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缭乱》十二钗

10、十 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十 多坚强

　　十　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听说你和殷其雷在恋爱，确有其事吗？”
　　江校长倒了杯水放在桑柔面前的茶几上。
　　看来会是一次长谈，桑柔盯着那杯水想。
　　她早就听说江有汜的老爸江汉是附中的校长，但江汉在开学前就到外地参加会议去了，所以直到今天桑柔才有机会见到他。
　　“我和燕燕是大学同学，”见桑柔半晌不做声，江汉又说，“所以殷其雷可以算是我的外甥或者侄儿，我今天找你谈话完全是出于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你不用因为我是校长而有什么心理负担。”
　　桑柔抬头看了江汉一眼，江汉却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燕女士应该还跟您说了些别的吧？”
　　“是……”江汉不敢抬头，只觉得桑柔的目光像刀子冷冷地扎他的脸，“她说你跟子衿长得很像。”
　　“子衿……”桑柔细细念着这个名字。
　　“她是我妻子，是江有汜的母亲，虽然后来她离开了我们，但我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她，而且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桑柔冷冷一笑，全世界的人都有标榜自己痴情的癖好。
　　“那么依您所见，我与她真的很像吗？”
　　“乍看时，眉目间有六七成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再看又觉得面容相去甚远，但其实她的魂魄已然附在你身上，于举手投足间呼之欲出……”
　　“魂魄？你是说子衿死了？”
　　“我不清楚，”江汉苦笑，“我已有十多年没听到她任何消息。”
　　“当初她为何离开？”桑柔又问。
　　江汉顿时脸色惨白。
　　“她对我说寻到真爱，且怀了那人的孩子，希望我能成全他们。”
　　“您知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桑柔心里有些紧张。
　　“不知道，”江汉连连摇头，“子衿不让我打听。”
　　“您还真是听话。”
　　“从认识她开始，她说什么我都是一定依她的，一次也没有违逆过，何况我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她走的时候江有汜尚未满周岁，她连亲生骨肉都抛得下，心意何其坚定，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话未说完，江汉眼中已有泪光。
　　桑柔无语。
　　“我想你应该就是江有汜同母异父的妹妹。”
　　桑柔对此一点也不意外，第一次在学生会办公室与江有汜四目相对时，她就清楚地感觉到和他有血缘关系。
　　江有汜说得对，刚开始她是有些生气，那是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家里太穷吃不上饭才被送到孤儿院的。
　　虽然生气，桑柔却没有真的讨厌江有汜，谁让她从小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可以信赖的哥哥呢。
　　对于今天，桑柔其实是充满期待的，或者说，是算计好了的，不然她不会在茶座跟只见过几面的燕燕说那么多私事，她以为只要江汉听了燕燕的描述赶回来见她，她心里的所有疑问就都可以真相大白，如果江有汜三番两次都说不出口，那么让江汉来说也是一样的，当初送她去孤儿院的理由，不管是什么她都准备好要谅解并接受，可是没想到原来江汉并不是她的父亲，她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不说，还听了另一个让人不舒服的故事。
　　“训导主任还跟我反应说你在入学资料上没填清父母的职业，是不是因为在初中的时候有个女生知道你爸在科研所上班，就造谣说你不是正常人，而是在实验台上用各种原料七拼八凑组装出来的异形？”
　　江汉不知何时情绪已经平复了。
　　“连这种事都被您调查出来了，您没当校长之前莫非在某情报部门高就？”
　　“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类似的谣言在附中出现，而且也想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子衿的骨肉，所以你跟江有汜去验一下DNA吧，也算一举两得。”
　　“我看没那个必要，初中时的谣言，我一直是把它当成一种莫大的赞美来听的。至于验DNA就更荒谬了，既然改变不了我当年被抛弃的事实，知道抛弃我的人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如果你是子衿的女儿，我一定会像对待江有汜一样对你，”江汉“我听燕燕说，你被桑中领养之后过得并不幸福。”
　　“我幸不幸福无需别人评断，”桑柔觉得江汉实在是自作多情，“不过我想问一下，我爸……我是说我养父桑中，他跟子衿是什么关系？”
　　“他？他倒是想有跟子衿攀上点什么关系，”江汉的神情一改刚才的颓丧，完全以一个胜利者自居了，“他大学四年一直暗恋子衿，毕业后因为成绩不错，招聘会上本来有个大公司已经录用了他，可他就因为那职位不在本地，硬是没去，这份诚意倒也不错，只是他人太木讷又胆小，子衿的追求者又太多，只怕她根本不知道有桑中这个人。”

　　桑柔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脚步也不轻松。
　　“你没事吧？”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殷其雷和江有汜一直在办公楼外等桑柔，一见她跑下楼来，忙迎上去问。
　　“没什么。”桑柔笑笑。
　　“那……你真的是我妹妹？”江有汜追问。
　　“我不能肯定。”
　　“至少，你跟我妈长得很像是真的吧？”
　　“把你妈找出来跟我跟在一起比比不就清楚了吗？”桑柔有点失控地吼道。
　　“如果能找得到她，那你跟她像不像也就没多大意义了。”
　　“如果能找得到她，这一堆莫名其妙的麻烦也不会找上我。”
　　殷其雷看看对峙着的两人，拉起桑柔就走，可没两步就停住了，转头一看，桑柔的另一手被江有汜拉住了。
　　"对不起，只是我爸总是说到我妈，可是不管他怎么形容，我也想象不出妈妈的样子，家里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
　　桑柔叹了口气，刚刚她还觉得自己有理，怎么一下子就……
　　原来跟江有汜相比，她已经幸运太多了。
　　因为她从小双目失明，而孤儿院其他的小朋友多数也有残疾，这让她比生来健康的江有汜更容易接受被抛弃的命运。
　　而领养她的父母是那么善良，不仅出钱出力让她重见光明，而且在发现她的脸开始不断地引起对某个人的联想时，选择与她保持距离，而不是让她被往事困扰。
　　桑柔突然很想拉着江有汜一起跑得远远的，跑到北极跑到海底跑到火星，跑到没有子衿的地方。
　　可是，就算跑出宇宙之外也没有用吧。
　　难道非得要像哪吒一样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才有可能逃得出自己？
　　而何处莲花开遍，可令我们自由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