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年》安待

17、第十七章 天渐渐黑了

　　天渐渐黑了下去，只剩下仓库昏黄的灯光和我微弱的呼吸。我无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钥匙，可惜双手双脚被绑在柱子上。我尝试过无数次，得到的结果是双踝条条的割痕。嘴巴好干好渴，好想喝水，有没有人来救我，有没有人？
　　突然，一阵雷鸣声将我的瞌睡虫打醒了，接着听到阵阵雨声哗啦而下，风猛烈地挤压着仓库门缝，悄然顺着裸露在空气外面的脚踝爬上来。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抖缩了下身子。要刮台风了吗？好冷！
　　睡意越来越浓，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眼睛慢慢地垂下去。
　　假如就这样睡下去，何尝不好呢？我好像看到了妈妈慈祥的面容，妈妈在白色的天国向我招手，就要靠近我--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像水龙头一样怎么收也收不住。从挂满泪珠、半张的睫毛缝，我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是他吗？
　　似乎有什么直闯闯地飞进来，像刀片那么深刻，又像羽毛，那么温柔--
　　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射过来，让我差点张不开眼，这么耀眼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场景--
　　庆舒，庆舒，我喜欢你--
　　和我在一起好吗--
　　头好痛，有什么要崩塌而下--
　　医院的消毒水弥漫空气，医生面目表情地从我身边穿过，机械地盖上了那个我今生再也见不到的脸，远离，一切渐渐远离了，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妈妈--”我哽咽着声音，像个孩子一样用力地哭出来。
　　“庆舒，庆舒，醒醒，睁开眼睛，是我，庆舒。”
　　有个既着急又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将我从渺茫遥远的时空拉将了回来。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定了定，是他，那个温柔的、主动走向我的人，那个无比温暖的人。
　　鼻子酸酸的，又想哭的冲动，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仓库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外面的风雨像一头猛兽，怒吼地冲进来，原本干燥的地板像颗浇湿的心。
　　不知什么时候，我手脚捆绑的东西不见了。
　　我半张着嘴，想叫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颤颤地伸出手，将自己羸弱的身体往那个温暖的胸膛送。
　　那人身体还很湿，头发满是雨水，胸膛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我能感觉他也一样在发抖。
　　“庆舒--”带着沉重的叹息和无比的心痛，他紧紧地将我按到自己的胸口。
　　“你来了--”我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体好冷，仿佛浸在冰窖里，只想往温暖源里靠，“郭子豪，好冷，好冷啊。”
　　那双大手死死地扣住我的腰身，火热的嘴唇不住地贴向我的脸颊和耳朵。
　　“庆舒，不冷了，我很快就带你走。”
　　说着，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把我牢牢抱住，打横抱起我，向刮着风，下着暴雨的雨夜天走去。我迷迷糊糊任由他抱着，感觉脸颊都快要烧起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那时，我在心里想，这个人是不是上天派给我的天神，总是在我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无论，无论他将我带我去何方，我义无反顾跟他走。
　　外面黑色的汽车在雨幕中等着我们。
　　郭子豪抱我上车，神色冷峻地吩咐声“开车”，然后低着头看向躺在他腿上的我。虽然我神志不清，脑袋像装了铅般沉重无比，我还是努力睁开被热气灼痛的眼皮。用手无力地触碰了下他的衣服，努力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不要皱眉，我、我没事--”就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在暴风雨里吹了一夜的风，加上没吃什么东西，我很快病倒了。
　　迷迷糊糊间，音乐看到有人来来回回，给我打针、换药，那双握住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去休息一下吧，他有我看着。”
　　“不用。”
　　模糊间听到郭子豪在和人说话，我刚要准备强睁开眼睛时，只听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我以为我要能力保护好他，没想到时间再重来一次，我还是没能好好保护他，我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却还是选择将他一个人丢下--”
　　“虽然我们都是重生的，但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还是个生理上只有18岁的高中生，你真有能力给他幸福吗？别忘了，很多事情已经不再我们的掌控中。”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的风雨还在撕裂般叫嚣着。
　　“水--”我发出微弱的声音，听到我的动静，站在我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跑过来。不其然，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郭子豪着急又欣喜的表情，那张本来意气风发的俊美脸庞不知不觉间已然憔悴成这样。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声，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根本不是自己的，沙哑得像张撕裂破碎的纸。
　　“你还有力气笑出来啊，那就是死不了了，累死大爷我了，一听到你那富家公子的电话，我就心急火燎地跑过来了，既然你一时半会死不了，那我就回去补美容觉了。”听听这样毫不留情的关心话，我触目间看到建宁故作潇洒，却遮不住关心的脸。
　　“建宁，你来了。”我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又转眼看向那个一直盯着我的温柔双目，我的手都快被他握出汗了。
　　“别别，就你破锣声音，叫我名字还不让我折寿啊，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建宁说着走了出去，在门边伫立着一个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那男人碰了下建宁的脸，温柔询问：“累了吧？”建宁意外地没有躲避，竟靠在男人的臂膀上，相携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那人。
　　“我--睡了多久？”我声音嘶哑而难听。
　　郭子豪扶起我，喂我喝了半杯水，才轻轻说：“几个小时了，还难受吗？”
　　仿佛没发生什么，郭子豪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甚至，不知是不是我的敏感，多了点让我不知所措的冷意。我直愣愣地看着他，他以一瞬不瞬地回望着我。他没有靠近过来，只是这么沉沉地看着我。
　　不知闹钟挂在何处，我竟无比清晰地听到它的滴滴声，嘀嗒、嘀嗒，就像我的心跳声。我将自己发烧着的脸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怯怯的眼睛。郭子豪慢慢站起来，却转过身去，走向了浴室，一会儿听到了放水的声音。
　　房间安静极了，我突然莫名感到难过，有点想哭。从温柔的被褥伸出手，竟觉得有点冷，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有那么烫了。我眨眨自己再不忍泪就要盈眶的眼睛，掀开被子走下床去。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但我觉得自己该走了。环顾四周，装潢摆设，实在和我的生活着实不搭。
　　要不要给他留字条，好歹也是人家救的自己，可是一想到他转身之前的冷漠，心不知为何有点疼痛。赤着足，摸索着，晕晕沉沉走到了门边。却没想到，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上了我前去的门。
　　“去哪里？”
　　这声音像极了外面的雨打风吹声，夹着狂袭而来的阴冷。
　　还是他吗？是那人在对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