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子赋

32、爱是什么 天知道

　　姜果有一个值得同情的童年。

　　三岁以前，她家是全村唯一的万元户。她的父亲勤劳踏实肯干，又聪慧，靠着一辆拖拉机，带着他们家发家致富。

　　姜果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在娘胎里。

　　可是他们说，爸爸最爱的孩子是姜果。
　　不管是搓麻将也好，吃饭也好，爸爸走到哪就要把姜果抱到哪。

　　可是爸爸去世了，去世的很突然。

　　在一次运货的途中，一个醉驾的司机，把爸爸撞了，当场死亡。
　　爸爸是那么的无辜，就遭遇了不幸。

　　这对一个家庭来说也是毁灭性打击，就算是再多的赔偿，也抚慰不了一个家庭的伤痛。
　　爸爸直到去世都见不到妹妹的出生。

　　爸爸遗照是那么的俊朗。

　　爸爸死的时候，妈妈也才二十出头。奶奶刻薄，重男轻女，对妈妈并不好，把爸爸的补偿金攥在手里，却让妈妈吃糠咽菜，妈妈月子的时候还要自己洗衣做饭。

　　妈妈一个人抚养不起小孩子，正值有亲戚要小孩子，无奈之下只能把姐姐和妹妹送走，留下了姜果和弟弟。
　　过了几年，姜果读小学前，妈妈带着弟弟和姜果，改嫁一个卖杨梅的小贩。

　　继父一开始就妈妈很好，可是后来就露出了真实的面孔。

　　继父的那个村子很恐怖，人人都爱赌博。
　　妈妈染上了赌博瘾。

　　继父为妈妈赌博而殴打她。

　　妈妈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有时候姜果觉得妈妈会在她面前死掉。
　　姜果感到很害怕。

　　可是那些大人们，在他们打架的时候，还要让姜果和弟弟去劝架，说：小孩子劝一劝他们就不会再打架了。

　　有一年姜果在外上大学，妈妈的头被继父开瓢了，警察都来了，最后却还是不了了之。这件事妈妈一直瞒着姜果，姜果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据说被打之后，舅舅来接妈妈走，妈妈不肯走，说要为继父做饭。

　　姜果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

　　姜果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继父觉得在家干农活挣不了几个钱，思来想去，决定做小本生意。他带着妈妈去了外地，留下两个小孩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开始，姜果学着大人的样子，做饭煮粥照顾弟弟。
　　弟弟有时候调皮，姜果就会打他。
　　记得有一次，弟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姜果气得用雨伞打弟弟，把雨伞打折了。

　　现在想起来，姜果后悔，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使用暴力。
　　她感觉一辈子都对弟弟有所亏欠。

　　后来过了几个月或者一个学期，外婆来照顾姜果和弟弟。
　　冬天天气很冷，厨房和住的房间是并排的，做饭的时候要被冷风吹，外婆抱怨为他们做饭得了冻疮。

　　外婆和奶奶住在两个相邻的村庄，后来姜果和弟弟转学去了那个村庄的学校。
　　可是奶奶不愿意照顾姜果，只愿意带弟弟，把姜果扔给了外婆。

　　就这样姜果和弟弟分开了。

　　外婆对姜果还算不错，可是经济条件有限，他们日子过得并不好。姜果很怕外婆也抛弃她，只想努力讨好外婆，帮外婆穿珠子挣钱，懂事的令人可怜。

　　记得有一次姜果干完活，把大剪刀弄丢了。她整宿睡不着觉，一直在脑海里复盘。最后突然记起那把大剪刀在草堆里。

　　姜果至今很难给这件事定性，可怜吗还是庆幸。

　　奶奶年事已高，弟弟轮流被几个姑姑养。

　　明明在同一个学校，可是她好几年都没见到过弟弟一面。
　　唯一一次听说有关弟弟的事情，说弟弟被小姑姑虐待，大冬天还要让弟弟洗碗，弟弟的手上长了冻疮，手肿的跟馒头一样。弟弟吃的也不好，常常吃一些剩菜之类。冬天的时候也只能盖一层薄被。

　　有一次她见到了弟弟，可是弟弟又瘦又黑又小，还是别人告诉她那是她的弟弟，她才认出她来。

　　姜果学习还算可以，考进了城里的学校。第一年她住校，节假日会去城里的阿姨家住一住。阿姨和姨丈对她很好，一点也不苛刻。

　　可是姜果在初中的时候，被班主任的侄女连着同寝室的人给校园暴力了。
　　她们取笑姜果洗干净后的内衣，把姜果的内衣示众，要把姜果的内衣扔掉。

　　姜果好像反抗了，但是对方人太多了，又有权势，姜果只是乡下来的乡巴佬。
　　这些畜生。

　　姜果小时候性格算是开朗，经此一战，给她的性格留下了难以消散的阴霾。

　　初二快初三的时候，继父做生意失败，躲回了老家。

　　姜果再一次见到了妈妈，可是却觉得很陌生，也终于和弟弟团聚了。

　　到了高中，同学们很好。只是她没有最好的朋友。
　　有一个同学，和她性格截然不同。那个同学很聪慧，很早熟，是班级的前几名。

　　她指责姜果博爱，对谁都这么好。
　　姜果感到很受伤，但是又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护。

　　她一开始只是想与这个同学泛泛之交，可是这个同学对她很好，给她送生日礼物。姜果渴望友情。

　　但这个同学最好的朋友，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性格泼辣，让姜果想起小姑姑的女儿。
　　姜果不喜欢她。

　　姜果很矛盾，一边渴望靠近，一边却又因为她最好的朋友不是她，而是她讨厌的人而逃避。

　　距离高考前几个月，突然有个同宿舍的同学告诉姜果。这个同宿舍的同学是姜果很想交往的朋友，因为姜果见到她帮助过自己初中的一个朋友。可是她的好朋友也不是姜果，是同宿舍的班花。

　　有时候她和班花会吵架拌嘴，姜果就会浑水摸鱼，想要亲近这个同学，可是结果总是受挫的。
　　就是这个同宿舍的同学，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告诉姜果。

　　说这个同学再也不会对她好了。

　　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天都塌了。
　　她怎么又被抛弃了？
　　她爱的人怎么又不要她了呢？

　　姜果首先去核实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当事人告诉她是真的。
　　然后姜果想要讨好这个同学，无论她是不是有一个她最讨厌的朋友，她都想和她好。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

　　或许也有一部分高考压力的原因，姜果整日以泪洗面。
　　有时候上课上着上着就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下完课就必须得哭一场才能好。

　　姜果合理怀疑自己扁桃体三度肿大就是这几个月哭出来的。
　　本来姜果的成绩是全校前一百，经此之后，姜果成绩一泻千里，高考成绩是全校前三百，只能吊车尾上个最末流的重点大学。

　　上了大学，姜果想到这些事情都感到伤心，不知道怎么消化。
　　大学的时候她结识了一个朋友。

　　可是她们常常吵架冷战。
　　姜果常常觉得这个朋友不爱她，不关心她。

　　姜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
　　大学毕业以后，这个朋友也不怎么和姜果联系了。

　　姜果好像从来都没有被爱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好好的爱一个人。

　　工作五年后，姜果相亲认识了一个对象。
　　明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可是姜果还是觉得好没安全感。

　　她知道这不关任何人的事情。是她自己的原因。

　　有时候他不主动找姜果，有时候他信息回的慢了，有时候他几天不回姜果的信息，有时候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不见面，也没有语音，没有交代。姜果就觉得好像完了。
　　两人的感情好像要破裂了。

　　对方不喜欢她，要离开她了。

　　就算对方说要订婚，姜果也会想。
　　对方是不是因为父母催婚，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对方根本就不爱她。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根本就不是独一无二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全家的期盼，爱就像是空气，就像是手边的棉花糖，触手可及。
　　可姜果跪地乞讨都乞讨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