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尔》荧光南瓜

2、第二章

　　【我拼命的想挪动身体，拼命的想尖叫，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涌了出来，缓慢迟钝却无比的清晰。】
　　我跟在萧染后面下楼，暗淡的灯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一层阴影。她的脸色稀松平常，我不由得叹口气。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但是让我道歉，又该怎么说呢？难道要说，哥哥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日记，哥哥还没有看到日记内容，台灯就灭了……我犹豫的做到了餐桌前，一直在想着怎么道歉的事儿。
　　“哥哥，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耳边传来萧染的惊喜的声音，我回过神来，缓缓一笑，“哥哥这几年手艺有没有长进？”
　　萧染抬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恩。改天我做牛排给哥吃。”
　　我点头，桌上气氛从未有过的温馨，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隐在黑暗里看着饭菜慢慢变冷，然后再慢慢的吃下去。那种噬心摧骨的寂寞，真是令人发狂的可怕。
　　“哥哥，这次不赶我走了吧！”萧染突然说出这句话。
　　我愣了一下，那时候，我确实……染染去英国的时候才十五岁，虽然有父亲的好友照顾，但她毕竟是个孩子，一人在异乡，小小年纪，她……冰冷的感觉重新回到我的身体，从手脚蔓延到心肺，我颤抖着唇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萧染放下筷子和碗，良久没有说话，我也沉默着。冷风突兀的吹了进来，被凉意一惊，我顿时回过神来。
　　“染染，快吃啊，菜都冷了。”我端着碗，埋头苦吃。
　　萧染笑了出来，“哥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怔了怔，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当做笑，却没敢看萧染。萧染轻轻幽幽的声音传来，残留着少女青涩娇媚的嗓音却莫名的带着空灵，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哥哥，你知道我刚到英国的时候有多傻吗？我总以为你过段时间就会把我接回去了，可是你没有。后来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却不知道怎么寄给你，再后来……有一次我从学校逃了，想逃回国来看你，可是我身上没有钱，也不认识人。在火车站呆了两天一夜，最后是警察把我送回学校的。”
　　我吃着饭菜，如同嚼蜡。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这些话，很想大声叫喊不要再说了。但是，我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咀嚼的动作，甚至眼神都不敢移动半分。我很怕，很怕，但是我到底在怕什么？
　　“哥哥，你知道你有多懦弱吗？没有我的保护……”
　　小女孩清脆软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然一惊，抬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梦中的那个小女孩，只有萧染定定的看着我，目光晦涩难懂。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笑了出来，放下手里的碗筷。
　　“我吃好了，染染，我先上楼，你……你吃完就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我来洗碗就好！”我推开椅子，却因为腿软而差点摔倒。
　　我努力稳住自己，心底的恐惧使我快要昏厥，我借助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我知道萧染在看我，但我不敢回头。我不敢看萧染的眼睛，我害怕深究她眼睛中隐藏的情绪。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仰面躺在床上，四周一片黑暗。恐惧过度时浓重的睡意袭来。我半睁着眼睛，头脑一片混沌，各种画面一闪而过。破碎的声音盘旋不去，我苦笑着让自己的意识溃散在黑暗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是被痛醒的，头痛的快要炸开。我皱着眉睁开眼睛。红色，红色，还是红色。
　　我慌了，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僵硬不能动，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连嘴都张不开。四周鲜红一片，我躺在床上，惊恐的看着，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哥哥，我在这里，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鼻音，清晰的吓人。我僵直了身体，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我身边。我绝望的闭上眼睛，企图阻隔这梦魇一般的声音。
　　哥哥——
　　尖叫突兀的响在耳边，凄厉刺骨。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正往外汩汩流着鲜血的瞳孔，灰白死寂，却流着鲜红的血泪。我拼命的想挪动身体，拼命的想尖叫，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涌了出来，缓慢迟钝却无比的清晰。我清楚的看见一只带血的手从我的脑中抽离，眼前渐渐发黑。
　　“哥哥……”轻轻柔柔的声音像一股暖泉，让我快要炸开的大脑有了短暂的舒缓。可是很快，痛感再一次缓慢的袭来，一点一点的加深，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不过依稀可以辨认是自己的房间。
　　我撑着手坐了起来，阳谷透过窗帘射进来少许，足够将房间的每个角落照亮。我莫名的舒了一口气，忍者头痛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看了一下钟表，居然快十一点了，我愣了半晌，才想起今天是休息日，这才将正要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
　　“哥哥，起床了？这么晚？”萧染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着我，嘴角一抹笑意。我有些尴尬，摇摇头笑了笑。
　　“平日当然不能这么晚，今天不是休息日吗？”我伸着懒腰，看了看外面的好天气，心头因为噩梦带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哥哥，我好久没回来，带我去逛逛吧。”
　　我点点头，“虽然说没什么很大变化，不过你刚刚回来，肯定什么都是新鲜的。”
　　我换好衣服，带着萧染出门。这几年，长沙城说变化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我看萧染兴致不错，就带着她去了小时候她最爱去的几个地方，吃了她最爱吃的糖油粑粑。
　　“哥哥，这里味道还是那样，一点也没有变……真好！！”萧染吃的很开心，一个劲的对着我笑。
　　“萧老师？！”
　　我愣了一下，看见闫诺款款的朝着我走来，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萧染，她依旧吃的很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我扯着嘴角，“闫老师，你怎么在这？”
　　闫诺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可是我看见她的眼一直盯着萧染，不由地皱起眉头。第五诺眸子里闪着光，唇角弧度不变的说：“萧老师怎么在这呢？我一直以为萧老师不会逛街吃小吃的。今天一见，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我点点头，嘴角继续扯了扯，当做笑。“那闫老师也是在这里吃小吃？”
　　闫诺眸子从萧染身上转到我的身上，眸光像是带着实质的冰，刺得我缩了缩，我回避着她的目光。闫诺的目光再一次变成了我所熟识的那种探究式目光。
　　“萧老师，很少出来吧，我带你们逛逛吧。”第五诺这样说。
　　我刚想拒绝，一旁吃了半天没反应的萧染突然开了口：“好啊，你是哥哥的朋友吧！很高兴见到你！”
　　闫诺眼眸微微弯起，唇角一抹漂亮的笑容，在阳光下晃得我有些发晕。萧染搂住我的胳膊，我分明看见闫诺的眼睛扫过，我的胳膊仿佛被什么刺中一样，生疼生疼的。
　　“萧老师，萧染是你的妹妹吧？真漂亮啊！”闫诺带着我和萧染穿梭在这些受了西洋影响的建筑中，有了变化的商铺，没有变化的街道，有了变化的商品，没有变化的口音，就连我都暗自唏嘘。
　　“恩，是亲妹妹，刚刚从国外回来。”我仰着头，萧染像只蝴蝶一样飞舞在不同的商铺间，时不时回过头看着我笑笑，干净单纯。闫诺眯着眸子，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唇角弧度不减，她缓缓的说道：“你怕萧染！”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句话心脏像是快要跳出来一样。我躲闪着她的目光，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敢和闫诺对视，几步走到萧染身边，想拉着她回家。“染染，我们……”
　　萧染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偏头看着闫诺，“哥，我们请闫诺老师吃个饭吧，人家陪我们逛了这么久，好不好嘛~”
　　闫诺看着我，带笑的眸子里只有我能看懂的冰冷，我皱着眉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清楚为什么我会这么怕闫诺，我明明知道她看着我时不怀好意，但是我却只有躲避，按照常理来说，她是一个弱女子，我怎么说也是一个大老爷们，干嘛这么怕她！
　　于是，我答应了萧染的请求，萧染高兴的拉着闫诺的手，两人像是好姐妹一样。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果然只有女人才能明白女孩的感受，虽然说我是哥哥，可我毕竟是个男人。一想到这里我就想到了那本日记，心脏狠狠的收缩了一下，我看见闫诺转过头看着我，眸光是我熟悉的窥视探究。
　　“染染，你先带闫老师回去，我去买菜，想吃什么？”我佯装淡定的说着。
　　闫诺看了一眼萧染，萧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第五老师，你都不知道我哥的手艺有多好，真的！”
　　“萧老师，看样子染染对你的手艺很看好啊，不过我的嘴可是很叼的哦，手艺要是不符合我的胃口……”闫诺顺着萧染的话和我开着玩笑，我勉强的笑着迎合。
　　我目送她们走远，然后开始思索闫诺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闫诺和萧染关系似乎推进的很快，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一些恐慌。闫诺人缘很好，人长得好看，性格温和，爱笑，从老师到学生似乎都挺喜欢她的，唯独我。我一看见她就下意识的想躲开，虽然她没有问过我，但是每次她一接近我，我就会找各种借口离开。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女人远一点，越远越好。可是今天我的亲妹妹把她请到了家里吃饭……
　　可是在我心里纠结的同时，我已经认命的买好了菜，然后慢腾腾的走回家。天比我想象中的黑的要快，我加快了步伐，越来越暗的天色竟让我有些不安，一句话突兀的响起在我的脑海。
　　“你怕你的妹妹！”
　　我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原本不算冷清的大街上此时一个人也看不见，两旁的商铺虽然开着门，却没有一个掌灯，连路灯昏暗的光也不见了踪影。我意识到不对劲，加快脚步，我知道家离这儿不远了。
　　可是我走了很久，速度越来越快，却依旧看不见家门，而且连身边店铺街道路灯的模样也没有改变过。我开始发慌，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梦里面的场景开始在我的脑海浮现。我努力压制住自己不去回想那个梦，可是似乎我越是不想去回忆，画面浮现的越清晰。
　　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过来，我愣在那儿，脸色惨白，冷汗从额头滴到了脖子上，身体僵硬着，熟悉的痛感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我眼前一阵发黑。
　　“哥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买个菜也能买这么久，都天黑了……”
　　熟悉的抱怨在我耳边，我挣扎着从自己的意识中苏醒，看到了萧染带着埋怨和担忧的表情，我笑了笑：“进去吧。”
　　“闫老师，尝尝我哥的手艺吧！要是你说不好吃啊，下次我就不让到我家来看我了！”萧染用一种撒娇式的语气说着，我闻言不禁一笑。
　　闫诺和平常一样的笑着，然后尝了尝，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萧老师真是深藏不漏啊，很好吃呢！”
　　萧染立马笑开了，我在一旁看着，有些拿不准刚刚闫诺的眼神什么意思。不管怎么说，这餐饭还是很顺畅的吃完了，萧染叫嚷着要留下闫诺在这里，闫诺委婉的拒绝了。我看了看时间，确实有些晚了，一想到闫诺是个漂亮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单独回家难免会有些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