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奶油小僧

3、第 3 章 热，好热，

　　热，好热，整个身体好似在滚烫的水中翻腾。眼皮仿佛千斤重，明明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但哪怕眨一下眼睛都难如登天。
　　“啊，小王爷果然又发热了。纤云姐，快去唤沈御医过来诊治。”额头上传来沁凉的触摸，是飞星姐吧。
　　“嗯……”接着，是小跑步的声音。哎，纤云姐，你别跑啊，小心又撞到……
　　“砰”一声巨响……撞到桌子了……
　　“沈御医，沈御医，快……小王爷又发热了……沈御医……”“咚咚”的敲门声密布，“吱丫”地门开了，几个人疾步走来，步伐紊乱……
　　好吵……
　　好吵……
　　好吵……
　　不用听下去也知道，接下来就是把脉，烧水，煎药，以及满室忙碌与焦急的等待。
　　不想听，不想听外面的喧闹，不想听床侧的担忧，端木仁谦，快点入睡吧，别管这恼人地热度，反正一觉醒来热度自然退散——只要梦里有那人。
　　睡吧，别吵我，一切醒来再说。
　　嗯，醒来一定要记得告诉纤云姐，走路不要用跑的；告诉沈御医，反正我这邪热药物也不起作用，睡下了就别再起来了；告诉飞星姐，别每天夜里都溜进我房间看我发热没，担心过度可是容易生皱纹的……
　　嗯，还有，藏在书房里的蜜饯也该转移位置了……

　　端木仁谦是璎珞王后的小儿子。当年内乱，璎珞王与王后身中剧毒，璎珞王先走一步后，为避免胎死腹中，沈御医迫于无奈只得协同其他御医——催胎。
　　生下孩子只来得及看他一眼，王后就随先王去了——这个孩子便是端木仁谦。
　　由于是在催胎药物下提前两月出生，加上作为胎儿未能幸免的中了母亲所中之毒，仁谦的身体一直很差，隔三岔五的就会全身发热，那炽人的温度连旁人都会心惊。
　　由于是中毒，普通的药物根本不起作用，发热时只能由着这可怜的人儿受煎熬，最多就是用凉水帮他降降温，解一时之热。
　　但别人不知道，自记事以来，每次发热，只要端木仁谦在梦里遇到一个人，热度就会退散。
　　不知其姓，未闻其名。
　　在无声的梦境中，仁谦只能看到那人的眼锁住自己，只能感受到他温暖有力的双臂环绕自己。然后，那恼人的热就逐渐被舒爽的怀抱替代。
　　小时候，那人的眼睛和怀抱是小小的。
　　一天，一天。
　　一年，一年。
　　那人的眼和怀抱也跟着变大，长成大人模样。
　　直到十年前一次半梦半醒间，仁谦迷迷糊糊的问那人“你在哪？”
　　“琅玕……”
　　如果这真是做梦，那便是梦里唯一的对话，他说他在琅玕。但半梦半醒就说明不一定是做梦，那回答的人也不一定是他。
　　可不管是梦话还是现实，仁谦在退热之后就启程欲踏遍琅玕的每一寸土地，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梦中那人。
　　新到一处，就要见过此处每一个人，见完了，就立即启程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自己的身体，最明白的自然是自己。在配不齐解药的情况下，这身体能再拖个一年就很不错了。没有多余的时间欣赏沿途风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沉思顿足，甚至只要还能走，病得再严重仁谦也不会停下来休息。
　　一年，三百多日。
　　时日无多。
　　在这三百多日里，仁谦不允许自己倒下，要找到那人的信念支持着他——等一会儿，再一会儿，至少要见他一面才准倒下。
　　自己没倒，养了十多年的豹就先离开人世了。
　　深深庭院之中，仁谦支开仆人，独自悼念一直陪伴自己的好友。
　　靠坐在树荫之下，仁谦怀抱着已没有心跳的豹，以一如过往的姿势抚摸着，思绪却不知飘向何方，连眼前有人站定了都未能察觉。
　　“你的宠物？”
　　“不。家人。”
　　“它……死了吧？”那人背光而立，看不清他的具体容貌，只能从声音中辨认出他的不确定。
　　“嗯，死了。”
　　风气，树移影动，眼前人的衣衫也随风飘然。
　　“死了，你怎么还抱着呢？”
　　“不舍得，舍不得。”
　　“不舍得，你怎么还在笑呢？”
　　确实，此时仁谦的笑容纯净，也如花般灿烂。
　　“因为……”笑容扩大，弯弯的眼在笑容中成一条缝，“沈御医说，哭对身体不好。”
　　眼前之人一怔——何其可悲的人儿啊，竟然连想哭时都得露出笑容，看他笑得如此自然，这样的无奈已成为习惯了吧。
　　“请问阁下是？”虽然看不清面孔，但就凭声音仁谦也可以判断是此人不是这些年因为自己的任性，而陪同着东奔西跑的同伴。
　　“任雅蕻。”
　　为了在最快的时间内见完所有的人，每到一处，端木仁谦都会做一些调查。因此这个任雅蕻，端木仁谦是知道的。
　　渊城首富任其百共有一妻八妾，七子十六女。说也奇怪，这一个男人九个女人加上二十三个孩子的家庭，竟生活的和乐融融，没有一点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之事。
　　任老爷看到子女各个出类拔萃，就两手一甩，把诺大家业扔给孩子们，自己与妻妾们游山玩水去了。
　　而这个任雅蕻就是这七子之一，所掌管的是任家的“索琉阁”。这索琉阁说起来也颇有特色，据说是只要世间存在，而你又有足够的银子，索琉阁就可以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索琉阁的人上门，通常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你要他找东西，要么你有他要的东西。
　　仁谦记得自己没有提出要找什么的要求，因此很显然，现在是后者。而任雅蕻亲自找上门来，说明那东西极其重要。
　　“任公子，我们进屋谈吧。”客气的漾起笑容，仁谦挣扎地起身，不料喉咙涌上一阵腥甜，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身体下坠。
　　恐怕，连一年的时间也没有了吧……
　　原来只是不能哭，现在连悲伤的权利也被剥夺，呵，呵呵……
　　下坠的身体被身边的人扶住，是任公子吧，真要好生谢谢他，不然这一摔下去，恐怕又要耽误一天寻人的时间呢。
　　等……等等……
　　这体温，这怀抱……
　　挣扎的从黑暗中睁开眼睛，努力地辨认眼前的人……
　　这眼睛……
　　是他……
　　是他！
　　找到了！
　　笑容越发灿烂，心情豁然开朗。若是往常，仁谦定会昏迷过去，现在却能保持清醒，在任雅蕻的搀扶下走回房间。（――！果然是爱情的力量哇）
　　沈御医忙着把脉、开药，飞星纤云又慌张忙碌起来，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任雅蕻也就先告辞了，并和仁谦约定，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