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月光》林宇洛

2、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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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会偷偷祈祷上帝原谅我的逗比。不许笑。
　　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和小威并排走着，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顾及路人目光，又拼命把笑憋了回去，反反复复了几次，本来就一脸扑克的小威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好不容易忍住笑，一抬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想到刚刚级花看我们的眼神，一下子又喷笑出来，而且比刚刚还放肆，不得不捂着肚子蹲下来。
　　“哈哈哈哈……”
　　小威鄙夷地看着我，用想表现愤怒又忍不住笑意的声（颤）音吼道：“林宇洛！再笑看我不抽死你！快把节操捡起来！！”
　　我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可是声音里还是满满的笑意：“不要叫我全名啊！这种丢脸的时刻！不要叫我全名！”
　　“你还知道丢脸！你的脸早就和节操一起掉沟里去了！还不快起来！”
　　每次都用这种口气训我，搞得好像我们……呃，有多好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丢下我一个人快步走了。
　　生气了？
　　我急忙小跑上去，他果然板着脸，闷闷不乐地走着。我知道我刚才又孩子气，赶紧承认错误。
　　“小威，我错了……”我厚着脸皮抓住他的手臂晃来晃去。
　　我一个大男生这样拉着他的手臂，感觉怪别扭的，可是他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头也不回地一个劲往前走。
　　我不就开个玩笑嘛，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然后我们就回到了宿舍。没错，就是那种，8个床铺，住8个人的宿舍。此时其他的舍友早早就回到了宿舍，正挤在一个床铺上看手机呢。至于看的什么内容……自行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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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威还是不打算搭理我的样子。我深思了一会儿，决定出杀手锏……
　　杀手锏是什么呢……
　　只听见我对着小威幽幽地唱道：“小威啊，你可知道我爱你~我要把我，带到天上去……”
　　在我“深情款款（恶意满满）”的演唱下，那几个在看手机的家伙非常默契地做作地演起了呕吐的动作，还随口骂道:“林宇洛你恶心谁呢！”
　　“喂，我那么用情地唱，哪里恶心了！”为我的厚脸皮点赞！
　　“哪里都恶心！”理着寸头，只穿了一件上衣和内裤的李亚马上毒舌道：“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去你丫的！”我哭笑不得。
　　回过头，小威还是闷闷不乐地横躺在床上，修长的两条腿胡乱放着，手里玩着手机。
　　“我不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
　　“我错了大哥哥~”
　　“……”
　　“再也不敢了……”
　　丫的，不知好歹，看我的超级杀手锏……挠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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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种朋友真是让人头痛，生起气来，比女朋友还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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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语文老师有着鲜明的风格。不管是内在还是外在，她在我们学校都是独树一帜的。她有着独特的神逻辑，极高的嗓门，张冠李戴的文学常识。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念一首五言诗可以错三次的老师，她的那口“标婶补东袜”（标准普通话）让人闻风丧胆。还有她的衣着，三四十岁的尊容却穿着十八岁少妇的装束来上课，红色披肩，黑色丝袜，小短裙。
　　由于她的境界实在到了高耸入云的地步，我们都“难以望其项背”，她的课对我来说，是最可怕的恶梦。
　　“你啊……知道这个啊……诗人啊……在这个诗中啊……表达了怎样的一个嗯……这个思想感情呢？”
　　“这个水离不开这个鱼哈，离不开这鱼，鱼啊……鱼……”
　　“这首诗美不美！美！我们说，诗人写的啊，就一定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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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样十句话里有十一句是废话，十二句神逻辑，还要占用说二十句话所需要的时间的上课方式，我觉得应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样全国学生的考试成绩就可以更平均了。
　　这样我就可以和全国的中学生一起享受这被告讲得面目全非的文学常识了。多么美好的事情。
　　如果有人还是想象不出来这课堂是什么样的，我只能说，我小学的体育老师来上都能比她上得好。
　　而事实上数学老师比她要糟糕更多……那个满脸油光，一身剽肉，又矮又胖的中老年人，上课错漏百出也就算了，生怕学生责备他，他还先声夺人骂骂咧咧，说学生脑子笨，明明是自己做不出来，还骂别人是猪。每次上他的课，我都有往讲台上扔鞋子的冲动。
　　我以前受到的教育是，有错的事情，就要指出来，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就要设法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是这在高中是行不通的。班主任听到我们换老师的要求，永远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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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这如幻如梦的景色，亏他能用文字给描绘出来！如果有生之年能一睹这样的画面，那该是怎么的回忆呢？不过放到现在来说，这样的景色已经很难看到了吧，毕竟，每天都要上课，要考试，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游山玩水，体验大自然，哪有那么多时间感怀季节变化，阴晴圆缺。自然环境也被污染得差不多了，等我们有了空，也许只能看看雾霾，逗逗饲养鸡，欣赏一下转基因盆栽了吧。等到我们有了下一代，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真正的蓝天。
　　语文课当然还没有结束。语文老师那尖锐的嗓音又把我拉回到现实。但是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像那么多别的作者一样直接跳到下课后，给你们带来课后小浪漫或者校门见什么的，我写这一章就是让你们领略一下这位语文老师的风采。
　　“这个风景美不美！美！那这个诗句，啊，是什么意思呢，啊，是什么意思……”
　　“这个落霞呢…啊…就是那个傍晚的彩霞…你想想看，啊，这个傍晚呢，满天都是漂亮的彩霞，五颜六色的，还有一只大雁飞在上面，啊，你说这个画面美不美啊！美！”
　　就这样，那梦幻般的景色，经过她的解释之后，我向往的心情变成了…嗯，在她的描述过程中，我脑补出来的“孤鹜”变成了“孤鸭”，你能想像这其中的落差吗？
　　真想让她闭嘴。虽然我知道要尊重师长，我也真的尊重师长，但是师长如果做着令你难受的事情，你就一动不动地让他折磨你吗？如果他说了错的话，你就让他一直错着，不指出来吗？
　　我看了看旁边默默打磕睡的众同学，再看看自己课前的笔记，再看看老师……说真的我放不下这篇课本，于是我举了手。对于喜欢的东西，总有一种偏执地要去维护它的决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到的习惯，但是毕竟真的就存在我身上。
　　老师看到我举手，假装没有看见，继续“用心讲课”，我想她大概觉得只有在她提问的时候我才需要举手吧。当然那种时候我不太喜欢举手。因为大部分时候她的问题都无聊极了。
　　直到我手都举酸了，她才用一副不耐烦的口吻叫道：“那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当然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她只是看了看天花板。
　　老师不需要尊重学生吗？
　　“老师，我想补充一下您刚才说的内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句中的落霞有可能并不是‘傍晚云霞’的意思，而是‘零散的飞蛾’的意思。宋代的关曾说过：‘落霞非云霞之霞，盖南昌秋间有一种飞蛾，若今所在麦蛾是也。当七八月间，皆纷纷堕于江中，不究自所来，江鱼每食之，土人谓之霞，故勃取以配‘鹜’（雾）耳。’《能改斋漫录》同为宋代人的俞元德也说过：‘落霞者，飞蛾也，即非云霞之霞，土人呼为霞蛾。至若鹜者，野鸭也。野鸭飞逐蛾虫而食之故也，所以齐飞。’而落霞的落，应该与孤字对应，是“散落，零落”的意思，但是霞只会飘，不会‘落’这样说来，这里的霞，应该是飞蛾的意思，而不是什么漫天彩霞。”
　　我刚停下来，就听到同学们激动的叫好声和掌声，我明白那种感觉，就是，你想对一个人出气，但是你不敢，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人教训了那个人一顿，你心里一定十分舒畅。
　　但是接一下就是我“佩服”这个语文老师的地方，她很淡定地看着天花板，等我讲完了，她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讲完了？”
　　我点点头。
　　然后她说：“好，那我们接着上课。”
　　我顿时就气炸了。就好像，你只是纠正了别人的一个错误，或者，补充了一下别人的观点，却被毫不留情地呼了一巴掌。她甚至没有让我坐下来。
　　我叹了口气，自己坐了下来。语文老师见状，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说：“谁让你坐下来的！给我站起来！”我不理她，打了个哈欠，趴着桌子睡了起来。
　　人们宁愿自己的错误永远错下去，也不愿意有人出来纠正自己的错误。这种索然无味的课，上了也没什么用。

　　5下午放学，陪我一起去吃饭的依然是小威。中午走过的那条石板小路，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陈旧苍老。不知道它是不是也厌倦了每日每夜被人踩在脚下的轮回反复没有尽头的生活。它们的脸上染上了夕阳红扑扑的颜色，像是一种极端的红，一种狂欢的红，一种疯狂的红……一种毁灭和落日的红。
　　我竟然有点害怕起来。那夕阳的颜色红得太特别，以至于包围在它周围的云彩都失去了光彩。然而它毕竟就要落下去了。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全感弥漫在我心中。仿佛没有尽头。
　　“你看这夕阳那么美，我们来拍张照吧！”我对小威说：“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