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杨婵巧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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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事了，沉香便带着小玉告辞了，他们的亲事马上就到了。
四月初七，宜嫁娶、入宅。
刘彦昌翻遍了所有版本的黄历，终于定下了这么个日子。
因着一点小小的私心，杨戬曾经委婉的建议不如八月十五成亲，杨婵还未说什么，就被刘彦昌反对了。
“杨……二哥啊，这可是你沉香和小玉一辈子的大事啊，定一个中秋未免太随便了！即便她是妖，但我们也不能委屈了她，小玉的姥姥已经不在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定要替她想到，必要要择一黄道吉日来风风光光的为他们办一个婚礼。”
杨戬听过之后很是疑惑，“八月十五不宜成亲吗？”他似是在询问，也似是自言自语。
刘彦昌有些尴尬，“呃……这倒不是，并不一定每年的八月十五都不宜成亲，但成亲前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是为六礼。这些虽不一定都是必要的，但都是新郎对新娘的尊重与爱护，因此为彰显对新娘的爱护之意，夫家婚前要根据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当日的宜忌来确定吉日成婚，否则不吉利的！”
他说完，杨婵便红了脸，当年他二人成亲之时便是刘彦昌亲自选定的吉日，因着他是一介书生，家资不丰，聘礼倒也寒酸，但杨婵却并不在意。她的娘亲与杨天佑成亲之时人间还未曾有这些礼节，自然也没人教她，况她们死前杨婵也才于豆蔻年华，是天蓬的催龄掌硬生生的将他们变大，更是一直被天庭通缉，便更无处知晓这些礼节，即便她受封华山三圣母也未曾见过凡人成亲，是以她从不知这些人间礼节，也并不在意，但刘彦昌却异常执着，他那份爱护之意让她很感动。
杨戬此时却有些迷茫，只是想着刘彦昌的话，这“六礼”是对新娘的尊重……要根据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当日的宜忌确定吉日……他与寸心成亲之时，他竟从未考虑到这些。她因着他的原因回不了西海，他便当真没有带他回过西海。他娶了西海的宝贝女儿却从未想过拜访龙王龙母。他……他只觉八月十五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能让他想起家人，便随口定了这个日子，却忘了，八月十五正是中秋节，是望月的日子。
难怪……难怪…,…难怪寸心那么在意，那么在意他和嫦娥的关系，那么在意嫦娥的月饼。
跟他过着的这些年他从未陪她回过西海，她也从未见过父母，是啊，他们的婚姻被玉帝王母反对，所有神仙都被勒令不许参礼，西海敖闰的性子一向懦弱，已驱逐了寸心，又怎会让她回去，没有他的陪同她怎么可能回得去！
而这些，寸心第一次抱怨的时候他还有些心疼，但之后一遍一遍的复述让他麻木。杨戬嘴中发苦，那苦劲儿似是从心中透出来的，怎么也去除不了，寸心那一遍一遍的抱怨，或许只是想让他带她回家吧。
他回忆了下，当初决定与寸心在一起，究竟是爱寸心，还是只想报答她的恩情，亦或是只是为了跟天庭做对呢？
他觉得，或许都有吧。他苦笑，这千年来的痛苦，错的何止是她呢。是他一步步将寸心逼成这样的，又怪的了谁呢？虽然不说，但他心中曾经一直认为千年的婚姻中最痛苦的是他，最压抑的是他，最委屈的是他，付出最多的也是他，只希望寸心了解他、信任他，但他又何曾给过她机会呢？但如今看来，他当真不知寸心在千年婚姻中付出了多少，不是他不了解，是他根本不曾想要了解！
他错了，错的离谱。不在是当年那句敷衍的“是我的错”，他是真正的意识到了，身为丈夫，他还不够格，甚至不如他瞧不起的刘彦昌。
呵，杨戬啊杨戬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家？他比你做的要好得多！
杨戬面上苦笑，双拳紧攥，身体也是颤了颤。
其实，成亲这事确是杨戬想左了，这六礼乃是周代以后才产生的婚庆礼仪，她与寸心成亲之时，封神之战才刚刚开始，他又去哪里遵从这六礼呢？然而这婚期确实是他草率决定的，就尊重寸心这点，他的确未曾做到。
杨婵一见他这样子便知他想起了当年的事，二哥当局者迷，他们这些局外人却看得明白，当年的事，两人都有错，并不是一句谁的责任便能分得清的。
然而二哥不知道的是，寸心当年虽然将她、梅山兄弟、甚至玉鼎师傅赶出府，却是私下早已与他们说过，也是先道了歉的。而杨婵不知道的是，寸心曾逼着哮天犬变成了原形，也是因着杨戬与哮天犬对换身体之时，哮天犬对她的恶言欺骗令她伤了心，即便如此，她依旧好菜好饭的供着那条狗，不曾有什么过分的事情。她只是想知道她在二哥心目中的位置，只想自私的将二哥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她要的不多，只是在家中、在杨府，将注意都放在她身上。二哥太过重情义，对寸心的情早已被他埋没在心中，又一次次被寸心的质问磨平。
杨婵看着二哥，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刘彦昌早就发现杨戬的不对劲离开了，留下了兄妹二人让他们放心说话。杨婵几经犹豫，终于道：“二哥，你可是在想寸心？”
杨戬缓缓点了点头，“当年我只想着八月十五是个阖家团圆好日子，便定在了那天成亲。”
杨婵道：“是个好日子。”
杨戬却摇了摇头：“却是个望月的日子。”
杨婵点点头道，“若是我，将要嫁的人在成亲之日还惦念着另一个人，我却还要嫁给他，定是爱惨了他。”
杨戬闭了闭眼，哑然道：“我并非有意……”有意什么？他说不出。
杨婵突然道：“二哥可知当年寸心为何定要你接受做司法天神之职？”
杨戬突然看向她，这也是他一直不明白的，寸心一向不喜天官，想若他做了司法天神寸心恐又会抱怨他没时间陪她吧。
杨婵见他很是疑惑，便道：“是听心姐姐告诉我的。”她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寸心的三哥是谁吗？”
杨戬点头：“西海三太子敖烈，如今的八部天龙广利菩萨。”
杨婵又问道：“你可还记得他为何会与唐僧西天取经？又为何仅仅只能化作白马驮负唐僧？”
杨戬道：“纵火烧了殿上玉帝赐的明珠，触犯天条，犯下死罪。后来被观音大士求情才被贬蛇盘山等待唐僧，因误吞唐僧白马便锯角退鳞，变化成白龙马，皈依佛门，取经路上供唐僧坐骑。”
杨婵点点头道：“敖烈与寸心乃双生子，她一向与他三哥关系最好。”
杨戬听到这里那还有不明白？敖烈堂堂龙子竟变为他人胯|下坐骑，怎能甘心？寸心一向与敖烈感情最好，又怎忍心，她逼着他去做司法天神，定盼着他能帮他解救她的三哥罢了，或许还希望他能带她光明正大的回西海吧，她竟以为她……贪图天庭给予的小利。
杨婵看杨戬似是忍受极大痛苦般，有心不忍，但她明白，有些伤，表面愈合，实际上内里早已腐烂化脓，只有将伤口再次撕裂，将内里的腐化祛除，才有可能真正的愈合。破而后立，方可痊愈。
杨婵定了定心神，不忍再看杨戬的表情，她望向远处虚空，慢慢道出了当年寸心“赶走”的真相，寸心唯恐他的兄弟师傅误会杨戬，便事先告之道歉，他们这些被赶走的人不忍寸心恳求的模样，便都守口如瓶，并未多言，谁知他们一隐瞒就隐瞒到现在。
人生中便是这样，充满了错过形成的细小而不可洞察的遗憾，有的时候错过的不多，只是一句话一件事，然而再怎样，时间不会回头，他们两人注定要相互折磨，弄得遍体鳞伤后才会懂得自己当时错过了什么。
雄心壮志的大男人心中从不知道女人的等待是多么的痛苦和漫长，在那千年岁月的煎熬中，她与空房相伴，走过夜夜的寂寞心伤，却将所有的力气用在爱人身后，芳华落尽，万物衰败。于是，男人便只求女人像记忆中的母亲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娴静典雅，他心安理得从她身上索取，从未停下脚步想想，他从未给过包容与唯一的她，要跟在他身后，多么艰难，多么辛苦。
他突然想起那句话，爱是付出，欲是索取。
与此同时，杨婵似是知他所想，也念出了这句话。杨婵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但爱会让人贪心。”
“贪心？”
杨婵点点头，“对，因为太爱，所以贪心。贪心的希望对方能给予回应，贪心的希望对方付出的跟她一样甚至更多，贪心的希望对方心里只有她，贪心的希望能得到长长久久亘古不变的爱。”
“亘古不变的爱？”
“对，就像爹娘一样，即便他们都不在了却依旧爱着对方。”
杨戬喃喃道：“像爹娘一样，亘古不变的爱……”
此时他脸上是自从称为司法天神后少见的迷茫，多年来，他遵从师傅的叮嘱，一如既往，忍辱负重，将所有犹豫、彷徨、孤独、伤心都埋藏在冷清的外表下，这是多年来压抑之后终于释放的无措与迷茫。
杨婵又问他：“听说沉香劈开华山之后，嫦娥仙子曾经违背王母旨意来看你？”
杨戬点头，“她说，她心里满满的只有一个人，再装不下别人。”
杨婵又问：“你难过吗？”
杨戬摇头，有些犹豫有些疑惑的答道：“……不曾。我未曾伤心。”
杨婵道：“千年望月，你望的究竟是嫦娥，还是当年我们一家月下团聚的情景？你对嫦娥究竟是爱慕之情还是孺慕之意？”
杨婵见他思索，又道：“你的妻子、你的爱人究竟是一个活生生、有感情的人，还是一个你对母亲的幻影？你未曾做到父亲那般将心予一人，如何又能得到母亲那般美好善良？”
她二哥是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朋友、好兄弟、好舅舅，却唯独不是一个好丈夫。她二哥的心太大了，装的东西太多。而寸心的心太小，只装得下一个杨戬。这样的不公平，难怪寸心不甘。杨婵咬咬牙，若不是他是她二哥，她一定不希望寸心嫁她的，“你若是想不明白，那边不要再去想寸心了，她是个好姑娘，二哥……二哥还是祝福她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丈夫吧！”说完杨婵便转身离开，过犹不及，感情的事总要他自己想明白才是。
杨戬猛然惊醒，他光是听三妹如此说便不能接受，何来祝福，若真是有那么一个人，他只希望那人早早消失的好，哪里会祝福她们！这便是三妹说的贪心吗？贪心的希望她属于他一个人。
突然，杨戬笑了，哈哈大笑，甚至比看见沉香真的劈开华山时笑的还要痛快。他笑得前仰后倒，笑得眼角都快湿润了。
“我真傻，我真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杨婵巧解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