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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肖之子(二) “他是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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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沉,平静的大海已经沉沉睡去,明亮的月儿挂在天空,为路上的人们照亮回家的路。
一辆蓝色的兰博基尼敞篷车在沿海的公路上飞驰,在月光的掩映下,犹如闪着蓝光的黑鲨,一忽儿便驶进了那漂亮的庄园。车子在房前停下,欧景铭从车上下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但悄无声息。
让人窒息的寂静!
爸回来了吧!
应该是回来了,否则欧总管是不会将客厅的灯开到如此光亮。想到老爸现在肯定还在等他,心中涌上一阵愧疚。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呼吸,最终还是向客厅走去。
一进门便看见他的父亲端坐的沙发上,双眼如炬,注视着他,不怒而威,令他不禁低下头来。他预感到这就是暴风雨来袭前的平静,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可是考不取好的大学是他的错吗?生活在这样的家里,整天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只为了将来继承父亲的事业。生活没有温暖,没有乐趣,又怎能考取好的大学呢?考取了好的大学又能如何呢?今晚的晚归,更多的应该还是对父亲的一种无声的抗议吧!
“爸!”
“你回来了!去哪里了?”父亲的柔和语气中听不到一丝责备,反而令他感到不安和愧疚。
“今天瑞娜生日,和几个朋友出去了。”他忐忑不安地说道。
“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饭!广泽,把饭菜都拿上来吧!”
“爸,我……我已经吃过了。”原来爸爸为了等自己,现在都还没有吃饭,欧景铭心中的愧疚更加深了一层。
这句话是欧缘衡预料中的。
“那——介不介意再陪爸吃一点,嗯?”欧缘衡来到餐桌前,为欧景铭拉了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欧景铭不好推却,低着头走到桌前坐下,那样子真像一个犯错的小孩。
足够坐下十个人的长形餐桌,此时只坐了他们父子二人,任那桌上的鲜花极尽繁华,却只能显出此刻的无比寂寥。由此可以想象平日里只有欧景铭独自就餐的情景是何等的孤寂,欧缘衡喉头不禁一阵哽咽。
虽说是父子俩,但由于欧缘衡常年经商在外,儿子身边又没有一个亲人,父子俩平日里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此时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我听说上次给你安排的去复读的事,你不乐意,逃课了?”父亲忍不住还是说出了压在心头已久的话,毕竟能留给父子二人单独谈话的时间有限,他还有无数的工作要做。
欧景铭沉默片刻,回答道:“是。”
一上来就问学习的事,这也是欧景铭预料之中的,这么多年来父亲总不忘记在吃饭的时候逮住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大概是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教训吧!而他也最不愿别人提及自己的学习,自从母亲走了之后,他似乎再也找不到能替代母亲的老师了。现在父亲发问,再一次勾起了对过去的回忆,勾起他对母亲的思念,也勾起了他对父亲的敌意。
他原本也是一个聪明好学的孩子,学习成绩也曾在班级里名列前茅。但自从母亲去世后,他的那份好学上进似乎也随母亲而去,从此失去母亲的关心和教导,父亲又常年在外,鞭长莫及,家中的佣人也不敢多说,只有欧总管的话他还稍听一点,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欧总管的话也渐渐失去了作用。
“给你请的家教,你也把人家给轰走了?”父亲再次发问,语气中明显有些生气。
“是!”他回答得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父亲看到他不但不认错,还嘴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你整天跟朋友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你究竟还有没有上进心?”
“我不过是跟晟薰他们出去吃饭而已,有那么严重吗?”欧景铭回道。
“好,你没有花天酒地,那你为什么把老师通通赶跑啊?已经上到高五了,你究竟想怎么办?”
欧景铭沉默不语。
“说啊!”
欧景铭又是一阵沉默。
“说啊!!”
“好!我说:我——不——想——再——上——学——了!”
此话一出令欧缘衡如遭霹雳,自己风风雨雨在外闯荡,为的不就是这小子能够不受苦受难吗?给他吃、给他穿、让他好好读书。如今,这小子居然说出这一样番大逆不道的话来,真是不肖子啊!
“你……你……这么不思进取,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欧缘衡气急败坏地在房间来回踱步,“你!你还像我欧缘衡的儿子吗?”
母亲!这个词再次刺痛了景铭敏感的神经!
“不!我不像!我本来就不是!”欧景铭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你不配提我妈!她走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患那么重的病,你不但不留在她身边,还跑到国外去!电话也打不通!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让我一个小孩无助的面对这一切,独自承受妈妈离开的痛苦,那时候你去哪里了你说啊?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感受,只是命令我做这样做那样。自从妈妈走了之后,你从来没有给过我家的温暖!你只在乎你的生意,你的事业,你长年累月不回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家里,你真心管过我么?你真心爱过我么?”欧景顿觉鼻子酸酸的,眼框也红了,泪水也在里面打转转,但他强忍住不让他留下来。
欧缘衡也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今天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他失去妻子的伤口上,狠狠地撕扯了一把,令那个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我不是不爱你妈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妈妈走的时候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回来,如果我不去处理,我和你妈妈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就会毁于一旦,你难道忍心让你妈妈看到这个结果吗?这一点你妈妈也理解啊!我不关心你?!我送你去最好的学校念书,希望你可以学到真本事,将来有能力继承这份家业,可你念成什么样子!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前后加起来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九,可你却把人家统统赶走!我为了这个家,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你说我做这一切,是为什么?”欧缘衡激动得颤抖。
“妈妈没有看到可悲的结果,可是,在临终前,同样没有看到你!是,可是这么多年来,你从来都没有像别人的父亲一样,为我嘘寒问暖,陪我谈天说地,陪我去郊游,我生病时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没有!你根本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
“我是没有陪你,可是这一切广泽都替我做了呀!”
“可是,可是你要我叫他‘爸爸’吗?”欧景铭指着广泽,广泽被景铭的举动吓了一跳。欧景铭说完扭头就上了楼梯,一头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嘭!”狠狠地用脚把门踢上!“嘭”的一声,关上的不仅仅是一扇门,更是父子间沟通的桥梁啊!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情绪激动的欧缘衡和愣愣的广泽。欧缘衡只觉心口一阵绞痛。
“董事长!董事长!您没事吧!别跟孩子一般计较,他也是无心的。”欧总管被吓呆片刻之后,马上清醒过来,赶快跑去安慰董事长。
“无心?!我看他是要存心气死我!广泽,你也知道,为了他,我已经遍请了所有的名师,到现在都没有人愿意来当他的老师,他这个样子,谁还敢来啊 !”
“老爷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您为少爷已经做得够多了!”
“多?唉!他说得对,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自从他母亲走后,真的没有好好照顾过他,常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如果他母亲依然健在的话,今天的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这个铁一般的男子汉,在商场打拼多年也未掉一滴泪的欧缘衡想到逝去的妻子和不孝的儿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此时他已无心吃饭。广泽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欧景铭怒气冲冲地冲进卧室,趴在地上的狗狗看到他回来了,马上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滚开!丑八怪!”
可怜的狗狗无辜地看了看主人,识趣地夹着尾巴离开了。
他狠狠地甩上门,发疯一样地把看得见的拿得到的东西一件一件狠狠地摔在地上。可是房间里铺的是厚厚的地毯,任何东西摔上去,只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不会有丝毫损伤。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更加生气的事。
他使劲拉开门,准备冲出这个家门,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当他打开房门,冲到楼梯口时,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要转身回卧室,忽然父亲神情木然的样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有见到父亲了!他忍不住回头好好打量了一下父亲。
父亲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花白,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皱纹。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吗?这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吗?这是那个名声赫赫的董事长吗?不!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失去妻子,又得不到儿子理解的孤独的老人而已!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多想走上前去,为父亲理一理他不多的几根白发。但他不是一个轻易屈服的人,他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去面对父亲。一扭头,他再次钻进自己的卧室,决定不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