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莎会长》洗个梨

2、2

　　我开始筹备比赛，我会赢，一定要赢。
　　晚自修的时候，我正帮着于珏整理辩论赛的讲稿和资料。因为大家都是高一新生，不怎么懂高中晚自修的规矩，所以刚开学这几个星期，晚自修时间无疑成为了同学们谈话聊天，培养感情的绝佳时机。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群八卦的女生，她们把整个晚自修搞得乌烟瘴气。我尽力无视她们，可从她们口中发出的叽叽喳喳夹杂着阵阵尖叫和怪笑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有一个娇气的女声在说:“我听说这次辩论赛会有H中的主席团来做评委。”
　　另一个声音说：“是不是于钰学长也要来？”
　　H中，主席团，于钰，我小心地听，但是她们谈话的声音在噪杂的环境下被削弱了许多，我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一些词，并靠这些词整理思路。
　　我所在的H附就是H中的附属学校，两校可以说是一个整体被放在了两个地方，校内的社团活动也是共通的，就像辩论协会，H中的称大辩协，H附的称小辩协，H中内有正规的学生主席团管理整个辩协，另外派驻学生担任小辩协的会长。博美学姐就是负责管理小辩协的大小事务，但需向H中主席团做工作报告。于钰学长是主席团的成员，通俗来讲他就是全辩协的主心骨，我对他了解不多，当听到他会过来出任大赛评委的时候我没有表现出太大惊讶。让我颇有兴趣的是他与于珏名字的神似。
　　下晚自修时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他：“你认识于钰吗？”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风流倜傥的浪子。他谁啊？”
　　看来他不认识。
　　“我不知道。一个跟你名字很像的人。”
　　我想草草结束这个话题，无奈他的赖皮性子又起来了。
　　“你说是于钰这名字好还是于珏好？”
　　“当然是于钰。”我已经习惯了损他。
　　“是吗？”他失望地沉默了很久，忽然在某一瞬间他眸中的火焰又复燃了，“你知道吗？钰，即金玉，金玉在日文里，是□□的意思。还有，有句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的这些话经我之口，在若干年后传进了于钰学长的耳朵里。

　　距比赛开始还有一周时间，于珏代表班级队伍去辩论协会抽取辩题，抽签结果出人意料，在高一年级12个班里与我们班对战的竟是我们隔壁班。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战斗力强的先把那些渣渣灭掉，然后两个强者再决一死战吗？怎么这才初赛两个学霸班就开始厮杀了啊？”
　　“这绝对不是会长的主意。对了我告诉你们啊，我觉得抽签的时候会长有特别关照我，真的她特意……”
　　“于珏，你闭嘴。”班长一脸严肃，继续给我们分析，“如果是两个学霸班开打，那么初赛赢了的那一方就占有绝对优势，因为他只要制服了另一个学霸班，剩下的就都是学渣班，那么不管复赛，决赛，他都稳操胜券啊！”
　　“这个‘他’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样的安排总归是不合理。”
　　我在一旁静静听，其实我觉得这样做有其合理性，虽说学霸班和学渣班的知识面阅历等稍有分别，但其实是相差不大，毕竟H附也是市重点高中，这样的安排也有利于践行大赛的公平原则。
　　“没人想看辩题吗？光顾着我们跟谁打？”
　　“哦对。”
　　小卷轴在桌面上徐徐展开，由书法协会合约赞助的黑墨大字暴露在空气中……

　　“青少年素质的教育主要靠学校养成！这个辩题其实是对你们有利的！”比赛前夕，班长请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对我们进行单独辅导。
　　她叫涵涵，蘑菇头，齐刘海。据说她以前是H中的金牌辩手，如今转校到了我们H附，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这就不奇怪为什么她的言行举止总是那么豪迈了，人家是打辩赛出身的，整天在辩论席上跟别人扯嗓门，活脱脱一个女汉子。
　　“把你们找到的资料都拿出来！”
　　于珏缺席了，另外一个同学家中有事，我和队友唯唯诺诺地把手中的一叠资料递上去。她看的很快，一目十行都不足以形容。当她翻动那些纸张的时候，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她手下被揉皱了的那张纸，不见得比她的脸色好看多少，翻阅完毕，她把资料往桌面上重重一砸，吼道:“都是一堆废纸！”
　　我觉得她没骂我们是一堆废物就已经不错了。
　　“例子呢？！没有例子打什么辩赛？！”
　　班长赶忙上去:“涵涵，消消气哈，你看他们也是第一次打辩赛，不能有太高要求了。”
　　“连辩论最最基本的常识和素养都没有，还是尽早弃权吧，免得贻笑大方。”
　　她那颗高贵的头颅高昂着，眼里透出不屑的光，她一定一直生活在养尊处优的世界里，指导我们似乎是她人生中的败笔。这种人的意志，极其脆弱。
　　“怎么只来了两个人？”她问得很轻巧，在没有收到答复之前就抛出了下文，“那两个没来的，把他们撤下来。辩论场上不需要一个对比赛不负责的人。”
　　她在说的同时，手中翻动着资料。
　　班长露出为难的表情，在一旁不停地说着好话，理由无非就是没人愿意上，好不容易凑齐的人，诸如此类。
　　这次特别辅导，持续的时间只有短短半小时，涵涵借口有事，很快就离开了。
　　于是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在教室里，针对她提出的批评加以改进。
　　要赢的信念在心中燃烧得愈来愈旺，夹杂着对涵涵的不满，对于珏缺席的愤怒，对辩论赛的茫然，渐渐地汇聚了一团火。

　　午饭时间，一般我都是和于珏在一块吃饭。随着比赛时间的推近，不安和烦躁在我身上的体现越来越明显。
　　“我今天看见会长了，她站我对面的大树下，撑着伞，不敢过来跟我打招呼，傻站着对视哈哈哈哈太萌了。”
　　“你资料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此刻的表情应该很坏，但我看不见，我也不知道于珏会怎么想。
　　“听说你们请了外援？”
　　“你资料准备的怎么样？”
　　“有你不就好咯。况且我们还有外援。”
　　这回我把脸转向了他。我很想质问他为什么缺席？为什么不认真对待比赛？明明是他把我拉进来的，为什么要我独当一面？我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要问，像是迫不及待蓄势待发的弓箭，但我发不了弓，不是心软，不是妥协，而是锋利的羽箭堵在了喉中，我要先发哪一个？直至刀刃刺得我鲜血直流，我才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文莎？你，你吃醋啊？”
　　他问得那样天真。眼神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其实他一直都是个孩子。
　　“朋友之间的。对。”
　　“怪我咯。文莎你别生气，会长是仙女儿，还是叫什么织女来着？反正你就是跟在我后面的大黄牛，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为女人两肋插刀，为兄弟我把刀吃了你信不信？那个比赛，谁不操心啊我也操心，这肯定的呀。你别看我整天好像没忙什么，其实我回家都特别勤快地看视频，整理论点论据，我觉得我最近做了挺多事情的。”
　　这样的比喻肯定不是最深得人心的，但是在听到这番话时我还是深感欣慰，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曲解我所谓的“朋友之间的吃醋”的意思，更是因为他能把会长和我放在恰当的位子上，当然最欣慰的还是他有把比赛放在心上，一直以来心中的郁结终于坦然地放下。
　　“文莎，你想拿冠军吗？”
　　“嗯。我想我们拿下冠军。”
　　“我们会的。”
　　我惶恐，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想要夺冠？大浪把无助的我拍向岸边，我害怕做出承诺，对自己做出的承诺，对队友做出的承诺，都很有可能就在一瞬间像飞灰一般散去，等你想抓住，甚至都不知道它曾经在何处，只隐约感受得到，它曾经在心中存在过的，那个发烫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