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音绕梁》梁展颐

1、第 1 章

　　一

　　跪在虞盛年上小课的琴房门外，听着里面的七八岁的孩子们跟着他练习发声。课间休息的时候，又能听到他和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声音，听见他笑骂小孩子们不该老笑话他这老家伙流行歌听的少、听见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分享新晋韩国偶像。

　　梁瑾瑜苦笑，把手上捧的戒尺再往上抬了抬。不厚的戒尺，竟会有如此难以承受的分量。想来，是跪得久了，举得累了罢。

　　终于，里面的孩子们要下课了。一个半小时一动不动的跪着，膝盖早就麻木了。然而，这似乎不是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家长们陆陆续续的来接自家孩子，而她却不得不保持着这突兀的姿态。若是一年前，恐怕她那强烈的自尊，会把她逼疯，但如今，她只是闭上眼，试图忽略那些好奇的眼光。

　　人，倒是很快地走光了。想来，能负担得起这样的老师所开的声乐小课的家长，还是不至于凑这种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事的热闹的。

　　“进来吧。”他变了另一副模样，有些严肃的说道。

　　她尽力站起，仍用双手抓紧那戒尺。走近钢琴。

　　他优雅的坐在琴凳上，喝保温杯里的热茶润喉，“说吧。”

　　“请您答应教我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告诉你不行吗？”他不显悲喜的说。

　　她诧异于这次他竟然没有直接给自己两个字的拒绝，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直视他的眼睛。

　　“其一，你付不起我的学费。其二，你的年纪。”

　　她被他对自己的了解给吓了一跳，却很快镇定下来，破釜沉舟地答到：“我现在的确没有足以支付给你的现金，但我可以去打工、做家教，我能给您打扫房子。至于年龄，我知道您不收16岁以上的学生，但我真的愿意加倍练习，把这些年的落差补回来的。”

　　瑾瑜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的急促。

　　果然，他不悦的道，“你不觉得你太贪心了吗，学业不肯停、想要存钱留学，然后假设我答应教你，你还要去工作，加上练习声乐。你真的觉得你有这么多时间精力？”

　　“我觉得我做得到。”

　　“明天早上给我一个书面的方案，包括对各领域所花费的时间、金钱、精力的计划，”他一顿，“至于学费，我们可以签一个预支课时的合约。”

　　她一下子就雀跃了，尽管她试图不让那样的神情显露。但，他一句话又让她不安起来。

　　“我答应收你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对你的教学计划，以及罚则。”

　　“是。”

　　“不足十岁的小孩子跟我学，没做练习、练习做的不到位，要挨打；十岁以上的学生，练习后的效果不好、表演时出差错，要挨打。至于你——你已经19岁，我的任何指令，任何要求，只要达不到，就得挨打。能受得了，咱们再往下谈。”

　　瑾瑜犹豫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

　　“头抬起来，用语言回应我的话。”

　　“是，我会尽力承受的。”

　　“不，受不了，我是不会给你留下的机会的。低于这个强度的训练，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但既然你如此执着，我相信必然有你的理由。不过——你毕竟年轻，有些决定，还是让做老师的来下更妥当。”

　　瑾瑜此时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让虞盛年如此替自己着想。又默默点了点头。

　　“跪下。”

　　瑾瑜一愣，连忙跪下。

　　“我说了，用语言回应我的话。自己记着这个错。”

　　“是——老……师？”

　　“人在高压之下出于自我保护，是很难不神游天外，来逃避压力的。但你现在在帮自己下重大的决定，所以我必须确定你的注意力是集中的，理智也一直在场。”

　　“是。”

　　“嗯，好了，小丫头也别绷着了，起来吧，跪了这么长时间，膝盖肯定受不了了。你要是还想住学校宿舍也行，自己把来上课的交通路线规划清楚，不准迟到；或者，我请你师母收拾好我那里的客房，你搬过来。正好，你说要替我收拾房子……不过我看你这小大小姐的样子，应该做不会做什么家事吧，你就给我儿子当家教吧。”

　　瑾瑜终于恢复了常态，大大方方的谢过虞盛年，收起戒尺，准备离开。

　　“得了，在走路回宿舍，明天上课估计腿都要发抖了，别折腾了，坐我的车回家，你师母应该都做好晚餐了。晚上我让她带你去买换洗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