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十屹安

5、画儿 或许那时，

　　有了那个女子的精血，我又多了差不多一年寻找寄所的时间。可是在我逛完一件件画坊，路过一片片画摊之后，我发现那些画大多都入不了我的眼，而少数入得了眼的又都不适合我寄居啊。
　　走出全城最后一家画坊后，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从未来过的，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来。
　　这里有一座隐蔽在树林里的园林，里面的假山若隐若现，身体似不受控制一般，自己靠近园林去。离得越近，这种情不自禁的感觉就越强烈。
　　明明从外面到这里的路很复杂，但面对岔路口我却一次也没有选错，甚至都没有用脑袋思考过就直接做出了选择，不一会我便站在了那做园林的大门口，我停也没有停就直接穿门而入，径直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这时候，我的身体似乎又重新受我自己的控制了，于是我停在了门口。
　　本是要走的，但仔细一想，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进去看一眼就走呢？于是干脆一个转身踏进身后的房间。
　　入了房间以后，第一个看到的是一个皮肤有些黑的男子，但是他的五官俊秀，眼中有神，手中把玩着一块玉器。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种好奇怪而又奇妙的感觉。抬头一看，一副古画映入眼帘——画中有一女子，她的身旁有一棵桃花树，女子倚在树下像是在小憩，而桃花树长在一个小屿之上。
　　“真美。”我感叹道。
　　我走过去，却不想身后的男子抬头看见我，瞪大了双目。我正要伸手去触碰那幅画，却听见身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声说道:“住手！”
　　我回头，手却已触上画。男子将手抡向我，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哎！
　　我一下子踏入了画中，准确地说，我是被这画吸进来的。我正觉得讶异，一回头，更令我讶异的事发生了——
　　那个黝黑肤色的男子也一起进来了!而且没站稳脚步的他正向我扑过来!
　　“啊！”我叫道。
　　我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他压在了我的身上。
　　重死了！
　　他看见我，立即翻身，没压在我身上。
　　等我俩踉跄地站起来时，令我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我们两个同时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
　　“你是何人为何能来到这里！”
　　“你！”我和他又同时抬起手指着对方的鼻尖。
　　“不要学我！”我瞪着他，他也瞪着他我。
　　什么嘛！我心中埋怨道。背过身去，想着眼不见为净，却觉得脸有些烫。从未有过而又让人讨厌的感觉！

　　僵持了一会，耳中却钻入了一点点低吟之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偷偷瞥了一眼，刚刚身旁好好站着的男子已倒在了地，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我心中一紧，蹲下来，扯了扯他的衣角，他却没有反应，好像是痛晕了过去。我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把过他的脉后，我算是舒了一口气。收回我的手，抬眼一看，粉白色的花瓣正从头顶上参天的桃花树上飘洒下来，我雪白的衣裙上也沾上了几点粉白。
　　幸好，这里还有棵桃树啊。
　　百年未笑的我，竟在那时，露出来一抹浅笑。

　　“咦，你醒了？”过了半响，那个男子醒了。他看见我，正想要动，便被我拦下：“别动，别动。”我走到桃花树旁，将他扶住，又让他倚在桃花树上。
　　“你是何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杵着脸，不削地说：“我救了你的命，你不先谢谢我，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是在下失礼了，但是阁下的行为着实让我不解。不知阁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眉头紧皱的严肃模样让他显得很凌厉，气宇轩昂。
　　我笑着说：“我不过是想在此处借住罢了，若是打扰到了公子，画儿便在此向您致歉了。”我向他扶手作揖。
　　“‘画儿’，你的名字？”
　　“对啊，”我点头，“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在下姓穆。”
　　“穆公子啊？可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呢？”
　　“‘这儿’？”他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哪。不过听姑娘刚刚的语气，应该是在园林之中的某个地方，只是我从前没有来过罢了。”
　　“公子这话对又不对。”
　　“恩？”他奇怪。
　　“这里确实在园林之中，却又不在园林之中。”我站起来，向湖畔走去。
　　“姑娘这话越说越离谱了。”他勾起一边的嘴角，有些嘲讽的意味。
　　“这里是公子房中画里所描绘的地方。”我一个回头洒出一抹笑。
　　他愣住了，也不知是因为我说的话，还是因为我的笑容。
　　他呆住半天，许是背上的伤口又痛了起来的原因，他才离开了脑中的臆想世界，脸上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忙走到他身旁，问道：“又痛了？”
　　他艰难地点点头，不忍疼痛的他，闭上了眼，发出阵阵低吟声。
　　我从袖中掏出一个杯子，去到湖畔，舀一杯湖水，用法术咒语将桃花树上正绽放的桃花的花瓣及花蕊取下七两，经过炼化后揉在了杯里的水中。然后急忙跑回他身旁，将杯中的水细细地喂他喝下。
　　喝下之后，他的脸色变好了不少，不一会便醒了过来。
　　不知为何，他醒来后看见我竟偏过头去，脸也变红了。
　　我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太介意。
　　“还疼不疼了？”
　　“……好多了，多谢姑娘了。”他低着头，不肯看向我，“姑娘方才不是在说笑吧？”
　　“自然不是。”我抿抿嘴，“你为什么连头也不肯抬？我长得很丑吗？”
　　“不是，”他终于看向我，“姑娘的样貌就像姑娘的名字一样，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
　　我忍不住笑出来。
　　“可……姑娘怎么可以进入画中呢？”他话锋一转，问道。
　　“我本就可以。”
　　“那我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闻言皱起眉，陷入沉思。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为什么能够看见我？”
　　“看见你？……姑娘在说什么？我又未瞎，为何不能够看见姑娘？”
　　我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只能一笑，道一句：
　　“说的也是。”

　　过了几日，他的伤势见好了，我的桃花酒也正好泡够了七七四十九天。于是便取了出来，拿来与他同饮。
　　“呐。”我将酒杯递给他，他接过去，一饮而尽。
　　经过几日的相处，我与他的关系已经变了许多。以往的僵持局面已不存在了，现在我与他的关系日益密切。
　　“好酒，好酒！”他大笑。
　　我抿一口酒，享受着桃花酒的甘甜滋味，摇荡着手中的酒杯，闲聊般地问他：“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你就一点也不想要出去？”
　　他扬起嘴角，清新俊逸的脸映在我眼中：“在园林里，我只能一个人闷坐着，无所事事罢了；而在这里，有美人相伴，有美酒同饮，又有美景共赏。所以暂不管能不能出得去，我都想要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我很开心。再说了，我身上的伤可是你治好的，我留在这也是为了好好报答画儿姑娘的救命之恩啊。”
　　“你在这吃我的，住我的，还说成是报恩了？”
　　“没有我的话，画儿姑娘肯定会寂寞难过啊。”
　　“我才不会呢！”
　　“那如果我留下有别的原因呢？”
　　“什么原因？”
　　“……画儿姑娘，我喜欢你！”
　　我一下子红了脸，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你就知道贫嘴～”
　　他牵起我的手，我们相视而笑。

　　我很想知道，我们上一世会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我有这样独特的感觉，能让你拥有找回我情绪的能力。
　　或许那时，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我坐在桃花树上，你倚在桃花树旁，我们手拉着手，赏着这桃花飘落之美景，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