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荫憨梦》宫夷久久

4、 夏荫憨梦（四） 从此蝴蝶花

　　麻雀领着他们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这里瀑布潺潺，水声震耳。
　　徐锦绮环顾了一下四周，疑惑道：“这里我们之前来过，并未发现小卉的踪迹。”
　　息桦也环顾四周，徐锦绮鄙视地嘲讽：“你就不必看了，你一定不觉得来过。”
　　息桦诚恳地点头。
　　麻雀根本没想理这两人，一头扎进了瀑布中。
　　徐锦绮和息桦面面相觑，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没有想到瀑布之中还有一方天地，却是和外面花谷内的景象无什区别，也是满地开遍各色散发着芳香的花，和漫天飞舞的，花的另一半灵魂——蝴蝶。
　　雪狐似乎有了什么发现，现出原形叫了几声，就向一个方向跑去。
　　尾随雪狐到达的，是个和瀑布外一样的湖，湖的四周依然被花丛环绕，如镜的湖面也是五彩缤纷，万蝶飞舞之中，一个秋千挂在树枝上轻轻摇摆，秋千上坐着一身洁白短衫的少女，梳着双角髻，秀丽的面容上挂着十足十真心的笑容，银铃般的笑声在花谷间回荡，竟然惹来不少蝴蝶的簇拥。
　　看到小狐狸毫发无伤的出现在眼前，徐锦绮心里纳闷，不是说变成花了吗？那处少女惊喜的唤道：“你来啦？”
　　徐锦绮刚要答应，就见对面湖畔飞过来一个花枝招展的男子——说是花枝招展一点也不夸张，比随州法场上站在息桦身边的那个只有一瞥之缘的“红衣女子”还要骚包——束着百花冠，蝶形簪，衣袂飘飘，模样也是举世无双的花容。
　　他踩着湖水一路翩翩飞来，足尖就像点水的蜻蜓，轻盈优雅。他落定在小卉的面前，握住不断摇摆的秋千，笑得沉鱼落雁……闭“蝶”羞花：
　　“害你等久了，真是抱歉。”
　　说着在她面前摊开手，手心里头一只用杂草编制的蝴蝶，栩栩如生：“给你带了这个，所以才晚了。”
　　小卉接过草蝴蝶捏在手里把玩，脸上是满足和开心：“一只可不够，我要很多很多只。”
　　男子十分耐心，认真问：“很多只是多少只？”
　　“嗯……”少女拿食指抵着嘴唇仔细想了一下，“世上有多少只蝴蝶，我就要多少只。”
　　男子看着她，原本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起来：“那要花很多时间吧？”
　　“你不愿意？是嫌麻烦吗？”
　　男子弯弯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双手抚上少女的脸庞，复又笑道：“我怎么会嫌麻烦，如果……可以跟你永远在一起。”
　　看着两人之间不寻常的亲密，更是对他们置若罔闻，徐锦绮撇着嘴道：“这个小狐狸，不能因为对方长得骚包了一点就这般了吧，实在是没出息。”
　　息桦道：“或许不是她的意愿，我们先看着。”
　　谁知他后半句话刚讲完，徐锦绮就大叫了一句：“小雪，咬那骚包！”
　　雪狐像离弦的箭，一阵白风刮起，冲着两人的方向而去。但是只是转瞬之间，只见一抹亮光下，风度翩翩的男子身后长出一对硕大的蝶翼，他抱起少女在怀里旋了几圈，飞了起来。雪狐却是个反应极快的，雪白的身子一转，狐狸尾巴迅速涨大变长，还没有等对方反应，尾巴一卷就把他怀里的少女卷进了自己的白色绒尾里，带着她毫发无损的落在了地上。
　　男子也不追抢，只是停在半空，硕大的蝶翼扇动带来夸张的阵阵凉风，俯首望来的风姿竟是光彩照人，让人移不开眼。
　　息桦把手放在小卉的额头问道：“可有受伤？”
　　小卉回头看他，眼神里是淡淡的责怪和不悦，没有半分平时的亲切，哪里是平时她对待仙子的态度。
　　蝴蝶男子温柔的声音传来：“你别怕，我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小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那抹熟悉的亲切，她看着男子，目光无比的依恋。
　　徐锦绮怎么也不会相信小卉会对自家的仙子熟视无睹，他指着男子就破口大骂：“天上飞的那只骚包大蝴蝶！你把我们家宠物怎么了！你这只会飞的大妖怪是不是把她心给吃了！虽然我徐少爷从不打美人，但是我弟弟小雪审美观素来有问题，它可是美丑照咬的！”
　　雪狐：“……”
　　男子有些不悦：“她不是你的宠物。”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你养得起吗！”
　　“……”
　　男子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花谷中的蝴蝶都像有了灵力一般向雪狐飞去，雪狐感到了威胁，龇牙咧嘴，不甘落后、即便它气势也不弱，但是被蝴蝶翅膀碰到的地方就像刀子割到一样疼，看起来软弱的蝴蝶一瞬间变得比雪山的风雪还萧瑟，片刻后雪狐倒在地上，发出“呜呜呜”痛苦的悲鸣。
　　徐锦绮心疼的将它抱在怀里呵护，灵蝶毫不留情的继续攻击，却没有划伤少年分毫，一道紫光阻碍着它们，凡是靠近的灵气都被反弹了出来。
　　花谷内幽风乍起，百花滚浪，湖面荡起了阵阵涟漪，把湖面上方的翩翩男子的倒影打得粉碎。紫衣的男子护额飞散，额上紫色的兰花纹饰曲折蔓延到了眉角，如画的脸庞更添了一抹无人可比的绝艳和高贵。那个纹饰，分明就是世人难求的紫琼兰，紫衣男子的身份，毫无疑问。
　　因为动用灵力，纹饰散发着点点微弱的紫光。
　　半空中的男子愣了许久，平静的表情像打破的面具，有一丝破裂，他喃喃开口：“地灵仙子？”
　　息桦淡淡道：“既然花神的诅咒是因地灵仙子而起，今次前来，便希望可以让它结束。”
　　男子看着他，眼前这位地灵仙子就像传说中那样，仙风缭绕，胜过世间最美的万物，蓝眸半阖着，又像是包含着天地灵气的一汪泉水。他说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
　　“你要帮我？”
　　息桦的嘴角轻轻上扬，竟是一抹浅浅的笑，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却让他感到温柔的轻拂，这就是地灵仙子的魅力。
　　蝴蝶男子歪着脑袋，神色有些落陌：“仙子想必知晓我们一族的诅咒——生生世世，轮回在寻找完整的自己这份孽债中，一半的我不停地寻找，一半的我不歇地等待，我可以同时感受到两种情绪，却永远不能把它们合二为一。诅咒注定我们不能和自己相见，也注定我们相见必定离别。
　　“花神的诅咒让我们一生只追求这样一个简单又艰难的目标，谁都不知道，对我们来说，最美丽的一刻，就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蝶灵亲吻上花灵的那一刻，我们献给自己的初见和离别的吻。
　　“这个世上还有谁，一生只能做一刻自己呢。我们总是以为，不论是诅咒还是惩罚，应该是够了的，可是除了我们自己，便再没有谁知道这份痛苦了。”
　　徐锦绮听呆了许久，息桦的衣袂像蝶翼那般翩飞，宽大的衣袖起起落落，青葱般的白皙玉指指着站在一旁神色异常的小卉：“她为何变成这般？”
　　“她吗她摘了花谷中的花，恰巧是要凋谢的花，因为这个，我才有这样的机会和另一半的自己在一起，我才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美好感觉。”
　　“你借用她的身体承载了你那一半的灵力？”
　　蝴蝶男子笑得温柔：“不愧是地灵仙子啊，我的所作所为瞒不过你。你不是说，要解救我们吗？那就拿这个约定来交换她吧。”
　　“好。”
　　息桦毫不犹豫答应，紫色的纹饰发出耀眼的光，四周的蝴蝶都腾空而起，一时间像是浮在天上的花丛，绚丽夺目，大放光彩。
　　“我要你们，从此蝶恋花，花恋蝶，同生同死，同存同灭……”
　　轻声的细语后，千万只蝴蝶从天空落下，像是遇到了阔别已久的爱人，每一只蝴蝶为自己停落的那朵花落下了一个清浅的细吻，那是它们另一半的自己，寻觅了千万年不得而终的自己。
　　随着万蝶落花，蝴蝶男子也缓缓飞到了小卉的面前，那张带着浅笑的脸逐渐靠近，硕大的蝶翼带动的风扇动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四唇相触，随即便离。男子带着笑的眼睛有着些许悲伤和不舍：“我不能为你折千万只草蝴蝶了，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你不知，蝴蝶的生命是多么的短暂……
　　“我要走了，谢谢你，小狐狸……”
　　男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与此同时，一股股荧光从小卉的身体里被抽出，随着男子的消失而去……

　　“小气鬼！你居然说我是宠物！”
　　“什么宠物？”
　　“就是方才，你说我是宠物，我都听到了！”
　　“到底是谁小气啊……我倒是记得，某个人在那里，被一个男的亲了。诶你说，那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你！”
　　山谷里两个身影追逐打闹，不断互相言语相击，句句不让。追逐的少女心中冒出甜蜜的泡泡。
　　那个男子的温柔就像甜美的蜂蜜涂满了她的内心，可能只是一种简单的感动吧，就像，和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仙子，你怎么解开这个咒语的？”
　　少女的眼里再次出现了亲切的崇敬，息桦浅笑着抚摸她的脑袋：“我是地灵仙子，而地生万物。只是如若这般，花蝶虽永远相恋，世间若死去一只蝴蝶，它留恋一生的那朵花，也会随之凋亡。”
　　“但是我认为，这会是它们最甘愿的命运。”
　　“但愿如此。”

　　从此蝴蝶花谷逝去一只蝶，便会凋谢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