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嗅牧野草木香》墨晓月

8、chapter 3（Ⅰ） 十天的假期

　　十天的假期一晃就过去了，艾草在万分不舍地和顾大叔他们告别后以焕然一新的心情回到学校。可是她却浑然不知，不久的将来，菁华会有一场噩梦般的经历等待着她。
　　然而，此时此刻她也无暇去顾及其他了。
　　那个全然不顾正在上课的老师，正大步朝她走来的人……
　　棱角分明的脸庞，冰冷的气质……
　　沐黎冰？！对，就是沐黎冰！
　　他怎么会过来找艾草？
　　艾草在脑子短路两秒后猛然想起了之前和沐黎冰发生的种种乌龙事件，再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个“移动冰雕”，只觉得头大……
　　他该不会是特意跑过来问她那天为什么会把他从酒吧里弄出来吧？
　　要怎么解释？
　　难道她要说是因为他姓沐，而她刚好有个很重要的人也叫沐，所以才救了他？
　　鬼才会信这种话！
　　艾草的脑袋还在飞速旋转，企图编出一个可信度高一点的借口，沐黎冰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摊开的手掌，手心宽阔，手指却很纤长。
　　看着面前的景象艾草完全猜不出沐黎冰此时的想法。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沐黎冰却没有多大的耐心等艾草回神，他收回了手，直接从课桌里抓出艾草的书包——
　　“嘶——”
　　拉链被一下子拉开了。
　　“哗啦——”
　　课本和笔撒落一地。
　　“咦～～！”
　　从沐黎冰进教室开始就在“观战”的学生们发出了怪叫声。
　　看来除了薄野焱以外，转学生还得罪了不少人。
　　菁华的每个人都知道，在这个学校里面，如果说薄野焱是最不能得罪的，那么沐黎冰就是最最不能得罪的那个人！
　　现在，他们看好戏般的等着看沐黎冰怎么把那个一直以来“嚣张不以”的转学生“分尸”。
　　可惜沐黎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艾草身上，他面容严肃地扫过散落一地的书本，钢笔。
　　这架势……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对，不对，怎么会有东西是沐黎冰没有而转学生艾草有的！
　　所以，无论是艾草还是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们都不会往这个方面想。
　　所以……
　　“道歉！”
　　剪短的两个字掷地有声。
　　沐黎冰终于把目光从地上那一堆“杂物”上收了回来。他看了看那只正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微皱起了眉头。
　　手掌心灼烫的温度，如同一块烙铁覆盖在了皮肤上。
　　“你为什么要弄乱我的书？请你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知为什么，一触及到沐黎冰的眼神，艾草就放轻了口气，同时飞快地撤回了抓着他的手。
　　“艾草……”一旁的小雅悄悄拉她的衣角。
　　原来她叫艾草。
　　沐黎冰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书本。封皮上的两个字清秀整洁。
　　艾叶的艾，草地的草。
　　艾草。
　　“沐黎冰同学，请你道歉！”
　　事实证明，艾草就是个倔脾气，小雅越是这样她反而越觉得不能向恶势力妥协。
　　“咦～”
　　有学生小声讥笑。
　　就是再怎么不知道菁华的规矩也该听说过他们的冰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口说话的吧？要是转学生一直要求他开口说道歉的话……
　　已经有人在想象艾草被沐黎冰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了。
　　可是——
　　怎么会！
　　沐黎冰怎么会就那样一声不吭的走掉了？！
　　他还没有……
　　教室里一群学生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其中有一个人更是生气得捏紧了拳头！
　　对，这个人就是艾草！
　　她都快被沐黎冰这种冷冰冰但又嚣张到底的态度给气炸了！
　　他都还没有给自己道歉，这么就可以那样子走掉！
　　“沐、黎、冰！你给我道歉！”
　　最后，艾草的这一声大吼为这个早上的闹剧画上了句号。
　　******
　　“铛、铛、铛……”
　　浑厚的钟声从不远处的钟楼传来，惊起天台上一片悠闲晒太阳的鸽子。
　　“果然在这里！”
　　脸上的书本一被拿开，天空的光亮顿时显得刺目了几分，沐黎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面对这突然造访者。
　　“《傲慢与偏见》？”
　　薄野焱随意翻看书本的封皮，语气略带调侃地对着面前一脸惺忪睡意的人，“没想到你还会看这种类型的书”
　　沐黎冰却几乎连看都没看薄野焱一眼，直接从他手里拿回了那本书，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无言的直视，这种目光的确会让任何人心觉不安。
　　“ok,我承认打扰了你的free time”，薄野焱先松了口。
　　“但是……”说到这里薄野焱停顿了一下，“ I got a good news !”
　　沐黎冰几近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眉头，但是薄野焱还是捕捉到了他内心的微妙变化。
　　“慕那个家伙最近回国了！”
　　“不过他也太不够义气了，回来这么久居然都不和我们联系一下！”紧接着，薄野焱抱怨了起来。
　　“他家里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出乎意料的，沐黎冰居然开了口。
　　薄野焱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到底是慕，一提到他就连“大冰块”沐黎冰都会为他找借口。
　　在三个从小长到大的伙伴里，薄野焱性格最火爆直率，沐黎冰的性格最冰冷沉静，至于慕那个家伙……
　　“他呀，要是我的儿子就好喽！”
　　每每提到他，家长们的都会这么说。
　　“慕哥哥最最好了，我就要慕哥哥带我玩！”
　　岁数小一点的孩子们都喜欢围着慕打转。
　　到了菁华……
　　“慕学长，这是我为你做的点心……”
　　“慕学长，这是我为你画的画……”
　　“慕学长，这是我为你写的诗……”
　　一一接过，认真对待，没有任何区别或歧视。
　　慕那个家伙，似乎天生就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别人。
　　想到这里，薄野焱又忍不住撇了撇嘴，虽然他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慕的存在，他们三个性格迥异的人才能像现在这样和睦地相处在一起。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沐黎冰边问边再次躺下身。
　　“还有一件事！”
　　沐黎冰用手支着身体，示意薄野焱继续说下去。
　　“那个转学生……艾……艾……”该死！一直叫她转学生，她居然忘记她的名字叫什么了！薄野焱生气地抓了抓头发。
　　“艾草”沐黎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提示他。
　　“对，就是她，艾草！”终于想起转学生的名字来了，薄野焱激动地点了点头，问，“冰，你以前就认识她？”
　　“……”
　　没有回答。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下一秒薄野焱立即想到了什么，“你知道她的名字！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
　　“所以说今天早上那转学生要求你道歉的时候你那么容易地放过了她，所以说之前她走错教室时你刚好睡醒出门，所以说……”
　　“你们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对不对？”
　　等薄野焱发表了一大堆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毫无依据可寻的猜测之后，他看到的是沐黎冰微微摇着的头。
　　不认识……？
　　“那你会记得她的……”薄野焱接着反问。
　　沐黎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薄野焱立刻想起来了……
　　“又是你那过目不忘的本事！”边说着，他边用手抓乱那团火红的头发，懊恼之情显露无遗。
　　该死！冰这家伙就不能有选择性的记忆吗？！
　　“早上，她的课本上看到的”
　　沐黎冰这会儿又躺下了。
　　薄野焱舒了一口气，问，“你以前真不知道她叫艾草？”
　　“不知道”
　　沐黎冰的声音从厚厚的书页之下钻出，显得瓮声瓮气的。
　　“那你今天去找转学生是因为什么事？”
　　“……”
　　“……”
　　“shit！居然给我睡着了！”，薄野焱拉开了沐黎冰脸上的书本，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懒得问你了！”
　　薄野焱气恼地转身下了天台。不过，在看到沐黎冰这种和平时毫无二致的态度后，他心里却不知为何放下了一颗石头。
　　终于，天台上又恢复了宁静。
　　沐黎冰缓缓弯过手臂，用手背遮住来自天空的强光。
　　过不了多久慕就会回学校了啊……
　　他又挪了挪手臂，那如同烙铁般的温度到现在还未完全散去。
　　至于那个……
　　不过如果不是那天落在了艾草那里的话，会不会是在酒吧里面？或者是在那天酒店的房间里？
　　无论如何都要把它给找回来！
　　******
　　花楹苑。
　　“艾草，你别着急，再找找，是什么东西丢了？我也帮你找找？”小雅不停地安慰着面前的人。认识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艾草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找不到，找不到！”所有的行李，就连床板都快被翻过来了，可是还是找不到！艾草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很重要的东西？”小雅轻松询问。
　　艾草颓然地点了点头。
　　“你在好好想想，最后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是在哪里？”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电子音乐……五颜六色的闪光灯……酒……酒杯……
　　打架……
　　对了！
　　“seventeen！”艾草突然眼前一亮。
　　“seventeen？那是什么啊？”还没等小雅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就已经没了影子。
　　******
　　下了公车，艾草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了那家“seventeen”酒吧门口。她微微停顿了一秒，便抬腿走了进去。
　　白天的酒吧和上次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安静得不像话。艾草漫无头绪地转悠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吧台上还站着个人连忙跑了过去说明来意。
　　“项链？”
　　吧台上的男人年纪很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回着艾草的话。
　　“对，它是银色的链子，最下面吊着一个椭圆形刻着星星图案的坠子”，艾草很仔细地描述着项链的样子，她看起来真的很着急，一副要是找不到那项链天都会塌下来的表情。
　　“不好意，我们这两天并没有捡到什么遗失物品”，吧台男表示爱莫能助。
　　“可是……”
　　“没有，没有！”一个头发染成亮橘黄色的女人抓着酒瓶从酒吧的后门走了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艾草，嘴角扬起似讥似嘲的弧形，语气慵懒而凌厉，“小妹妹，自己的东西要保管好！在酒吧里丢了可怪不了别人”
　　“Una，你别吓着别人”，吧台男小声提醒女人。
　　“这么小就敢泡酒吧的小妹妹还会被我给吓到？”，叫Una的女人满不在乎地甩回去一句话，噎得吧台男再也无话可说。
　　本来就不习惯酒吧气氛的艾草现在几乎是不自在到了极点，她说了句打扰了之类的话就匆匆跑出了酒吧。
　　站在酒吧门口，想着之前那个吧台男人所说的话，艾草觉得项链落在酒吧的可能性并不大，于是又连忙跑到上次和沐黎冰住宿过的酒店。可是这一次，艾草却在门边上犹豫了很久，这个酒店是她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会有项链的地方，如果这里要是再找不到的话，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样崩溃的心情。
　　是那根项链陪着她渡过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
　　是那根项链给了她一点点微弱的星光，让她再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丝希望。
　　最重要的是——那根项链是这几年来，她和沐唯一剩下来的联系。
　　所以，如果连这个酒店里都找不到项链的话……
　　“艾草？！”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艾草转过身，果然看到了慕那张温柔的脸庞。
　　“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有些吃惊地问艾草，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艾草唯一可能出现的就是学校，现在在大街上被他给碰到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在找东西，给学校请假了”，艾草解释到，接着又想问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看到了他脖子上挂的相机便立刻明白了他肯定又是在到处取景了。
　　“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
　　“那么，你能想到可能会落下的地方吗？”，慕又接着问艾草。
　　于是这个回答就尴尬了……
　　最终，在慕的注视之下，艾草手指缓缓移向右边的酒店，低着声音说道：“这里”
　　看到艾草所指的地方是酒店，慕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继而扬起了笑容，说：“反正都到这里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找一找吧”
　　酒店的老板娘还算是通情达理，艾草和慕说明来意后她便同意让他们到之前的那个房间去找一找项链，只是房间刚刚被人给包了两个小时，他们要等客人退房后才能进去。
　　“要不你先走吧”，坐在酒店的大厅里面，艾草轻声对身边的人说。
　　“没关系的，我今天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慕笑着对艾草说到。
　　可是……
　　看到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到酒店来找东西，任何人都会觉得那个女孩子不是什么好人的吧？
　　艾草的手指微微攥紧，她悄悄地瞥了眼身边正在认真查看相机里照片的慕，揣测着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自己身边。
　　下意识里，艾草不想给慕留下不好的印象。
　　墙上的挂钟转过一圈，又转过一圈，等艾草想起自己来酒店的目的是什么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
　　一看墙上的钟，时间到了，可是却没看到慕的身影。
　　他应该是回去了吧……
　　或许是对自己很失望却又不想表现出来吧……
　　艾草猜想着，却看到了慕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酒店里。
　　“不好意思，刚刚出去接电话去了”，慕冲着艾草抱歉地笑了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艾草这才讷讷地点头，走在前面为他带路，心里面却不由得泛起丝丝感动的情绪来。
　　虽然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沐，可他却总是会和沐一样，默默地为别人隐去一切尴尬的事情，总是给人一种很好相处，很舒服的感觉。
　　上次订的房间是单人房，并不是很大，艾草给慕描述了下项链的形状之后两个人便各自找开了。
　　半个小时后，艾草灰头土脸的，面上的失望也越来越明显，看来就连这里也找不到了……
　　“我找到了！”，突然，慕高喊一声，艾草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窗户边的他，逆着光，右手上拿着的项链一闪又一闪。
　　是项链！真的是她的项链！
　　艾草激动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她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慕，声音颤抖着，“谢谢你，谢谢你……”
　　没想到艾草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慕微微怔了怔，继而轻轻松开了艾草的怀抱，小心地把手里的项链还给她，问：“对你来说这项链一定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吧？”
　　艾草凝视着自己手心里失而复得的项链，似乎依旧未平复激动的心情，过了好几十秒才认真地点点头。
　　“嗯，这是很重要的项链，谢谢你帮我找回了它，谢谢你！”
　　******
　　豪华宽大的白色房间里，沐黎冰站在窗台边若有所思，他看了会儿一旁的盆子里种的绿色植物，从裤兜里掏出一条亮晶晶的项链来。
　　银色的链，最下面吊着一个椭圆形刻着星星图案的坠子。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沐黎冰当即抓起身边最近的花铲甩向来人。
　　“啪！”
　　带着强劲力道的花铲被破门而入的人稳稳截住，接着就是薄野炎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沐黎冰！你没必要谋杀和你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吧！花铲！铁的，会打死人的好不好！”薄野炎举着手里的花铲控诉沐黎冰刚刚的“罪行”。而沐黎冰也不怎么辩解，他只是静静地把目光转向薄野炎的身后——白色的哑光的橡木房门被薄野炎刚刚那一脚直接给踢歪了边。
　　“那个……”
　　这个时候薄野炎才后知后觉的记起来沐黎冰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乱闯他的房间了，更不用说弄坏他房间里的东西。哎！小的时候不是随便都可以疯玩的吗？怎么长大了反而连房间都不让他们这些好朋友随便进出了。
　　不过眼下薄野炎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和沐黎冰说，他也就直接忽略了对方那冷得几乎可以冻死人的目光，说：“洵过几天准备回学校了，我们明天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