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约：步步惊心 我亲爱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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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东西可带齐全了？”
轿子一摇一晃，我阖眸小憩，闻言淡淡道：“都好几箱子了，就连家里的那只雀鸟都捎来了，还能有什么遗漏的。”
“小姐……”秋鸢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我语气不佳，还是闭上了嘴。
一时轿子内寂静无话。
我叹口气，轻轻掀起帘子向外望去。
轿子是从京城最繁华的缘鹊街过的，亦是为了讨个吉利。街上人来人往，市井小贩数不胜数，可如今见着只有有钱人家才能坐上的轿子，又瞧见轿上纹饰为两条金龙，一时安静不少，行人皆默默的向两边散开。
我受着这盛大的注目礼，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离那一夜已经过去了半月，转眼已是三月末了。无论是江闻笛还是邵懿，都不曾再来过。偏偏是我心心念念的两个人不来，圣上身边的林公公却又带着圣旨再次拜访。
圣旨中写明了今日即刻入宫，似是对我刻意将入宫时日一拖再拖而大为不满。
接过圣旨时，林公公见我一反上次举动，却是一脸平静，似乎也感到很诧异，讪讪地对我爹道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我心中冷笑，如今我已什么都没了，还会再计较这些事么？
昨夜，我正兀自呆坐着，忽然秋鸢推门而入，二话不说便跪了在地，央求我带她一同入宫。
“你这是做什么？”我忙扶她起来，但却并未答应：“你却也不知道宫里如何人心险恶，那种地方，你若进了，便再也出不来了。虽说我平日总念叨你，可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带你一起遭罪。”
我苦口婆心劝说半天，她才总算是应下了，但执意要送我，我也只得由她去了。
话虽不假，但不能带上秋鸢的原因还有其他，只是如今不便与她相告。
只盼她日后能理解我之所以如此的原因。
……
我轻轻捏了捏袖间一封书信——那是今晨走前，一个小厮拉住我偷偷给的，说这是江大夫吩咐制好的药和一封亲笔信。
我疑道：“你说的可是治寒症的药？不是前几天就配好了吗？”
那小厮只摇头回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江大夫只说是药，没讲其他的……哦对了，江大夫说，这药是以备不时之需用的，小姐听了就会明白。”
以备不时之需？
我当即愣住，追问道：“他人呢？为何不亲自来？“
“江大夫前几日就病倒了，也不知是什么病，似乎挺严重的。小姐不知道也是正常，江大夫特地吩咐了不能告诉小姐，怕小姐您担心。”
这笨蛋！说什么怕我担心，殊不知这样才会让我更加不安吗！
我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小青瓷瓶与信笺，回想起那天他曾说过的话：“我听说有一种药……期间呼吸会暂停，行状与死亡无异……你可以借此药假死然后……”
他竟然真的弄来了……不是说药引很难寻么？怎么……
我心中大疑，拉着那个小厮还想再问，无奈府外已有人催促，我只得匆匆让小厮替我带了一句“谢谢”。
现在想来，江闻笛怕是又要生气了吧——因为他曾说过，他此生最不喜欢的听的两个词就是“谢谢”和“对不起”，我却在最后对他说了他最讨厌的话。
也不知他如今身子如何了……大夫也有自己医不好的病吗？
……
“温姑娘，到了。”轿子又是一阵颠簸，终于停下。秋鸢替自己掀起帘子，一个小太监伏在轿前让我踏着。我皱着眉，迟疑了许久还是不忍踩着这瘦弱的背下轿，选择自行下轿。
那小太监伏了半天，发现竟然没人从他身上过去，似乎很是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刚想张口，突然一个熟悉的尖细的嗓音响起：
“瞧瞧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竟然让贵人自己下轿？”我被那一声“贵人”给弄的浑身不自在，回头看去，原来是林公公。
那小太监吓得浑身一抖：“回林公公的话，奴才并没有……”
林德全向我俯身行礼后，转头就对身后几个小太监示意道：“来人，将这不懂事的狗奴才拖去打二十大板。权当给你们个教训，今后别再不懂规矩！”
“慢着！”我实在看不下去，毅然出声道：“他哪来的不懂规矩一说？是我自己下的车，与他有何关系？公公有本事就罚我！”
“哟，小主您可别再替他说好话了。这是宫里的明文规矩，您如此金贵的身子岂能由着他们胡来？再说了，奴才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罚小主呀。”我看着他那谄媚一般的笑容，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阵恶心来。然而顾不得我再说什么，几个跟随的小太监已经带着正哭喊的那个太监走了。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愣愣望着那几个人离去的身影，心里懊悔不已。只因自己一时心软，本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结果却反而害了别人……
身侧秋鸢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只好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竟然在抖。
“小主切记，这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对别人心软。”林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向身后摆了摆手，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上前一步，叩首，对我道：“奴才林远见过谨贵人，谨贵人金安。”
“他是内务府分给小主的，以后小主的起居就由他来照顾了。”林公公对我介绍完后，又转头对林远道：“谨贵人的住处在长阳宫，你且先带着贵人去吧。”
我怀疑地看了看那个林远，他怯怯地低眉瞧着我，轻声唤道：“……小主？奴才替您带路，您往这边请。”
我微微颔首，顿了顿，侧首对秋鸢深深道：“你也看见了，快回去吧，这儿宫外人不能久留，家里就拜托你了。”
“小姐……”秋鸢声音有些哽咽，向我走了几步，几个卫兵却突然将她拦了下来。于是我们就这么被几个冰冷的武器给隔开了。
“小姐……小姐……”我听着秋鸢声声呼唤，却只能跟着林远向前走去，不敢回头。
我怕我会再一次心软，再一次害了别人。
这里不同于温府，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已然踏入这个国家权力的最深处。
“小主？您怎么了？”林远突然回头问我，依然是怯怯的。
“……没事。”眼泪已控制不住地落下，我一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连忙抬袖擦去。
林远像是舒了一口气，边走边对我介绍道：“这是内务府，各宫小主们的月例以及物品分配皆由此代为处理……这是膳房，小主亦可在自己宫里开小灶……这是御……”
突然，一阵阵哀号声从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地。林远似乎也不忍听下去，想要带我避开那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刚刚的……吗？”
林远静默着，半晌才道：“小主别往心里去，咱们做奴才的，挨打挨骂也绝不会有怨言。”他似乎想要岔开话题，指了指一处园子，讨好地笑道，“这儿是谢春园，长阳宫就在这条小路之后……长阳宫在六宫之中可是仅次于凤鸾宫的地方，瞧着这花团锦簇的，多喜庆啊……诶，小主您慢点走……”
“……嗯。”我无心看风景，只是默默应了一声。
“挨打挨骂也绝无怨言”，他都这么说了，我又还能再辩护什么呢？
原来皇宫，早就将人心磨砺得如此可怖。位高权重则可任意惩罚下人，品级低贱则任人打骂不可还手，俨然是一场弱肉强食。
想到这里，我却又突然笑了。笑自己这十六年来，竟过得如此天真。
人心险恶，弱肉强食，其实并非只有这儿才有。
是我太天真了。
我其实早已深陷其中，却全然不知。
……
正在温亭自我感伤之际，雍华宫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皇上，谨贵人已入宫了。您安排的人也已经在她屋里候着了，接下来……？”林德全替身旁一身龙袍之人恭敬地端上一杯茶，然后低声道。
“时候未到，先别惊动了她……让她再自在几日也无妨。”邵珩心满意足地轻轻抿了一口盏中绿茶，懒懒道：“懿王爷可是又来了？”
“回皇上，已经在殿外候了好一会儿了，皇上您……要不要奴才让他进来？”林德全斟酌着问道。
“不了，就让他候着吧。朕倒要看看，如今那温氏在朕的手里，他又能闹出什么动静来。”邵珩又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将昨日军机大臣呈上的折子再拿来。”
“是。”林德全退下。
龙椅之上，邵珩捏紧手中杯盏，直到指尖隐隐发白。
我亲爱的弟弟啊，当初的你可曾想到，有一天，你会再为了另一个女人，向我求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约：步步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