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志》十懒

2、二

　　格勒布恩里没有春天，有的，只是连绵不绝的雪山与寒冷。
　　尼古拉斯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还能苦中作乐的想要是查里斯.海德薇莉或是罗德里赫.埃德里斯坦来了，非得迷路不可。
　　松软的雪有别于印象中的寒冷，也许是穿得足够厚，让他没有感受到严寒的威力，竟生出这里风景也不错的想法。可是他来此并不是为了观赏风景，而且，厚雪所笼罩的天地萧瑟的厉害，一眼望过就是所有。
　　尼古拉斯.贝什米特是埃莫里德的骑士团团长，与教会一贯交好，麾下的骑士皆能以一敌五，是埃莫里德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他本身，在中小贵族中可能不那么有影响力，但论其影响，隐有与奥利弗.柯克兰一争的能力。毕竟，贝什米特家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可即使如此，两家发生冲突贝什米特也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所以，他才来到这里。
　　真是疯狂，真想不到本大爷也有这一天，他在心中嘀咕，士兵应该服从命令，即使是骑士也一样。
　　城堡里的侍从礼貌地引他进入大厅。路实在幽长，烛火只有几盏，一切都是昏暗迷离的模样。
　　尼古拉斯把几根手指落在剑柄，这确实不礼貌，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带着武器进来，好吧，即使布拉金斯基家族的最高掌权者并不介意或者说是并不相信这一玩意能有用。
　　故意放松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到五感，可能是他大惊小怪，但尼古拉斯的确感觉到一个视线在注视着他。这个视线太认真了，甚至给人带来一种诡异的感觉。虽然早就有了准备，尼古拉斯还是清楚此行算是来者不善了。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维克多.布拉金斯基并没有出现。女佣介绍，维克多家主昨天去了皇宫，现在应该回来了才是。侍从狠狠地瞪了女佣一眼，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议论主人的，而这个女佣，很明显触犯了这个大忌。依照维克多.布拉金斯基的性格，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尼古拉斯本想出言挽留一下这个下人的命运，但有人比他更快。
　　维克多.布拉金斯基昨天的确是在皇宫，所谓觐见国王大人。然而国王并不欢迎他的到来，看着维克多满脸笑容，只是气场却变得更加阴暗，他就有种想逃的冲动。托里斯努力的不让自己示弱，只是这掩饰不了他害怕发抖的现状，他握紧拳头，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怨恨。
　　实在是太弱了，维克多感慨。他倒是不在意国王大人的仇恨，事实上，他只是有些厌烦，若不是罗利纳提斯王族对他有用，能稳住国内外的那帮贵族，他也不会介意沙努王国没有王的。维克多.布拉金斯基就像一个孩子，一个残酷、冷漠的孩子，到手的是怎样都可以的存在，而没到手的，才是他所喜爱的。
　　他今晚本来不打算回到自己的城堡，虽然有个埃莫里德人想同他交涉，但埃莫里德近期太乱了，除了顶着同个地区的称呼外，新势力与旧贵族泾渭分明，就算两方打起来也不会有人奇怪，偏偏处在漩涡里的人们。自信的厉害，竟以为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维克多对此简直要大笑起来，虽然沙努王国的力量比不上埃莫里德，与那个新建的北洲共和国也存在差距，但他可不担心。埃莫里德的现状就像团队的两只猛虎称霸，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而受伤的埃莫里德，自然不会是西方称霸的王者了。如果能这样进行最好，维克多看着镜中艳红的瞳孔，但他清楚，这不可能。
　　“国王殿下，这里有一个打击埃莫里德的好计策哟，要听听吗？”
　　维克多自顾自的开口，透露几个细处，引起了托里斯的兴趣，但托里斯还是皱着眉头。
　　“你打算帮助谁？”他问。
　　埃莫里德主要是以柯克兰及波诺弗瓦为主的旧贵族，和贝什米特为主的新贵族，它们之间相较劲的话，无疑是旧贵族更胜一筹，特别是柯克兰家，在政治和经济上都能插上一手。斯科特.柯克兰把握着首都蒙坦城大半经济命脉，而奥利弗.柯克兰则是国家的宰相，而且与皇室中的贵族波诺弗瓦相处密切。
　　新贵族这边却相反。新贵族这边多是没落的氏族，在埃莫里德第一任国王的铁骑下，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一直艰难的生活，直到最近，掘到了商业的这条出路，才迅速发展起来。
　　到底支持谁，真是再清楚不过的选择题了，可维克多这人向来喜好不定，这最后的决定还真说不准。
　　维克多报出一个称号，托里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却不受控制的露出一抹笑意，虽然不明白，但他满意这个选项。
　　如果返回到尼古拉斯的场所，回溯到一开始的时间，这就再好不过了，可惜这并非易事。如果真有魔法这种玄妙的事物存在，倒可一试，但魔法的存在与否少有人证实，所以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维克多已经回到了城堡，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的时候，维克多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等等，他同意了！尼古拉斯尽量地扯平嘴角，想以此平复心情，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再次提问。
　　“因为事关重大，请允许我再次确认，布拉金斯基将军，在未来一段时间，我们诚恳地邀你及你的家族成为新贵族这方的盟友，和我们共合作。”
　　他识相地没有搬出贝什米特，而是用了新贵族这种含糊不清的词汇。
　　维克多是不计较这些的，在遇到一些特定的人时，他总是宽容与慷慨到令人心惊。可这并未给他博得好的名声，反而加重了他喜怒无常的传闻。他微眯双眸，属于格勒布恩里的红眸自带阴冷，看人时，眼神像融化了的最冷城撒耶玆华堡，仿佛涌动的水流。
　　“可以呦，要是只和贝什米特家合作就更好了，对吧，小尼古拉斯。”
　　他又露出孩子一样的微笑，用孩子话，用娃娃音。
　　尼古拉斯不作评价，他本人虽然也是个自来熟，但公私分明，他十分明白，如果只与沙努，不联合埃莫里德的众势力的话，强大的沙努王国会把贝什米特吞并也不奇怪。正因为知道这样，他才没有轻易搭话。可对面的实在话唠，而且不谈政治，只讲起儿时经历，就像要把一生的经历都要告诉他一般。
　　这是错觉，他告诉自己。
　　“小尼古拉斯，认真听一下嘛！”
　　维克多发出撒娇的声音，与他强壮的身体搭配在一起，着实让尼古拉斯感到恶寒。尼古拉斯随便应和下来，倒是惹起维克多不快，只是面上不显，继续发言。
　　当说起某个话题时，维克多脸上的不快一扫而光，只余下雀跃，尼古拉斯留意了一下，是w学校。
　　“说起w学校，本大爷也有印象。”
　　一不留神，平日里的自称就跑出来了，看了一眼维克多，无任何反感情绪。尼古拉斯在权衡了一番后，决心继续这个一贯的传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看到维克多笑了一下，在他说出本大爷这种略带无礼的自称后。
　　“w学校在贵族间是比较出名的，即使是埃莫里德，有点能力的贵族都会想尽办法送继承人过去。可和同类机构相处，它过于另类。w学校并非教育机构的顶级，战斗项目甚至不及各国内部的隐秘机层，但它的特殊性正在于此，在培养精英时不至于让精英死于意外，这是那些决斗场一式的教育所无法相论的。”
　　“嘛~，小尼古拉斯还记得嘛，”维克多笑得意味深长，总带着更深层的思想让尼古拉斯招架不住。
　　尼古拉斯并不喜欢笑面虎，也不讨厌，只是这位将军是例外。不知道是生理还是心理作用，他的直觉一直在警告他，不要相信他，这人太诡异了，和他结盟得不偿失。可理智还是压下了一切，尼古拉斯尽量不去想那个过于亲昵的称呼，摆出一副在骑士团里的稳重模样，只是多少有些拘谨。
　　他一向不擅长应付这些人物，以前是贝什米特继承人时不擅长，现在是教会不理尘俗的骑士就更是如此，虽然可笑，但事实就是这样。
　　对面的人看出了尼古拉斯的不耐，感慨他直率到可爱之余也动了几番相认的心思，确实，维克多.布拉金斯基与尼古拉斯.贝什米特曾经共同在w学院就读，并且两人之间有着一段不浅的“友谊”，姑且是友谊吧。
　　“10000，万尼亚在w学院时的编号呦！小尼古拉斯是37吧，万尼亚记得很清楚呢！”
　　维克多带着一脸邀功的表情，丝毫不符合外界所传的喜怒不定、心理阴暗、残酷。
　　而尼古拉斯想的却不是这些，他先仔细想了一想“10000”这个数字的所有印象，可惜无果。这个编号不属于任何强劲对手的名号，也不属于任何熟识的人，这并不能归类为他记忆出了问题，事实上，他清楚记得埃莫里德重要人物参与w学院时的编号，比如斯科特.柯克兰，比如弗朗索瓦.波诺弗瓦。
　　给学员设立编号是w学院的传统，这种传统的设立并非毫无意义，只是在学员与精英众多的w学院，政府与□□的继承者齐聚一堂，乱政者和弄权者相互勾结，这些人尚且如此，就更别提那些敌对的贵族集团了。尽管w学院对于大贵族为代表的特权阶级作出种种限制，如在同一家族，以贵族身份入校者只能是一个，即使如此，每年还是有大量权贵通过各种渠道进校，贵族数量较别的机构为最多，所以编号这回事，是一项极为合理的传统。
　　可这项传统也造成了一些问题，毕业之后，尼古拉斯仍能继续看到柯克兰与波诺弗瓦两家把w学院没演完的戏码接着演下去，但在埃莫里德外，比如“维克多.布拉金斯基及10000”，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维克多就坐在那里，欣赏着对方纠结的表情，猜测他什么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连他都开始觉得，在尼古拉斯面前，自己真是好脾气到不得了，嘛~，也无所谓，这样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可到了最后，尼古拉斯没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走了，维克多阴沉着脸，在身后人接近他之前说话。
　　“东方的客人，我已好心的收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干涉我的事呢？”眼神触到那名瑟瑟发抖的仆奴，声线冷了几分，“还挑拨了我的奴仆，真是无理。”
　　“呵，别说的好像你好心一样，我盟次要的海港里堆放的不正是你撒耶玆华堡的货物吗？减免税款十分之一，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他的脸色缓了缓，“东盟，海城，的确盈利丰富，但正符合着你的身价不是吗，倒是你干了无用功。”
　　那人更是简单明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反倒是你，估计十八层地狱的底层才会有你的位置了，人体器官收藏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