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清一笑,下部》小小熙

2、重生

　　重生
　　“捻儿，怎么还在这搪风啊？”暖暖薄衣落在我的肩头，八爷搂起我的肩，笑瞪了旁边的小杏一眼。小杏缩了缩身子，怯生生地向后退去。
　　“好啦，你也别怪她，我硬要出来，她也拦不住，跟你回去还不行啊！”我抬眼，不觉感到好笑，掩面往里屋挪了挪。
　　“诶，我可不怪你。”八爷笑着搂我往里屋走去，不慌不忙地补了句，“你若是闹起性子来，愣谁也招架不住。”我笑瞪他一眼，他也乜起眼笑笑。
　　来八爷府上也有好几个月了，经过我和他一致的不懈努力，我又重新找回了原先温馨的笑容。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他满面愁容，所以我选择微笑。
　　府里的侧主子忽然换了容貌，下人们私底下更是说个不停。我曾来过八爷府，几个认得我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雍亲王府的格格怎么到这儿来了？”，“怎么还做了八爷的侧福晋？”云云，八爷有意阻止，面上是压下来了，可心底的想法终归是去不掉的。我在流言蜚语和一双双诧异嘲讽的眼睛中度过头两个月。后来，闲话总算少了些，我也开始爱笑了。
　　八福晋隔三差五地便会来我这儿闹闹，有次还赖着不肯走，我趁她不注意，叫小杏去请了八爷来，她这才唯唯喏喏地起身，很不甘心地回了自己的“地盘”。来到八爷府后我才知道，原来八爷与八福晋的感情也不是很和谐，现在又多了我这么一重关系在，这其间的裂璺就更加大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封闭式地训练了几个月，我终于可以面世了。十爷见到我，手指抖得已捧不住茶杯了，颤颤微微地说，“……小拖，不是死了吗？”
　　“啪”一声，八爷当即将手中的茶杯甩在了地上，怒瞪了十爷一眼，我也吓了一跳，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欠下身来，给十爷请安。八爷见我这般安定，目光也放柔了不少，十爷愣了愣，伸出手来虚扶。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了，才从未看见他如此温文儒雅过，我不禁会心一笑，而后退了出去。
　　九爷看到我，眼底的惊异并不多，许是十爷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那天去书房找本书，无意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才知道，八爷为了救我，竟然在乾清宫前跪了三天。我定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直觉得所有的热血都一下子冲到了大脑里，“嗡嗡”作响。
　　等再次看到八爷清淡优雅的笑容时，我一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泪水顺着眼角留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有些辛酸地看她，“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他回身，擦去我眼角的泪痕，出神地盯着我看，仿若盯着至宝一般，“我就是觉得你好，什么都好。”心，“扑通——扑通”地跳了几下，一阵压抑的疼。这是第一次，他用如此倔强又如此孩子气的语气跟我说话。
　　“主子，喝碗粥暖暖身子。”小杏将热气腾腾的燕窝粥递到我面前，一脸笑意地看着我，“这是八爷的吩咐，您可千万要喝啊！”
　　“是是！”我故坐听话的样子，急忙地接过粥，喝了两口，抬眼笑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倒像个管家婆起来了！”
　　她脸一红，用帕子掩着缩缩身子，赧然地笑，“主子就会取笑奴才！”
　　“扑哧”一声，我笑出来，只感觉嘴角暖暖的。不知从啥时候起，我就开始犯胃病了。以前做导游的时候，饮食极其不规律，素来就有胃病。可如今有了新的身体，却还是让我给折腾出病痛来了。太医摇着头说没辙，只能调养得好些，无法痊愈。八爷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却让我一把拦下，“谢过太医了，给我开几副药就好了。”见我给他使眼色，八爷也不再说话了。现在可好了，每天的膳食，往我这儿是一天五顿得送，怕我饿着，又怕我冻着。
　　有时干巴巴地望着一大桌子的菜，就一下子没了胃口，小杏每每见我如此，都不自觉地皱皱眉头。为了不让她交不了差，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挑着拣着吃点。看多了，真得有些气恼了，面对这么大桌子菜，实在是食欲全无。于是我索性自己列了张菜单，亲自交给庖厨，之后的菜色虽然单调，但清淡地着实让我喜欢。
　　想到西厢房里总是飘香四逸，我不禁觉得好笑，挑起一勺燕窝粥塞进嘴里。小杏看出了我嘴角的笑意，不由地跟着笑，“主子笑什么呢？”
　　“你说你八爷是不是把我当猪了，一天五次地喂？”我还没说完，她就应声笑了起来。
　　“在说我什么呢？”拐角处，八爷长长的袍子先闪了出来，脸上挂着的，依旧是清雅的笑容。他随意地坐在我身边，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燕窝粥上，随后抬眼对我笑笑。他的意思我自然明了于心，提起一勺，半接着递到他嘴里，“我拿八爷喂我的来回喂八爷，八爷可得喝光了。”
　　“扑——”他嘴里的粥全吐了出来，我拿帕子给他擦了擦，他抓了我的手，乜斜着眼含笑看我，“这么多，怎么喝得完啊？”
　　“我说你把我当猪了不成？”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我可得好好发发牢骚，给他吹吹迷糊风。
　　“好，那就依你，减了那多余的几顿。”八爷笑笑，伸手轻抚着我的左颊，暖暖的甜腻感一时充满了空气。
　　这段时间，虽然看似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但却是我最云淡风清的日子。一扇红色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有痛苦……也包括，幸福。
　　一转身，就望见八爷睡梦中熟悉的脸孔，触碰着他额头的曲线，中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连着神经，心猛然一痛。这额角分明的脸……与他，竟有几分相似。我刚一出神，腰肢突然凌了空，八爷从背后贴近我的耳垂，“怎么？还没睡着？”
　　“一直没倦意。”我应了一句，抬眼笑笑，重新躺回他的左侧去。
　　“那看来得让你累累了。”他轻笑地贴近我，吻在耳垂上，我忙笑推了他一把。虽然和他同睡在一张床上，但从来没有过“夫妻之实”，他从没向我要求过什么，我也从来不敢提起。在丫鬟奴才们眼里，我与八爷甜蜜得很，可真正的关系，也只有我们俩人自己明白。这一点上，是我对不起他，一直都对不起他。

　　我背靠在书案上，看着他读书写字，不时地勾起嘴角。好久没有握笔了，一时忍不住，抢了他的笔，就随意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等我写完，他便拿起纸，看了一眼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僵硬起来。我没说话，径自瞥下眼，想拿回纸却没有勇气伸出手。
　　“啪，啪”两声，伺候书房的小厮跪在地上打了个千，退起身来恭敬地说，“八爷，四爷等在殿里头，这会儿正朝书房来了。”
　　“哎呀，我可给忘了，快请四哥进来。”八爷一惊，略瞥我一眼。我捻捻衣角，直起身来，平静地笑着，“既然你有正事要忙，那我就先回里屋了。”他回笑，淡淡地应我一声，转而看向门槛。我知道，是他进来了，冷淡的声音一如既往，“八弟，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一闪身，撩起帘子，停也没停地往里屋走去。
　　小杏见我突然停住脚步，诧异地叫了我一声，“主子，您……”我伸手止住她，慢悠悠地回过身。眼前一条条的珠帘虽有意无意地挡住我的视线，但我还是清晰地看到，他清瘦的身影和嘴角纹丝不动的淡笑。脑海里突然乱成一片，“嗡嗡”作响，胸口突然热腾腾地烧了起来。那晚伏在他肩头的画面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脑海里：
　　“胤禛，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会不认识我。”
　　“会吗？你会不认识我吗？”
　　“只要你认识我，我就会认识你。”……
　　真得没有料到，那晚不经意间的偶谈，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我眼前。突然觉得一阵辛酸，他的神情还是跟以前一样，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