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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花千树(一) 拥有花千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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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为邺国公主,竹生的回家之旅却一点也不轻松。
一尘说过此程将会搭乘马车和船运的,竹生还真的就相信了他的话。
谁知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非常骨感。他们身上所带银两不多,一到晚上只能寄宿在破庙中。从玄唐古都回到邺国王都弓月城,步行少说也要半个月呢!
“师父,你和师兄云游四海,周游列国住的也是这种破庙吗?”竹生啃着白馒头坐在火堆旁边。她一边抱怨,一边问师父。
“我和你师兄?偶尔住住破庙,更多时候是住在客栈里的啊。”
“那我们怎么就不能投栈了?”
“我忘记带盘缠了。没有银两是住不起旅馆吃不上肉的。”
“师父,你怎么能够这样?”
“从前出门都是你师兄掌管钱财的。老人家年纪大啦,容易忘记事情,你多体谅不行吗?”
“师兄?!”
“你师兄又不在,喊什么喊?”
“不是!”竹生记得出门的时候,迦东师兄给了自己一个漂亮的袋子。袋子沉甸甸的,她平时最喜欢收集七彩石头,师兄每次下山见了那些七彩石头都会带回来给她。竹生想我人都要走了,师兄还给我这些,真没情趣。于是看都没看就将袋子扔进了包袱里。她走得匆忙,迦东拉着她说话,她也只是随便敷衍了几句,完全没有听他说半句话。
“师父,您看!”竹生从包袱里找出迦东师兄给她的袋子。
“咦!你有银子怎么不早拿出来?”一尘一把抢了过来,倒出来数了数。连同碎银在内一共是五十两,这些费用足够他师徒二人这趟行程的花费了。
天色已黑,他们既然已经找了一所破庙歇脚,也就不想再折腾前去投栈了。
师徒二人达成共识后,竹生找来茅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她本想走过去叫师父睡在茅草上的,岂料老人家早就调整好内息,在静坐中睡着了。时间尚早,竹生坐在破庙的门槛上发了会儿呆。从小到大,她似乎特别喜欢坐在地上发呆。每当看到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她就会感到内心异常平静,日间所有的烦恼都能消失殆尽。
青松观位于大旸国最北端的玄唐古都郊外,竹生在此生活多年,从未下过山。
对于山下见闻和认知,全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如今让她回到邺国王宫生活,她的内心是不安的。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烦恼,一路上一尘都在给她描述邺国的景象,试图让她对日后将要生活的地方有大致的了解。
邺国虽然只是一个小国,却是一个百纳百川的小国。它的城市商业发达,交错的城池街道上店铺林立,商品更是琳琅满目让外地来的人眼花缭乱。邺国的王宫就在弓月城正中央,从王城出来,无论哪个出口,都能看到繁荣的街道。和其他国家不同的是邺国统治国家的君主是一个叫明承女王的女人。
在位者竟然是一个女人!竹生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看向一尘,意思是说您不是逗我吧?
“你不必惊讶,邺国是典型的母系国家,女性有着高于男性的地位。”
世代以来邺国王权的掌权者都是女性。一尘说她虽然非华明承所生,但根据邺国王室的规定,拥有王族血统的女性都能成为王权的继承人。
竹生觉得师父肯定是疯了。她虽然没有见过女王,但也曾听观中的弟子说起过大旸国皇帝和王爷的一些日常,只觉那些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神圣不可侵犯。邺国的明承女王也必定是这样的人物才对。
可是以自己这样的身份,想要成为跟他们一样神圣不可侵犯,这不是在开玩笑嘛?竹生觉得还是留在青松山上弹弹琴念念经比较适合她。
一尘大师当然只是随便说说哄她高兴罢了。
当今世上,谁不知道华氏王朝中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将会成为下一任的邺国女王?
那个名动邺国的女子是竹生的表姐,明承女王的亲生女儿,邺国的公主华满月。
邺国民间十多年来都在传播着一个神秘的传闻。当年明承女王生华满月的时候,弓月城上空掠过了一只嘴叼稻穗的火凤凰,有目击者称凤凰通体火红,嘴上叼着的稻穗竟是金灿灿的颜色,朝中见过护国玉玺的大臣纷纷说这般景象竟跟玉玺的凤凰图案不谋而合,料定华满月他日定能成为明君。
长大以后的华满月果然不负众望,外表看来,她是一个冷淡的女子,但行事端庄,才华出众,是众多公主中最为出色的人物。
师徒二人下了船后,跟随人流走到了弓月城入口。城门处站了很多士兵,听刚从城里出来的人说过几天是王室祭祀的日子,为了防止奸细入内,做出有害王室的行动,弓月城在每处城门都增加了守城兵。但凡过路人都必须接受守城兵检查,检查无异后方能进城。
入城以前,一尘再次强调在进入王城以前,她绝不能离开他五步以内,不能透露身份,不能与人发生碰撞。竹生听了只觉好笑,前几天还说她将来有机会成为女王的人,如今却让她乖乖地让守城士兵摆布。
城门口一个长相略猥琐的士兵拦下竹生后,问她从何而来。
“玄唐古都。”竹生如实回答。
“哦,古都啊……”士兵听说她是从大旸国来,说了几句轻佻的话。竹生不耐烦地问他能不能快点,她师父还在前头呢。那人见她态度不好,欲搜身。
“别忘了,守城兵不能搜女子身体?”另一个士兵见状,走过来提醒同伴。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竹生还是听到了,顿时觉得刚才那士兵不但长相猥琐,内心也十分龌蹉。
士兵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后退半步让她进城。
师父曾教她要永远记得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后来她从这句话中又提炼出“要永远记得想伤害你的人”。她将永远记得那个猥琐士兵的脸,若今后有能力,她不会辜负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即使这个人只是无心之失!
走过高大森严的城门后,一尘却不见了踪影。竹生无奈地站在城门口一家卖织品的小摊前等了一会。师父真是个为老不尊的人,不知道迦东师兄以往跟他出来,是不是经常会发生找不到师父的情况。卖织品的是个中年驼背男子,他见竹生走了过来,以为来了生意,于是热情地招呼她随便挑选。
“大伯,我不买。不过丝巾上的图案真好看。”竹生随手拿起一条丝帕,上面用细腻的针法绣起了一幅群芳争艳图。
摊主见她虽然不买,但对自己的绣品很感兴趣,于是跟她交流了一些刺绣的心得。竹生一开始还以为这些绣品是摊主从平常妇女家中收购回来的,但见他对针法和构图有其独特的见解,惊讶地问这些丝帕不会是你自己绣出来的吧?
“当然了。摆出来的这所有织品,全是出自我一人之手,童叟无欺啊,姑娘!”
“真厉害!”竹生对他竖起大拇指,她自己可是一点也不会女红呢,邺国随便一个摆摊的男子都能绣出这样精美的图案,真是自愧不如。后来竹生发现邺国男子刺绣功夫了得是有原因的。
邺国重男轻女,在传统的邺国家庭中,女子能够撑起一片天。男子则多留在家中照顾妻儿起居,很多男性因此练就了娴熟的针织刺绣功夫。
这样的家庭结构,让从玄唐古都回来,见过太多女子伪装娇弱情形的竹生心生好笑。在这里,女子可是不能娇弱的。她想青松观上的女弟子真应该来此生活,这样才能洗掉她们身上的娇气脾性。
“别的国家都是一夫多妻,你们这里难道还能一妻多夫?”竹生对这个问题好奇得不行,也不怕失礼,直接就问出口了。
在交流中摊主得知竹生在邺国出生,后被送往大旸国养大,对邺国文化非常陌生,于是他尽可能详尽地回答她的提问。可当他听到“一妻多夫”一词从她一个姑娘家口中说出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个轻佻的女子。
在邺国男子心中,“一妻多夫”是忌讳之词。其他国家的男子妻妾成群,死后仍有儿女送终。可在“一妻多夫”这种婚姻制度下,丈夫根本不可能知道妻子腹中胎儿的父亲是谁。很多一妻多夫制下的男子不得不面临无人送终的悲惨结局。幸好,这里只有地位尊贵的女子才能享受多人的恩泽。一般人必须遵守一夫一妻制,成亲后不得离异,死后须合葬一坟。
这样的制度对于天性花心的男子来说,是痛苦的来源。为了满足男子求异心理,同时抚慰他们在家中受挫的地位,前来弓月城烟花柳巷中做皮肉生意的外国女子特别多。
竹生不知道自己的话得罪了摊主,察觉到摊主越来越敷衍的态度,只好离开了织品摊。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竹生循着声音抬头看向腾云阁二楼,一个白眉白须白发的老人家正向这边招手。
“师父,您怎么不等我啊?”竹生不满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在腾云阁二楼等你吗?”一尘见守城士兵手慢脚慢不知道要捣腾多久,走了半天路早就又饿又累,进了城门嗅得酱肘子的香气,识得这是腾云阁的招牌菜色。他回过头对小徒弟挥了挥手,直指腾云阁二楼。
一尘以为这个小徒弟会像迦东一样,理解他每一个动作的意思,谁知她完全没有弄懂,反而责怪他这个师父离开也不跟她说一声。
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以后,竹生目不转睛地看着邻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女子脸上被一块湖蓝色的纱巾所罩,目光清明,眼睛以上的肤色白皙,高挑的身材配上一袭湖蓝色纱织长裙,让人浮想联翩。
蓝裙美人见竹生一直看着自己,于是偏过头来看她。两人四目对视,竹生看不清她整张脸,但仍对她生出了无来由的亲切感。
“姐姐,这是什么的东西?”竹生见她腰间系着一块忽隐忽现的叶状乌木令牌,以为那是时兴的装饰物。
“这叫千树令。妹妹对它感兴趣?”
竹生以为她会解下令牌给自己把玩,没想到她只是饶有兴致地斟了一杯茶,放在鼻端陶醉地闻着茶香。她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很多人对它感兴趣。”
从走上腾云阁二楼,一尘就留意到了蓝衣女子这一桌。
她身边带了几个侍卫装束的年轻人,他们对她唯命是从,是明显的主仆关系。与蓝衣少女同坐一桌的还有一个粗犷的汉子,一尘认得那人是柳云天。他的妹妹柳云雨是青松观的弟子,师从一净,法号明雨。明雨上山头两年,柳云天为了劝她回心转意,多次不远千里前来探望。然而柳明雨心意已决,更让他不要上青松观打扰她的新生活,此后兄妹二人再没见面。
一尘大致猜出了蓝衣女子的身份。她就是风华绝代的邺国公主华满月。这样一个名动天下的女子自由穿梭于弓月城的街巷之中,着实让人惊讶。
当竹生一脸无害地跟冷若冰霜的华满月搭讪的时候,一尘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倒想看看两个互不知道身份的邺国公主见面时会说些什么话。
“姐姐,您借我令牌看看不行吗?”
“借你看看?”华满月听了竹生的话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笑了?”竹生没觉得自己在说笑,她是真的想要好好看一眼那个有着神秘色彩的令牌。
乍看之下,令牌通体黑亮,近似紫檀。多看几眼后,又觉得那不只是普通的黑色。乌木令牌黑中带红,全身上下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庄严气息。竹生想这令牌一定是由珍贵的乌木雕刻而成,否则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质地。
这块叫千树令的乌木令牌全身所用材质珍贵,确实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它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背后深藏了邺国的惊天大秘密。
为了维持邺国经济并从中获利,邺国王室在民间设立了一个名为“花千树”的庞大商团。花千树的产业涉及军事武器的制作,粮食香料的贩卖,甚至还有很多从事跨国贸易的组织。
花千树不只执行普通商户的买卖契约,更充当着华氏王朝的耳目和保护伞。它置身于市井之中,却关乎国之昌运。
特定的令牌是商团上层管理者的身份象征。令牌分两种,周身用外黑内红,埋在地下几千年的乌木雕刻而成。
一种是状如叶子的千树令。正面刻有稻穗,背面则刻了一个简单的“从”字,时刻提醒令牌主人他是别人的从属者。握有千树令的人共计二十人,在商团内称作干事,一般被认为是主人的亲信。华满月为了掩人耳目,在宫外打理商团的事情时,也会佩戴一块千树令牌,使别人误以为她是其中一个干事。
另一种则是状如扶桑花的花千令。本应为花穗的位置刻了一幅凤凰衔稻的图案,花托上则刻了一个“主”字,象征这是整个花千树商团里最高权力的人。“主”上的一点还用特殊的刀法打磨成了五边形,打磨令牌的师傅在交收了令牌的当晚已经被人灭口,世间除了花千令的主人外,再不会有人知道令牌上的秘密。
当世拥有花千令的只有两个人,其一是明承女王,其二便是华满月。朝堂之上,花千树的主人是万人敬仰的女王和公主。朝堂之下,花千树的主人仍是商团内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人物。
可惜直到现在,除了拥有令牌的人和华满月的几个贴身侍卫以外,商团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
花千树背后拥有强大的靠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邺国百姓甚至一度猜测这个靠山可能是当朝宰相欧阳葵,或者是常年在外的镇边将军柴敬。但从没有人猜想这个靠山竟是邺国华氏王朝高高在上的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