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十屹安

2、袊婳（二） 困兽之斗一

　　第二日一早，夫人来叫我，邀我随她一起去画室见一见她的郎君。
　　来到画室门前，她抬起手朝向里面，对我说：“姑娘请。”
　　我略点了下头，走进画室。
　　画室里，依旧是拿满满一屋子的画像，画的是同一个女子。
　　“若画姑娘，这是我的郎君；郎君，这是若画姑娘。”夫人对画桌边的男子说。但那男子正认真地低头作画，没有一点要抬头的意思。
　　夫人好像已经习惯了，但眼中依旧带着落寞……
　　“若画姑娘，你先坐下稍等片刻，容我去沏一壶茶。”她强笑着对我说。说完后，便转身走出画室。
　　我走到画桌前，兴致勃勃地看那男子作画。他正画着美人的红唇，那红唇画得甚是娇美，细细闻去还有一丝芳香。我用手指沾了一点他用的红色染料，在指间捻开，凑近鼻子——原来是碾碎了的朱砂。
　　我走到一旁，坐在椅子上。我仔细抚了抚这木料，再加上木椅散发出的香味，应该就是沉香木了。再看这漆面与做工，便知道价值不菲。
　　我稍坐了片刻，夫人端了三盏茶进来，两盏放在了我旁边的桌子上，一盏放在了画桌旁的一个小桌子上，她揭开那盏茶的茶盖，屋子里便飘起了茶的清香。她坐到我身旁的椅子上。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揭开茶盖，热气扑面，嗅一嗅，便知是和昨日一样的碧螺春。
　　我放下杯子，看向正呆呆地注视着她郎君作画的夫人。她的眼神我怎么也看不懂，不过她看向那些画的眼神我却懂一些——一丝厌恶，一丝妒恨，还有……
　　还有……
　　一丝无奈。

　　我随她一坐便是一上午。
　　之后，我吃着她做的饭菜，住着那间客房。
　　这宽敞的宅院却只住着夫妻二人。

　　之后的几日也是一样，每日陪她去见她的郎君一坐一上午。有时，我坐得不耐烦了，便独自一人去到院中活动活动，但夫人却一直很耐心地坐着。
　　日复一日……
　　终于有一天，她的夫君在作画之时抬起头看她，她却开始躲避起来。
　　不，准确的说是——逃避。

　　困兽之斗一般的逃避，没有一点用处，却，固执的不想要面对。

　　偶有一晚，我在院中漫步，见她一人坐在院中的长桌旁，纤细的手拨弄着古琴的琴弦，奏出一段悠远而又悲戚的乐音——《梅花落》。古琴旁还有一支玉箫。
　　一曲终矣，她拿起一旁的玉箫，抚摸了良久。最后放在嘴边，想试着吹奏，可是吹出来的都是一些不成乐章的音调。她听不下去，终于放弃了，放下玉箫，一滴豆大的泪珠“啪嗒”打在古琴上。她急忙用袖口拭去泪水，踉踉跄跄跑回自己的房间。急匆匆的关上门。
　　那房间恐怕是她独自一人住了许久的了。
　　房中传出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再过来几日后，有一夜，更深露重，她来到我住的那间客房。我就坐在桌边，样子像是在等她，我也的确在等她。我们约好了的。
　　“若画姑娘，你已在我家住了几日，你考虑……帮我么？”
　　“不如夫人先说一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我想要进入画中！”她迟疑了一下，说道。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低下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的郎君吗？”
　　“……是……不对不对！不是……不……不全是……”她纠结起来，说不出答案。
　　我打断她语无伦次的纠结的话：“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吧。”
　　她闻言先是愣了一愣，犹豫片刻后还是启齿了。
　　她坐下来，努力回忆了一会……

　　七年前。
　　有一个商人的女儿叫做袊婳，在城中小有名气。
　　那一年，她十六岁，来她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踏破了。
　　来提亲的人中，还有，一个并不富有的书生。
　　那个人喜欢画画，大胆承诺将来会成为全城最著名的画师。
　　袊婳一眼相中了他，非他不嫁。她的父亲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了她……
　　“……郎君实现了他的承诺，他成了全城最有名的画师，后来我们换了住处，生活也慢慢变得好了起来……”
　　“你的郎君一直痴于作画？”
　　“是。”
　　“和如今一般？”
　　“不，他现在更加痴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姑娘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