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年》安待

19、第十九章 当我睁开眼

　　当我睁开眼睛时，床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即使如此，还留有他的余温。我盯着人走床空的那处，竟忍不住痴痴地笑了。透亮的天花板，舒服柔软的床垫，干净洁白的地板，整齐有序的摆设，一切好像在云雾之中，让我总有种恍惚的感觉。
　　下床的时候，我还是很不适应，用脚尖点了点干净白亮的地板，脚边早已摆着一双可爱的绒毛拖鞋。我将脚伸入其中，就好像自己的脚被捧在温暖的手上般，想这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桌上摆着一杯纯白的牛奶，一袋掰开的面包片，在袋子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起来了吗？记得喝牛奶和吃面包。我用手指轻抚了下上面飞扬的行书字体，在笑意溢出前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没有交代他去哪里，我也没有手机，吃完早餐，我就乖乖地在房间呆着。很快就要高考了，坐在桌子旁，我强打起精神去复习。才看到一行字突然想起那日和建宁说的话，毕业之后，真的要跟建宁去C市吗？虽然那样就可以离开叔叔一家人，但内心始终无法割舍那种难耐的温柔。我用笔支撑着下巴，竟坐在那里憧憬起遥远的未来。
　　本以为至少在中午的时候，那人会回来，没想到我竟坐在那里，等了一个下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却还是趴在桌子上动也不想动。越想越委屈，那人怎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想起昨晚的温柔缱绻，我竟委屈到想哭。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敲门的声音。似乎没人立刻迎门，敲门声越来越紧迫了。
　　“来了来了。”我拖鞋都没穿，忙跑去开门。
　　打开门，迎面就是熟悉毒舌的骂人声：“我说书呆子，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开门吗？至少开门前看看门孔是谁在敲门才开吧？”明明是关心人的话，建宁还是死鸭子嘴硬，不忘一旁数落我。
　　“建宁？”他怎么会来？郭子豪呢？他去哪里了？
　　“你以为还是你那富家公子啊？他也想回来啊，不过--庆舒，出事了。”建宁还是正色起来，“他本来想和他老爸协商，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已经被锁在家里了。”
　　“怎么回事？”我一下着急起来。
　　“我能进去喝口水吗？”
　　“不行！”我一下变得强硬起来，“快点说，建宁，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被锁在家里？”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富家公子打算抛弃所有，和你远走高飞呢，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就是个十足的傻瓜，看你这笨样子，又不可爱，怎么就死死爱上你了呢？”
　　我在一旁听着，闷不吭声，垂着眼，只想落泪。我也知道我和那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地上，本来就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他是谁，家族显赫，又有漂亮优秀的未婚妻，而我又是谁？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书呆子罢了。
　　“你现在想怎么办？”建宁见我神情失落，声音跟着低了起来。
　　“不知道。”我轻轻道，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是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优秀，他是个伟大的人物，我配不上他。”
　　谁想我这番话竟是得罪了建宁，建宁迎面就给我来了个爆栗。
　　“我说那个富家公子怎么会看上你，一定是他得罪阎王爷了。”建宁没好气地扫了我一眼，“你看看这个房子，就是你那个富家公子用你的名义买下来的，不要忘了，他心理年龄早就27岁了，重生以后他就费尽心机避免重蹈覆辙。可你看看你自己，除了没出息这点，你还剩点什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虽然不是他老爸亲生的，但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了，你说说你--”
　　“你、你说什么？”什么叫做不是他爸爸亲生的，那人不是郭氏集团的公子吗？
　　“说来话长啦，总之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建宁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限度，深沉地看着我，等我的回话。
　　“去哪？”我愣愣地说。
　　“你真是白痴。”建宁也懒得解释了，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还没换衣服，我也没穿鞋子。”我哭丧着脸。
　　“余庆舒，你上辈子是女人吗？怎么麻烦那么多，快滚去换！”
　　建宁一脚踢我进门，“砰”一声随即用脚带上了门。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我接下来要去干什么。跟在建宁的身后，内心却如擂鼓般乱跳不已。
　　等真正来到那处环境幽雅的府邸时，我差点要打退堂鼓了。
　　咬着唇，我一股劲跟着建宁走了进去。一路上，虽然有人在看着，但却没人拦我。
　　“老爷，人到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去通报，我和建宁得到许可，就走进了房间。没有我想象的阴暗，反而多了分中国古典的味道。一阵疑是古筝的音乐在房间缭绕开来，我看到有个灰白头发的人背对着我们，那表情像是在细细品味着音乐。
　　“郭老爷子，你儿媳妇我给你带来了。”建宁的话让我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不好反驳，瞪了他好一会儿。什么、什么儿媳妇--
　　“嗯--”悠长老沉的声音逸出，那人摆摆手，“你，可以出去了。”
　　建宁对着我做了嘴型，大概是祝我好运的意思，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深沉很古怪的老人。说是老人，我也是从他的头发判断出来，等他转过身来时，我发现他的面容比我想象得更要年轻，硬朗的线条依然保持了风雅年华。
　　“娃娃，坐吧。”
　　这人说话总拉得很长，加上他一身中国传统服装，更让我忐忑不安。
　　我知道自己的腿都在发抖，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
　　“你好，你是子、郭子豪的父亲吗？”我话刚落，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叫过那人的名字，习惯了他的温柔和付出，我竟如此贪婪和自私，妄想那人就永远对自己这般之好了。
　　“他是我的义子。”
　　那男人面貌虽然长得不像郭子豪，却有一处很相像，就是永远这么平和，华贵得让人抬不起头。
　　“娃娃，先坐下。”
　　“哦。”我颤颤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感觉那男人的视线如同利剑，刀刀带着锋亮的剑光，透着令人心惊的气息。
　　“别紧张。”郭老爷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让我吃惊的是，他手上拿着一只檀木做的拐杖，瘸瘸地向我走过来。
　　“我这条腿是给摔的，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郭老爷倒是爽朗，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不用扶我，娃娃，放轻松点，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你和亦卿你真心相爱的吗？”郭老爷说着，慢慢地缓缓地摸着滑溜的拐杖柄，眼睛像轮子一样缓缓间转向我，“亦卿是我给他取的表字，你说说，你爱他吗？”
　　“我--”我死死低着头，紧张地快要哭了，但是我没法否认自己的感情。
　　“我是真心喜欢他的。”片刻我扬起头，眼里含着踌躇的眼泪，当我说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有股温暖的力量蜷在胸口处，没有原先那么害怕了。
　　“你可知亦卿是要继承郭氏集团的，他要成家立业才能让郭氏集团发扬光大，才能真正不愧于辛辛苦苦打下这片天地的郭氏祖祖宗宗--可是，娃娃，你告诉伯伯，你能怀孕吗？你能不能生出一个像子豪那样优秀的娃娃来？”
　　“我--”我被郭老爷的话给惊到，但这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可是子豪也是您的义子。”
　　“你说什么，说大声点，娃娃。”
　　“我说子豪也是您的义子，所以--”我仰起头，话出却不尽。我知道郭伯伯知道我在说什么，他那头灰白的头发和他本人一样沉稳宁和，就像悬挂在河岸处，静静普照的一艘船，带着安定的力量。
　　“郭氏集团也算是个老企业了，能走到这一步，说明我也不是个老古董。”郭老爷绽开了愉快的笑纹，“你是个有趣的娃娃，亦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这件事是他头一回这么有求于我，可这事又得让新闻媒体头痛了。”
　　“亦卿，你就出来吧，别躲着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郭子豪就在我看不见的一角，继续守候着我。一个花瓶转动，一扇门转开，一道清俊朗阔的身影走出，在他脸上，印着我熟悉温柔的笑容。
　　我两手紧抓着裤脚，终于也抬起头，对他露出了我怯怯的笑脸，眼里带着盈盈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