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樱桃破(1) “幽都有石 ...
-
雍朔王朝地处中原,东、南两面环水,西接昆仑山脉纵贯南北,北拥三十六国,中间一道赤河连接东西。下设22个府,以幽都幽都为中枢,成屏藩形状,东藩11府,由南起为宋、南海、燕、东海、徐、吴越、齐、中山、九河、赵、魏。西藩11府,由南起为韩、楚、梁、巴、蜀、秦、周、郑、晋、河间、河中。
民间早有流传‘得中原者得天下’一说。沧海横流,风云变幻,斗转星移,尽管历经硝烟战火,却不显荒颓之态,相反蒸蒸日上,国运昌隆。
然,雍朔四百二十年,赤河泛滥,沿赤河一线民不聊生,盗贼四起。灾民潮水般拥向幽都。祸不单行。偏偏途中瘟疫又生,死者无数,白骨成山。
那一日,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蹒跚北上。五月天,竟大风大作,乌云晦暗,狂风夹杂着冰雹,砸向地面的灾民。那些人早已经麻木了,只是低着头木呐机械地往前走着,即便是更大的天灾也无法唤醒他们的神志。
突然前面尽数停了下来,有人大叫了一声,“幽都到了。”
这句呐喊,如针一般刺进众人的耳朵。
——“幽都到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吐了口气,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像是陡然间来了精神,大喊起来,“幽都到了!幽都到了!”。
前面的开始奔跑,涌向城门,多日的跋涉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只要进了幽都城就会有饭吃,有干净的水喝,有避风的墙角。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疯了一般地奔跑,忘记了饥肠辘辘,忘记了衣不遮体,任凭大如拳头的冰雹在头顶噼啪作响,滑倒的人被踩在足下,挤、踩、踏…..
“圣上有旨,城门立刻关闭,不得有误。”城头,传来公公尖锐的声音。
顷刻,让灾民看见希望的玄色大门,在十数个官兵的保护下,绝望关闭。吊桥高起,浩浩荡荡的护城河将灾民的希望吞没。
“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
“狗官,狗皇帝……”
哀求声、骂声……
哀鸿遍野。
城头的士兵虎视眈眈地盯着城下,弓上箭,箭满弦。任凭那些人在城下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有人冒死跳进了护城河向城门游去。
“放箭。”尖锐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嗖嗖’几支箭过,水里的人慢慢沉了下去,血从水下翻涌出来,染红了河水。
饥饿,愤怒,绝望......
——黑夜,宛如稠墨,这浓黑之下,只有那撕裂黑夜的闪电才知,那被黑色覆盖住的幽都城附近,曾经发生过何其惨绝人寰的事情......
这是,雍朔四百二十二年的春天。还是春寒料峭,海棠却已枝上吐蕊,热闹非凡。
此山名为‘龙脉’,位于幽都的西北方,割开幽都与河间府。
日影西沉,寂静的盘山小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赶车的马夫,大约五十岁的年纪,一身油亮的肌肤仿佛在铜水里浸过,双臂雄浑有力,面盘红中透亮,虽然时近黄昏,却驾着车辕一副不疾不徐的神态,显然是对这条路非常熟悉。他一边赶车一边听车内的对话。
“幽都有石榴娇么?”一个柔美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然有了。”
“媚花奴呢?”
“也有。”
“嫩吴香呢?”
“呵呵……”答话的人笑声宛如银铃,“圣檀心、露珠儿等等这些幽都都有。花钿珠翠、金石钗簪,每个都有上百种的样式呢,只怕小姐出门的时候兜里带的银子不够。”
那被唤作小姐的似乎想了一会,又问,“那……幽都有胡旋舞么?”
“……”
车夫忍俊不禁低声笑着,心想,到底是姑娘家,总是离不开胭脂水粉、歌舞弹唱。就在他走神的功夫,突然从路旁的林中窜出一只白狐,跑到路中竟不躲闪,扭头狐媚地朝车中看了一眼。
——‘山中遇狐,多为不吉’。他一慌,连忙去拽缰绳,马匹长嘶了一声,举步停了下来。车一颠,车中的两人同时失声惊呼。
“怎么回事,害我家小姐差点摔倒。”帘子被拉开了,一张秀气的脸孔探了出来,颇有愠意地斥着。
车夫回过头,露出一抹微笑,“惊扰了你家小姐,罪过罪过。”
丫鬟撇了撇,“你这车夫真是奇怪,好端端的,说话怎么跟寺里的和尚一样。”说完,她看了看天色,神色紧张起来,“吃晌饭时上的山,走了那么久怎么还在山上,荒山野岭蛇行兽走,难道你想让我们露宿这里?”
车夫摇了摇头,兀自笑了一声,“这个时候即便到了幽都,城门也已经关闭了,进不去了。”用手指了指远处,“姑娘你仔细听听。”
丫鬟‘哦’了一声,侧耳倾听,——山峦中传来一声声悠扬地撞钟,隐约还有人在念经诵佛。马车转出山林,循声看去,雾霭中隐约见山麓之间,坐落着一座宏伟的庙宇,四周青松古柏、绿翠红稠。
车夫说,“这寺叫灵隐寺,三百年前修建,虽然地处偏僻,但那么多年一直香火鼎盛,寺中住持法号空尘,已经两百多岁了,据说五十年前就已经不问世事。现在主持寺中事务的是空尘大师的大弟子释然,释然大师的年纪也将近一百,为人乐善好施,凡是路过这里的人晚上下不了山,都住在寺中。”
丫鬟斜乜了他一眼,嗔道,“我猜你每回来幽都都住在庙中。你省了住宿的银子,倒好,我们却要跟着耽搁在这。”
帘中的小姐,含着几分欢喜,曼声说,“雪娇,住就住吧,我长那么大还没住过寺院呢。”
雪娇无奈地叹了声,语气略有缓和,“算了算了,既然我家小姐说住下,就住下吧。”
说完,泱泱地将头从小窗离开,
那位小姐的头缓缓地探了过来。
车夫刚好回头道谢,忍不住脸上的笑容渐渐僵持。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是一只骷髅头抵在小窗前。从骷髅的眼洞里,透出幽深的双目,脑袋后梳了个堕马髻,别着两只长长的银簪。那发黑的枯骨,和愈张愈合的下颌,说不出的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