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小孩和白医恶魔》谥子兮

3、第二章

　　北京是一个令人捉摸不定的迷幻城市。
　　在最闷热的季节，室外气温高达37度，即使在下午5点下班时间，阳光也可以随时引发皮肤癌致癌因子。
　　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过街天桥上来来往往，不断打着喇叭的车辆横亘在十字路口。城市的表情是紧张而烦躁的。
　　然而S商场顶楼的游戏厅里，时间和空间却可以忽略不计。昏暗的灯光，轻年男女肆无忌惮的尖叫和大笑以及街机里不停发出的刺激感官的游戏音乐是这里永恒的主题。和任何一个城市大商场顶楼或网吧中的游戏厅并无不同。这样的环境让人很容易忽略一个单身的，英俊的男人。

　　究竟在什么时间，什么情况下第一次遇到美，安久已经不记得了。大学的图书馆？池塘边的小路？还是某人的生日晚宴？
　　又是从何时开始，人们认定他是一个温和而认真的“好医生”呢？
　　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穿上医生职业装的那个人和脱下一身束缚的他，哪一个更真实。抑或两者都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保护色？
　　三年的交往，不长也不短。和美在一起的日子也许同人们看到的一样——她古怪精灵，他儒雅包容——男才女貌，十分般配。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谈一场传统意义上的恋爱，毕竟他们很少有分歧，对很多问题的看法，美和他都惊人的相似。年少的他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相爱下去，结婚，生子，一起慢慢变老，然后死去。
　　但当美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分手，他知道自己需要一点麻醉。
　　为了不知所踪的爱情？
　　为了美平静的瞳仁里，那个孤独的身影。

　　喜力的空罐子七零八落的散在游戏厅的地板上。裴佩游看到一个被人群包围的男人，正对着反射着白光的屏幕上不断涌出的僵尸面无表情地射击。那一颗颗子弹准确的命中僵尸的眉心，就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人脑中取出一颗盘踞已久的毒瘤。
　　安久的表情似乎是漫不经心，又像随时全神贯注。只是他丝毫没有听到围观人群发出的一阵阵惊叹。
　　又有什么相干呢？每天来来去去，见到的大都是一些惨不忍睹的伤患。他们疼痛着来了，痊愈后走了。一批一批，就像海边此起彼伏的波浪。而他，只能一直停留在原处。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最终只有虚无。就连美——他曾经以为最懂他的人，也离开的那么坚决。让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只有在屏幕上僵尸的血肉炸开的瞬间，安久才能够暂时忘记美那张决绝的脸。
　　游只是好奇，并没有预料从她到向他走去的那个动作开始，她的生活轨迹会发生重大改变。
　　但是谁又能预见呢？

　　“再这样打下去，你的手明天一定会动不了。”
　　“……”
　　“相信我，你一定没试过。……或者明天你不用工作。”游顿了顿。
　　久停下来，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脸去。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正常。女孩的脸无疑很清秀，有一点婴儿肥。睫毛柔软而卷曲，让他联想到某种温顺的动物。而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那一双极大极亮的眼中，透出了一丝丝不符合年龄的洞悉。
　　他脑中隐约浮现出缕缕抓不住的片断。是第几次见到她了呢？
　　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现在，他脱掉了那一身行头。
　　他们不过是陌生人。

　　“很奇怪，就算明明知道结果，不到GAME OVER也不会死心。”安久淡淡地说，不知道是对身旁的少女，还是对自己。
　　“GAME OVER之后，还可以RESTART。”
　　裴佩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看着久的脸，她觉得自己一定得说些什么。同样处于下意识的，当安久放下端了很久的狙击枪，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时，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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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不清醒，一定是脑袋不清醒！——刚刚走出游戏厅的大门，裴佩游马上清醒了一半。
　　夏夜（明显过了晚上11点）。闷热。无风。鸣蝉。空街。未成年少女！这是犯罪啊！！
　　游的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一个只见过三次面，认识不到两天的成年陌生人，在月黑风高杀人夜带她一个明显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要走到哪里去？？？
　　但是回家……想到那个“家”，游感到沉重的无力。
　　那不是她的地方。过去，现在，未来，永远也不会有她的位置。在那样的“家”里，她是多余的。她的出生就是一个根本的错误。
　　够了够了，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们都自由了。
　　游恨恨的自嘲了一下，不自觉仰头干掉了手中一瓶褐色半透明液体。发泄般地，整个身体仿佛瞬间解开了束缚，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嗯？……怎么好像身边还有人？…啊…她是被这个人带出来的…目前情况未知…不可以晕阿…不可以…

　　安久看着忽然倒地的未成年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拿了他的喜力！还一口气干掉了……但是…她似乎是滴酒不沾的吗…
　　“果然雌性都是麻烦的生物，未成年也很危险。”安久暗自确定。
　　深吸了一口气，安久把昏迷不醒的裴佩游麻袋一样横抗在肩上。

　　“对不起。久，你太完美，和你在一起我越来越找不到自己。”……“我想我们不合适，久。你配得上更优秀的人。”
　　美不带感情的话咒语一般围绕着久。完美？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真的还会觉得他完美吗？
　　“恶……”
　　仿佛听到一个令人后怕的声音，安久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肩上的少女：“你别吐，别吐。再忍一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剩下微风吹动喜力的空罐，在沥青路面上滚动的清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