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她总倾城》席安

4、夜宴旧情

　　宫中统领将一众美人带入夏阳殿时，酒已过了三巡，齐王的晚宴正到了兴头。
　　苏黎身着颜色浅淡的桃红齐胸襦裙，头饰简单的只有一支金簪，平静走在一众珠宝玉饰盛装出席的美人之间，怎么看都是朴素得近于寒酸。
　　“你瞧她，还带着面纱，穿得像个风尘女子一样。”
　　“搞不好，她就是呢，哈哈。”
　　“一副穷酸像，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刚才还拒绝芳夕姐姐的好意，不知好歹。”
　　众人这时也不忘了一边倒责难苏黎，见她毫不在意更是一个个心中来气。
　　倒是事先无端献殷勤的芳夕，却全力为苏黎说着好话。
　　别说，芳夕还真是个不错的女子。
　　心胸广阔，不计前嫌，进退有度，有才有貌，至少比起其他无脑的美人，算是贵妃的材料了。而且任是谁对这样的女子，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吧。
　　只可惜，苏黎是一个将死的亡命之徒，对她报以善意，便等同于对死人施以恩惠。
　　能指望死人回报你什么？

　　“王有命，宣各国美人觐见。”
　　殿上传来宣召，众美人霎时安静了下来。
　　每人皆摆出了娇媚卓越的身姿，挺胸束腰，屏气凝神，小心翼翼迈着碎步，跟着领头的太监进了正殿。
　　齐国的夏阳殿 ，是王权最高的象征。这样的雄伟宫殿，多多少少会让人少了气势。
　　众美人自然也不例外，相比于进殿前的丰姿仪态，进了夏阳殿后的她们，立马悉数变做喟叹畏缩状，一个个无不惊讶于眼中的金碧辉煌，迷恋在鼻间的芙蓉暖香。
　　“果然都是些小国女子，这么点场面就被吓到了？”
　　不知怎的，到了昔日熟悉的宫殿，苏黎迈出的步子反倒是随性自如，飘然畅意，语气间也有股倔强高傲。
　　苏黎仿佛又回到了纯真无虑的平阳，那个可以无理耍性气得武王挤眉瞪眼的平阳。
　　“公主殿下，陛下还没有下朝，您这是？”
　　“小小侍卫？竟敢拦我？父王，父王！”
　　“大王，边境战乱，民众疾苦……”
　　“行了行了，孤知道了，今天退朝，明日再议。”
　　武王喝退文武大臣，看了眼跪在下面的平阳，到底叹了口气离开御座。
　　武王亲手扶起平阳圈在怀里，笑着刮了刮她的俏鼻，“仙儿啊，你这不是胡闹么。没看父王在议国家大事么。”
　　“我不管，我要父王立马赐婚，烨哥哥是我一人的。”
　　“哎呀，仙儿啊，你就这么想离开父王吗？”
　　人高马大的武王故作抹泪，平阳却一眼看穿揪住他的胡子，笑得如同银铃，“那父王是答应还是答应呢？”
　　“疼。哎，得了，女大不中留。明日就给你赐婚。”

　　“请美人们止步。这里还需验身，得罪了。”
　　苏黎正想得出神，却被一队侍卫拦住了去路。她自知袖中剑无法躲过此关，倒索性先入为主，欲意搏上一搏。
　　苏黎抽出袖中软剑，“侍卫大哥，此剑名华裳，柔软轻便，无韧无锋，乃是专供女子剑舞之用，苏黎特以此为王助兴。”
　　侍卫长接过华裳在手中掂量了一番，拧着眉摇了摇头，“终究是件兵器，为避嫌，美人可以细木代之。”
　　苏黎颔首答应，心里却是又鄙又气。
　　慕容烨，谋逆成王到底让你如坐针毡，何时也成了贪生怕死之辈？

　　剑被收走，苏黎却也没有立马乱了心神。她算着以自己全部功力击掌而出，要了慕容烨性命亦是大有机会。
　　只是此举便宜了其他叛贼走狗，苏黎却别无选择。唯独放弃原先打算，但求成功杀掉文王一人。
　　苏黎心下计量着，却正好传来礼仪官的宣呐。
　　“卫国美人苏黎献舞，蝶乱城倾。”

　　走到大殿正中，正对着上方的御座，苏黎再一次清清楚楚看到了慕容烨。
　　一时间，恍若隔世。
　　苏黎想，她是恨的。
　　她恨慕容烨，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
　　可是除了恨，苏黎的心却也是摇摆不定的。
　　她想逃避面对，心里隐隐的认同。
　　她想逃避，便是认同慕容烨依旧是个冷俊英挺让人无法侧目之人。便是认同慕容烨，仍旧是苏黎心底里挥抹不去只能深深痛恨之人。
　　犹记得多年前，苏黎摸着慕容烨刀刻的五官硌得手疼，当时还笑话他长了一张石头脸。不想岁月磨砺后的今日，冠冕流苏下的慕容烨更是棱角分明，挟杂着帝王的冷漠与霸道。
　　此时此刻，能和慕容烨共赴黄泉，苏黎竟觉得莫名心安，仿佛一切归于平静，而她又回到了和那个骄傲却深情的烨哥哥，嬉戏打闹，饮酒作对，回到了两人最美好的那片世外桃源。

　　慕容烨也打量着苏黎，一双如鹰的眸子仿佛是天底下最毒的药，混杂着冷酷，睿智，迷离还有燃烧不尽的炽热。
　　那双眼，偏偏却让苏黎上了瘾，愣在原地丢了魂。

　　“大胆！见了王上不但不行礼，还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成何体统？侍卫，将其拖出去，杖毙！”
　　施令的是坐在齐王旁侧的徐贵妃，亦是苏黎曾经的姐妹，护国大将军徐峰的女儿。
　　当然，所谓姐妹终究只是个讽刺，苏黎至死才明白，徐青青要的是慕容烨的凤冠，徐峰要的是新王的国柱。
　　“不碍事。”
　　慕容烨却摆摆手，笑得有些沉闷，“曾经有位故人，也如她这般。不过那人所起之舞，乃是花香四溢，倾城倾国，所舞之名唤作蝶舞倾城。倒不似这般萧索悲凉。”
　　徐青青见慕容烨为了一个小小美人驳了自己面子，当下虽恨，却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苏黎回了神，似是自言自语喃喃应声答道，“舞者皆知，蝶舞倾城是为心中痴恋所舞，故而奏的是喜乐。蝶乱城倾叹的是家国破碎，所配则是军中之乐。”
　　徐青青听此又欲发作，不想慕容烨竟来了精神，“哦？这雅乐喜乐之流孤也听腻了，你且舞来。倒是须得舞出个别种滋味，不然要罚。”
　　苏黎弯了弯身子行礼道，“定不负王命。”

　　“大王且慢。容微臣言，这苏黎乃是卫国小臣所献，如今她倒是忘记了一样东西，与其所舞甚不搭配。”
　　从宾客席躬身进入大殿中央的男子，声音竟有些熟悉。
　　待那人抬头，连苏黎自己都忍不住一惊。
　　这不是，飞星阁的杀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