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烂如雪》月暖

4、第三章 魔女幽芷

　　笛音袅袅，曲调魅惑而悠长，每当蓝幽芷换气的时候，她眼里便叠加一分快意，比起让人痛快的死去，她更享受看着生命在她的笛声中慢慢消亡，那如蝼蚁般挣扎中透露出对为了生存下来的绝望挣扎，正是她一直以来最享受的时刻。

　　柳述在魔音的摧残下，正难受地大口地喘气，还时不时从嗓子深处发出低低的吼声，似是在努力克制着体内真气的横冲直撞。他最拿手的正是柳家最引以为傲的仙兽决四十八招斩虎刀，此招的招招式式皆需调动全身真气，显然柳述已经抑制不住全身真气的肆意乱窜，猛地躺倒在地。

　　柳承虽身有残疾不曾习武，只为防止敌人近身，习了萧山道长的兰花拂穴手，只需调动真气集于指尖，利用出招的巧劲，迅速点住敌人的穴道，此招更考验的是人的判断力和出手速度，并没有绝对的杀伤力，只为了控制。此时，他也不得不集中将全部真气护住心脉，否则真气乱窜非震断全身筋络而亡不可。

　　此时的柳璨正紧紧的咬着牙来抵挡那全身爆裂的疼痛，余光有些不放心地望向柳公绰，只见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可见纵然柳公绰拥有半仙身，可依旧难以抵挡真气在体内的暴走，那么温晴雪呢？

　　就在此时，只见温晴雪一抬手，几十根尖尖的冰尖柱瞬间从不同方位袭向蓝幽芷，那速度极快，柳璨心中大喜，这蓝幽芷的笛声针对的正是他们柳家，目的是让他们真气乱冲而上级五脏六腑，温晴雪不是凡人，想必这笛音对她一定没有如此之强的影响。

　　可就在这些冰尖柱离蓝幽芷越来越近时，伴随着蓝幽芷的一次换气，曲子的音调也跟着变了，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冰尖柱瞬间全部静止住，继而全部落在地上，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

　　柳璨只发觉全身的真气瞬间顺行通畅，倒是身旁的温晴雪突然伏下身去，一口鲜血从她嘴角缓缓流出，她死死地盯着蓝幽芷眼底里的杀气在眼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闪烁，脸上看不出喜悲，残留在嘴角的血迹愈发显得她面色惨白。

　　柳璨心中大喝一声不好，本想起身去扶温晴雪，可刚动一下，那蓝幽芷的笛音又变了调，只觉得他周身的真气已经开始逆行，疯狂地胡乱游走。

　　看来这蓝幽芷分明对他们都有所防备，只待温晴雪出手，便变化曲调，她早知温晴雪非凡人，一招致敌并非容易，对于仙术而言唯有修仙者出招的一刹那灵力值已于巅峰，若不是温晴雪刚刚低估了蓝幽芷，她也不会这样轻易地伤了她。

　　温晴雪定了定心神，凝神集中全身的灵气，站起身，倔强地擦掉嘴角的血迹。

　　温晴雪鲜少愿意在脸上流露出自己内心的真正情绪，尤其还是在众人面前，因为她内心并不与喜欢人群接近，她喜欢永远将自己置于任何事情之外。师父曾说，即使是仙人脱离于红尘之中，不被轻易被情感所左右，但也没有人可以遗世而独立地存在。所以师父无视她的抗拒，逼着她下了东海仙山去接触人群。

　　只是这场对决对他们说实在是太被动了，因为魔界内部相争多年，近百年间的取避世态度，让这蓝幽芷几乎从未在世人的视线里出现过，对敌人的了解越少，需要观察的时间便越长，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越不能掌控。

　　柳璨等人根本都看不清温晴雪的双手是如何结印，只见那蓝幽芷的周围突然升起四面约五寸厚的冰壁，还未等众人看清，“哐——”地一声，从天而降的另一块冰壁猛地盖在了下来,蓝幽芷犹如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冰骰子中。

　　笛声瞬间戛然而止，柳氏父子们心里松了口气。

　　温晴雪从凉亭径直飞到蓝幽芷前侧，好似对这巨大的冰骰子甚是满意，伸出左手，随着指尖在空中的快速挥动，这世界像是刚刚沉睡了般，柳璨只觉得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直至突山林里的百虫齐鸣，像是大地从睡梦中突然生机勃勃地醒来。

　　柳璨忽然觉得温晴雪的身上亮着一种淡淡的光芒，温晴雪感到身后那担忧的目光，回过头，对柳璨浅浅一笑。

　　突然背后听见了冰块发出了一声微小的破裂的声音，温晴雪的眼里瞬间闪着不悦，转过身来仔细观察着那冰骰子的一举一动。

　　她身后的柳述迅速蹲下身在地上边结印边低说了声:“唤”，一阵地动山摇让升在空中的温晴雪险些跌落下来，随着尘土的散开，一只威风凛凛的仙虎现了形，黑白相间的皮毛在暗黑的夜里像是闪着光，仙虎那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衬得那闪着绿光巨大的眸子里，仿佛将一切都不屑地踩到脚下，叫人心生畏惧。

　　温晴雪暗暗在心中惊叹，她不是第一次见仙兽，只是这仙虎比师父的仙鹤看起来霸气多了，威风凛凛的，坐在仙虎身上的柳述手里挥着他斩虎刀，藐视地看着刚刚温晴雪刚刚为蓝幽芷造的冰骰子，因为在它看来这只不过它一只脚掌大小。

　　众人只闻笛声蓦然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蓝幽芷逃脱了温晴雪造的冰骰子，温晴雪还未来得及再出招，却发现自己中了蓝幽芷的幻术。

　　虽明知自己中了幻术，可温晴雪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因为她看到了师父和师兄全身是血的躺在她的脚边，师兄气若游丝，却似乎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扯了扯她的垂落在地的衣袖，哀求的说：
　　“晴雪，师兄求你了，放过大家吧，师父已经去了，你难道还不愿收手吗？与天下为敌真的是你所愿吗？”

　　温晴雪呆愣住，还未等她看清，场景随即变化起来，一身白衣的妇人幸福的依偎在一位温润如玉的男子身边，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男人亲昵的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那深紫色的眸子里荡漾着无限柔情，这幅画面那样美好。

　　忽然这两人好像看见了温晴雪，齐齐地冲着她微笑着，款款地向她走来，温晴雪只是觉得他们的面相很陌生，因为从未见过，可他们却带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想要靠近，看着他们那么温柔的笑着，温晴雪不知怎么去回应，只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绽放在唇边。

　　这是一种温晴雪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春日里的日光洒在身上，温暖而馨香。

　　她猛地被人拦腰抱起，只感觉额头一阵冰凉，睁开眼就看见柳璨一脸关切的脸，刚刚那些人是谁，为什么她的心会变得那样柔软。

　　温晴雪听见柳璨的身后那激烈的打斗声，才发现蓝幽芷正和坐在仙虎上的柳述一来一往的厮杀着。

　　柳璨放下温晴雪，说：
　　“想不到你还能中了蓝幽芷的幻术。”语气带着戏谑。

　　蓝幽芷刚刚所使出的幻术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厉害，笛音有些断断续续，想必之前温晴雪对她突然的袭击，让她措手不及，外表看似无事，内力还是受了影响，可能她的妖灵已损。

　　以他对温晴雪过去四个月的了解，她向来是一旦认定出手必定置对方于死地，刚刚她将蓝幽芷困住后，还将冰骰子中间的间隙全部用冰凝结填满，不出一会儿的功夫，这蓝幽芷不被冻死也会窒息而亡，想必刚刚她强行逃出冰骰子之时，已经伤了她的妖灵，才使得幻术并没有达到那样预期那样强烈的效果，可是以温晴雪的灵力，应该不会中这种程度的幻术才对。

　　晴雪心里还想着刚刚她在幻术中所见的那一幕幕，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柳璨见她不说话，摊开她的手指，放上一副耳塞，道：“你刚飞在空中，我都来不及将耳塞给你，快堵上，刚二哥的仙虎踩碎了她的魔笛，但还是拿着吧，以防万一。”

　　柳璨看着温晴雪若有所思的样子，想到刚刚她沉浸在幻境之中那如孩童一样灿烂的笑容，他的心里猛地被揪了起来，蓝幽芷以制造让人内心最惧怕见到的景象而著名，给人心里致命的一击，从心理上打击对方。这温晴雪的过去究竟经历了些什么，竟会让她在幻境里笑如稚童。

　　四个月前，他初见温晴雪的时候就觉得她性情过于生冷，四个月的观察，他虽觉得她脸上总是看不出喜怒，什么心思都深深地埋在心里，可她对坏人的疾恶如仇，对穷人的慷慨解囊，只是极度地不喜与人亲近。

　　温晴雪手中捏着耳塞，紧张得望着柳述和蓝幽芷的对决，蓝幽芷的魔笛碎成了几块，散落在仙虎的脚边，柳述得了仙虎的相助，与它行云流水的配合躲过了蓝幽芷的袭击还让对方的身上弄上了一道道伤痕。

　　蓝幽芷早已经没有了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妖娆妩媚，身上的被斩虎刀所伤的伤口流出涓涓的黑血，还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恶臭。

　　“这蓝幽芷没了笛子就像是战士上了沙场没有佩刀，绝不是二哥的对手。”柳璨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这是身为柳家人的一生俱来的骄傲，因为这种同样的自信，温晴雪在柳承和仙虎背上的柳述都感受到了，这让温晴雪不禁望向了柳承身侧的柳公绰。

　　柳公绰心如沉水，面色凝重地站在柳承身侧，望着柳述的眼睛有着隐隐的担忧，只见柳述仍旧处在和蓝幽芷的胶着交战之中，虽然斩虎刀在蓝幽芷的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可都不是其要害。

　　蓝幽芷的身姿轻盈，反映极快，在柳述的反复攻势之下，竟然快速的摸清了斩虎刀招式的套路，柳述的几次攻势全部避开，柳述心里不经变得有些急躁，反而出招越乱，破绽越多。

　　柳璨见情况不妙，如此下去不出十招，蓝幽芷必定压制柳述，蓝幽芷没了魔笛，那她的弱点在哪里呢。

　　“大哥！你快想想办法。”柳璨焦急地望向柳承。

　　坐在轮椅上的柳承，只是望着仙虎背上的柳述，片刻后大声说道：“二弟，你看她全身唯独哪里没有受伤？”

　　柳璨听闻随即望向蓝幽芷，她虽看起来狼狈，头发散落下来，左边的袖子已经被柳述割去了打扮，可那面若白盘的脸却有分毫伤痕，柳璨心中大喜，不禁大声对柳述嚷道：
　　“二哥，你快划花她的脸，她的弱点就是她的脸！她全身上下只有脸没有伤到。”

　　柳述一听，发现还当真如此，随即改变了挥刀方向，全力攻向蓝幽芷的脸蛋，只见斩虎刀方向一转，蓝幽芷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刀血淋淋的伤口，

　　“啊---！”蓝幽芷一声尖叫，刺耳如山林间受伤的野兽。

　　“我的脸，我的脸，你竟敢弄伤我魔界最美的脸！”蓝幽芷尖叫地对柳述吼道。话语间出手越发狠毒，可招式全部失去了章法，倒是让柳述顺手又在她脸上多下了几刀伤口。

　　很快，柳述以绝对的优势砍下了蓝幽芷的一只手臂，蓝幽芷的叫声让人耳膜发痛，只见仙虎面露厌烦之色，前爪一抬，硬生生将其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温晴雪心里松了口气，想起之前落在凉亭里的月亮，疾步走了过去，见月亮舒服地窝在凉亭一角眯着眼睛慵懒的观战，见了她也不欣喜，反而不悦的地打个哈欠。

　　它还真是不担心我，温晴雪在心里无奈的想，轻轻的抱起月亮，此时的柳述已经从仙虎的身上跳了下来。

　　蓝幽芷已硬生生地被仙虎踩的稀烂，深深的陷在泥土之中，根本看不出一丝她从前妩媚勾人的模样，只是那随风而弥漫的阵阵恶臭，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谁又能想到那如花似玉的美人的外表下，竟是由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秽物构成。只听“哇——”的一声，柳璨忍不住在一旁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