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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蝉在叫。 我实在是太 ...


  •   我是个怪物。

      他们都这么说。以至于后来,就连我的母亲,看我时也不禁的流出些许的嫌弃与厌恶。这曾让我一度的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然而时隔数年,在我长大之后,才知道,我出生时,并没有现在所见到的丑陋不堪。

      我出生在北见市最冷的一个冬天。外婆告诉我说,北见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一连好几天天的暴雪,大的几乎要把房子压塌,因为家住的很偏,出租车几乎不见踪影,她只能焦急去喊住在隔壁,四十多岁的休假在家的偆叔叔借车,帮忙把羊水破开的母亲抱上车,一路奔驰赶到了医院,才总算保住母子的性命。

      我出生的时候才刚满五斤,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襁褓中,被外婆抱在怀里熟睡着,哥哥就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角,想要来逗我玩。
      游手好闲的叔叔亚失肴夫在第二天晚上推开的医院的门,嚼着口香糖,扔给了外婆住院费,然后看了看还在沉睡的妹妹,皱了皱眉,挽着新换的女友,大步跨出了病房。

      而我的爸爸,直到第三天,才终于从东京赶回来。

      那时候正是他们结婚的第五年,情感和经济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危机,母亲带着哥哥回了娘家住了半年,而我,则正是他们感情破裂的见证。

      可是奇怪的是,也因为我的出生,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好像变得缓和了一些,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拔剑弩张的状况。

      外婆在生病的时候回忆着,絮絮叨叨的说着,多好的一对啊。怎么就作了这么大的孽啊。

      然后她咳嗽了两声,靠在床头上口水四溅的骂起她女儿的丈夫——藤木青濑起来。

      四岁的我趴在她的床边,好奇托着腮看着她愠怒发黄的脸,她的手摸过我的脸,手心的纹路斑驳繁复,粗糙的令人难受,我伸直了背想要朝后躲着她,却觉得不好意思。

      我的外婆穿着一身黑色的薄毛衣坐在床的角落里,昏黄的灯光在我们的头上,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一片朦胧的灰黄色,她的影子落在我的身上,深深地,暗暗地,使我的眼睛变得舒服起来。

      她看着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把手覆盖在我受伤的左眼上。

      眼睛还痛不痛?她张口就有一种腐朽的味道,和她睡的被褥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摇了摇头,我的左睛半年前被砍伤了,虽然没有涉及到视觉,并且好起来之后就在也没有疼过,但只不过从那以后,我的视线,变得奇怪起来了。

      也许是那道疤痕的缘故。我暗暗的想着。

      唉。她又忧愁起来。

      由于角度的问题,我那只没被遮住的右眼只能看到她的眼眶下面,那里塌陷着,凹进去的细纹比旁边的皮肤稍亮些,像是深沼中挣扎着的微弱的光。她的鼻子轻轻的耸动着,好像在用力的吸着什么。

      然后她的身影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夹杂着令人烦躁的咳嗽声,喉咙深处突地传出一个声音,她慌张的哆嗦着,示意着让我把手帕递给她。

      每次这时,我都会觉得从自己的胃中泛起恶心,她把那混着痰和血的手帕又还给我,有时候,还会夹杂着她的呕吐物。

      我低头看着那张弄脏了的手帕,耳边传来断断续续喘息的声音。

      由良,真是好孩子呢。

      然后我就会去水池旁乖乖的把手帕清洗干净,手帕上有我很喜欢的□□小熊,胖胖的,笨笨的,抱着蜂蜜罐开心的笑着。

      我把他们夹在楼顶平台的晾衣绳上,他们像远处深蓝色的鲤鱼旗一样随风摆动着,我隐隐的觉得,她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

      然而更多的时候,放了学的哥哥走到外婆的床边,看着她又看了眼我,然后一言不发的把我牵走了。

      那时我就总是听见叹息声,从我们的背后若有若无得传过来。

      更加昏黄的灯下,哥哥他写着作业,我躺在他的床上翻着没有皮了的童话书,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哥哥他面无表情的站在我的旁边,弯着腰向我伸出手,看着我说,由良,起床吃饭。

      晚饭一如既往的是青菜豆腐,偶尔有从市场上剩下的隆头鱼,我和哥哥在外婆的咳嗽中吃完,然后又被他带回房间。他好像很不喜欢我和外婆呆在一起,他自己也很少和外婆讲话,他在外面收拾完,就会回来,手拿手的教我写平假名。

      那时候母亲大概是一个月回家一次,她好像在新宿上班,距离家比较远,所以才不得已的,把我和哥哥寄放在外婆家中。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隔壁家的阿偆叔叔就会来帮下忙。而我们的父亲,却在半年前不见了踪影。
      外婆总是拜托很多人去找他,阿偆叔叔每次来我们家的时候,她都会打听他的消息,却永远的石沉大海。

      然而我总是抱着强烈的希望,希望着那个叫做藤木青濑的男人已经死了。

      对此我问过哥哥很多关于死亡的消息,比如说怎样死的痛苦,怎样死的毫无知觉,怎样死的快,怎样死的百般煎熬。

      我的哥哥很少回答我,偶尔会告诫我,我这么小的年龄,问这种问题实在是大逆不道。他说死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由良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是不对的。

      我知道他又在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教训我,所以我常常躲着他,跑到河边的草地上去玩蚂蚁,蚂蚁很小很脆弱,我想可以踩死它,捏死它,也可以把它淹死,或者把它的腿用小树枝压着,一根一根的揪下来。

      它们总是不如我想的一样听话,它们伸着腿,好像在挣扎,又好像在迎接我的玩弄,开心的晃动着从我手指的细缝中逃出去。

      后来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我把这群牺牲者换成了大一点的蝉,用树枝把它们的肚子捅出黄白色的软肉来。

      我实在是太讨厌他们了,丑陋聒噪,并且一出生,就仿佛是为了□□。

      很快我变厌倦了这种爱好,因为它的肉有点像外婆的呕吐物,令我恶心。

      母亲的回家是最让我们感到高兴的事情了,她的回来意味着我们可以吃一次好点的午餐,哥哥会有新的铅笔,而我会有新的衣服穿。

      就连外婆那张蜡黄的脸上,也莫名的发出喜悦的光芒,也许她就是靠这个,才活了这么久的缘故吧。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人会在不该死的时候死去,在不该诞生的时候诞生。我的外婆的去世,和我的出生,一样的麻烦且碍事。

      “由良。外婆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蝉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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