肠，总是在门内打抱不平。除了这些，幽云宫里特别的，有来头的弟子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到时候，我一一讲给你听。”

　　秋缘点了点头问道：“那安师兄呢？”

　　“嗯，安师兄和我，都比较普通，平时没人注意到我们的。”

　　“嘿嘿！”秋缘坏笑一声，“你干嘛老把自己和安师兄放在一块讲？”

　　云离只笑了笑，不说话了。

　　到了庄闻崖的的住所，到处都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仙人的住所。秋缘和二人边走边聊，殊不知其他弟子轻功十分厉害，此刻，庄闻崖已经帮唐念和尹清梦疗完伤了。三人走进去，看到钟离宁站在一边，话都不敢说。

　　三人一同行礼：“拜见大师兄。”庄闻崖笑道：“众位不必多礼。秋缘是师父新收的徒弟，我本应该去看你，告诉你些门派中的规矩，可惜平日管理门中事务的二师弟下山助人间除魔，我便事务繁杂缠身，实在挤不出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大师兄太客气了，门中规矩云离会告诉我的，请大师兄放心。请问大师兄的仙号是什么？”“也是。云离师妹会告诉你的，那便好了。成仙之后，得闻崖二字，便是区区仙号。”说罢，看向尹清梦，浅浅一笑。尹清梦也微笑以对。

　　秋缘以笑应之。心里想着：“大师兄看似严厉，微微一笑起来，真是让女孩子为之倾心。而他人品如此，也真是一位翩翩君子。怪不得钟离师姐嫉妒尹师妹嫉妒得如此厉害。”

　　三人到床边看望唐念。“唐师兄，我是燕长老新收的弟子，陌秋缘，拜见师兄。”“师妹太客气了。”唐念虽这样说着，但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为什么我见到秋缘有些心不安，是不是我们相见是天注定，而我也因此会将改变命运？算了，不管这些了，或许这只是错觉吧。

　　“唐师兄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了大半。”
　　“容秋缘一问，唐师兄可否告知，您与师祖的关系？”

　　庄闻崖对秋缘摇了摇头：“秋缘，不可。”

　　秋缘见大师兄严肃了起来，不敢多问。
　　“不妨，不妨。师妹如此聪明，想来待时机成熟，师妹必会知晓。”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告退了。”三人行礼离开。
　　庄闻崖和唐念都点头回应。

　　三人一离开，就听到庄闻崖道：“钟离宁，执法殿候罚。”
　　“不要啊，大师兄不要啊！”
　　却没听到回应。

　　回房间的路上，安飏告别了二人。秋缘心中有许多不理解的地方，此刻便开口问了：“云离，我看钟离师姐对大师兄的情谊很深，可是大师兄好像和尹师姐相互喜欢。而你和安师兄，好像也是两情相悦。我一直以为幽云宫是修仙高地，里面的弟子都清心寡欲，怎么还有男男女女的爱情呢？”

　　“谁规定过修仙高地不能有爱情啊？清心寡欲，清心寡欲，那也只是寡欲啊，没有人说过是无欲啊。大师兄虽然已经成仙，但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既然喜欢，那就喜欢嘛，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要求自己忘记所爱，哪有那么容易？就连师父，天界四大长老之一，都没有办法忘记呢！”

　　“啊，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啦，你若不信，今晚我便带你瞧瞧，师父怎样为情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