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悸》归喧

2、新生与死亡

　　雾井索菲亚站在窗前，打量着外面的花园，同时等待着访客的到来。她已经活得岁数够长了，但她心中还有一块牵挂，没有办法轻轻松松地离开人世。她热爱她的民族，热爱她的同胞，但她现在却不得不对抗他们。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下自己的妆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年轻愉快一些。
　　监控显示有人来了，她亲自走到门前，迎接她的访客。门开了，安德烈一行人正兴奋地看着她。
　　“快进来吧。”索菲亚温和一笑，将三人招呼了进来，给他们沏了茶。
　　“来的时候遇到麻烦了么？”索菲亚边说边将茶一杯杯递给他们。
　　东曼接过茶，道谢了一声后回答道：“戒严的力度越来越大了，要不是您给我们的通行证，恐怕进来还需要一番功夫。”安德烈和米卡也跟着点了点头。
　　索菲亚叹了口气，谈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们找到了，对吧？”
　　安德烈嗯了一声，正准备将沙漏形状的容器拿出，索菲亚却阻止了他。
　　“跟我到这里来。”她将三人带至了二楼一个隐蔽的房间。
　　四个人围绕着房间中央的茶几坐了下来，安德烈将容器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索菲亚极力抑制自己的激动，但眼眶中还是涌出了泪花。
　　安德烈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索菲亚，你打算怎么做呢？”
　　索菲亚擦拭干净眼角，坚定而严肃地回答道：“我要复活她。”
　　复活？三个人闻言都吃了一惊，不解地望着索菲亚。
　　“这是个鲜为人知的禁术，”索菲亚不动声色地说道，“用施术者的灵魂作为养料，将被施术者的完整的灵魂唤醒，与□□合二为一。等到施术者的灵魂彻底用光，也就意味着被施术者得到了充足的养料，可以复苏了。”
　　“彻底用光！”安德烈震惊地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索菲亚毫不在意地一笑：“就是连碎片也没有了。”
　　“你不能，”东曼握住了索菲亚的手，“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她的语气越来越弱。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这个女孩吧，”索菲亚低下了头，有些愧疚地说道，“这将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残忍的事了。”
　　米卡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沙漏容器，脸上浮现出哀悯的神情。
　　“但我却非这么做不可，”索菲亚闭上了眼睛，“上天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三个小时后，四人再次来到这个隐蔽的房间。索菲亚此时换上了正统的和服，画上了白面妆。茶几已经被移开了，她跪坐在正中央，在自己身周摆了一圈白蜡烛，又在蜡烛的外层放置了一圈事先画好的纸符。安德烈三人站在角落，不安地看着她。
　　索菲亚将沙漏状的容器放在自己的掌心，咬破了右手手指，将鲜血滴进了沙漏状容器，又按顺时针方向往纸符上也滴了一圈。鲜血按照符文的样式流淌出瑰色的轨迹，还隐隐发着光。。索菲亚的右手在虚空中比划着，不断画出法阵，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沙漏开始剧烈地晃动，索菲亚本来舒展的眉头也紧蹙在一起，汗滴不断地滑下额头。烛火开始摇曳，仿佛有大风经过。纸符也开始微微颤抖着，越来越剧烈，直到围成一圈浮在空中，绕着索菲亚和容器飞速旋转。容器里半透明的蓝色物质挣脱了束缚，从容器口钻了出来，重新暴露在空气下，并且逐渐恢复成一开始的人形。随着索菲亚的咒语念得越来越快，半透明的蓝色少女对面突然出现了相对应的人形，不过另一个是实体。两个相同模样的少女开始渐渐靠近，相互交织。那圈蜡烛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等到最后一根蜡烛熄灭后，少女已经完全和那个实体融为一体。虽然少女还未苏醒，但微微起伏的胸部昭示了她的平安。安德烈他们静静地观看了整个过程，虽然激动也记着索菲亚的祝福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直到索菲亚昏倒在地，安德烈才冲了出去......

　　她感觉自己躺在沙滩上，耳畔是海潮滔滔的声音，不断冲刷着沙岸。潮声此起彼伏，让她有些头疼。自己怎么会在海边呢？她所在的那片城市并没有海啊。她想睁开眼睛，却鬼压床一般的动弹不得。海潮越来越大了，甚至将她卷进了海里。四面八方的海水朝她涌来，她难受得拼命摆脱那窒息感，想浮上水面。终于......
　　“咳咳咳......”宋宸突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她托着有些晕的脑袋，四处打量着，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床的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身后站着三个肤色各异的年轻人，他们也在打量着自己。
　　我的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宋宸回想着之前的事，虽然记忆有些朦胧，但她还是记得自己刚刚春游回来，正在回家的路上。
　　“春游？回家？”那个老妇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让宋宸有些害怕。
　　“呵呵，别担心。”老妇人虚弱地一笑，“我们只是暂时有些特殊的联系。”
　　老妇人身后的年轻人中唯一的女性走了过来，她很美，让宋宸有些晃神。
　　“我是东曼，来自伯拉特星，”东曼弯下身来，将自己纤长的手轻轻搭在宋宸的手背上，“那两位是安德烈和米卡，分别来自普星和里约利亚星。这位是雾井索菲亚，复活了你的人，来自小桑星，也就是现在你所在的星球。”
　　“我是宋宸，来自地球，等等。”宋宸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突然发现不对劲，使劲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你们到底是人类还是外星人？什么又叫做复活了我？”
　　索菲亚突然出声了，她靠在椅背上，努力从苍白的脸上绽放一个笑容：“你的记忆停留在哪一年？”
　　“公元2014年。”宋宸特意加上了公元两字。
　　安德烈无奈地看着她：“现在是新元1368年。公元纪年在4578年的时候就停止了。”
　　“这不可能！”宋宸几乎是同一时间反驳道：“我上一秒还在走路！难道这一秒有两千年？”
　　宋宸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像从前一样完好，只是缺失了春游的那一段。
　　索菲亚坐在椅子上，神色哀伤地看着她：“我很抱歉，把你带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宇宙。”
　　宋宸靠在床头，面对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切。良久，她开口道：“我不明白，如果这真的是两千年后，那你们为什么要复活我？复活？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吗？”想到这里，她不由露出诧异的表情。
　　索菲亚想开口解释，但她已经太虚弱了，东曼主动代替了她。
　　“公元4578年，人类全部迁出了地球。因此人类在下一年采取了新纪年。新纪年以坎瑞亚星的历法为标准。至于复活......”东曼顿了顿才再次说道，“人类已经证实了灵魂的存在，虽然这一发现一直被官方保密。而你，拥有一个完整的灵魂。”
　　“完整的灵魂？”宋宸不解，“难道不是所有人的灵魂都是完整的吗？”
　　“很遗憾，并不是这样。”安德烈补充道。
　　低沉而温和的声线引起了宋宸的好感，她认真地观察着这个金发的年轻人。
　　安德烈给索菲亚盖上了摊子，才继续解释道：“绝大部分人类的灵魂都是由无数碎片随机组合成的。等到一个人死后，这些碎片会重新散开，等待下一次的组合。从概率上来说，相同的碎片再一次组合到一起的可能性近乎为零。而一个完整的灵魂则不同。你不仅很可能唤醒从前的记忆，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运用它。”
　　“这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力量。”米卡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补充说。
　　“但是我......”宋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些陌生人的话语，“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且不是一个日本的普通高中生。”她对自己的说法感到好笑，却发现安德烈他们都无动于衷。也是，她的眼神黯了黯，将手攥成一团。
　　说及日本，宋宸想起了东曼的介绍，她将头转向索菲亚：“你是个日本人，对吧？”
　　索菲亚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经过短暂的休息，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好多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
　　“现在的人们主要通过两种方式来研究灵魂：一是科技，二是术法，”说到这里索菲亚笑出了声，”很奇怪对吧。看似对立的两者去出乎意料地并存在一个宇宙。而我的星球则是主要通过第二种，也就是术法来进行研究。”
　　“但是那群可耻的人，”索菲亚气愤得声音开始发抖，身体也在椅子上不住地颤抖，“我知道他们在预谋什么，那些人想毁了这个美丽的星球，还想毁了其他美丽的星球。我可悲的同胞们，要么支持，要么沉默，已经没有几个还保持清醒了。”
　　也许是因为特殊的某种联系，就像索菲亚能猜出她的想法，宋宸也感受到了索菲亚的内心；“你希望我阻止他们？可是我，我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上呢么，也不会运用你们说的那股神奇的力量。”
　　索菲亚闻言摇了摇头：“起码还有较长一段时间的和平，我的本意也不是将无辜的人拖进生死的泥潭。我只是想证明我的初衷和做法是对的。几个月前，我用一种周易的方式算过以卦，我便有了这个直觉。尽管我也不能完全弄清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是，宋宸，这是你的名字，对吧？宋宸，我想请你见证这个星球最后的美丽。”
　　宋宸不太明白索菲亚的话，但她从内心感受到了索菲亚的悲伤和坚定，于是她握住了索菲亚干枯的手，温暖地一笑。
　　索菲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再也无法想刚才一样完整地说出一大段话了，她的手在宋宸的手越来越冷。
　　虽然对此时的情况一头雾水，但宋宸知道这不是好现象。
　　“你怎么了？”
　　“正常的生老病死。”索菲亚说完这句话，便不住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
　　“我知道将来会......发生很多事......”索菲亚竭力地拼凑着句子，“但无论如何，请不要责怪他们三个......”索菲亚已经抬不起手了，她只能动一动手指，指向安德烈他们。
　　东曼和安德烈将头侧了过去，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米卡也发出了哽咽的声音。他们早就知道了结局。
　　“答应我。”索菲亚看着宋宸，说完自己在世间最后的话。
　　尽管不过刚认识十几分钟，宋宸依然有些难过。
　　“我答应你。”
　　索菲亚放心地笑了，她倒了下去，那曾经美丽纤细的手从宋宸的手中脱落，无力地垂在椅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