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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竹间醉 ...

  •   “我这满屋酒酿怕都要被你糟践了。”他有些心疼看着高仙芝毫不客气一碗连一碗,都是五年以上特调的药酒,材料皆是珍稀少有的。

      高仙芝哪会放在心上,一口下肚滋味绝佳,抱着坛子如获至宝。虞丘瑹璃摇头,不再理他生了一处炉火。炉火烧得极烈,红艳火光暖和明媚,灿烈嫣然勾勒着墙壁上朦胧光影。绿衣围着炉火坐着,一旁高仙芝抱着酒坛嘤嘤自语,应是喝醉了。虞丘瑹璃与公孙扶卿临窗而坐,中间置了一方矮桌,一方棋盘,二人闲雅对弈,与世隔绝。

      她拿了一根小棍,仔细拨弄着旺烈的炉火。穿越至此已是半月有余,当初与公孙扶卿的交易现下看来有益没错,只是悯儿不知现在如何?虽相处不过几日,但到底还是对自己好的。如今她暂且有了容身之所,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她还得想法子积攒些钱财,以免不时之需。

      “唐绿衣,本将军有话问你,你可得老实回答。”高仙芝摇晃着挪过半个身子,深赤色缎袍艳狐腾云,腰际挂着玄色勾玉。俊美容姿潇洒艳丽,此番醉了酒,红彤彤了半张脸。平日英武之气隐了些,衬着艳美赤袍,十足似个会吃人的妖精。

      “将军请问。”绿衣蹙眉,不经意往后坐了一步。人虽是养眼,但那身酒气实在刺鼻。

      “这是几?”高仙芝朦胧着醉眼,伸了一根手指头。

      “一。”她不明白对方要干嘛,只好顺着对方的要求回答。

      “这是几?”高仙芝愣了一回,似乎还是不甘心又伸了一根手指头。

      “二。”

      屋子突然很静,虞丘瑹璃与公孙扶卿也看过来,显然也不知高仙芝意欲何为。高仙芝醉了酒倒是镇定,怏怏的重新抱回自己的酒坛子又挪到公孙扶卿身侧叹息道,“长安流言这唐府嫡女分明是个傻子,世人哪知这傻子也有装傻的时候。”

      长安流言?呵,那殷媔娣还当真是好手段就是离开唐府也不让自己好过。权倾朝野的唐府嫡女,竟是个孩童不如的傻子。难怪那公孙扶卿不准许自个儿出府,不是长安之众多好奇公孙扶卿这个学生,而是这学生竟是个傻子!这般一想,莲澍、高仙芝误解自己的确是应该。绿衣愣愣看着摇摇晃晃继续醉酒的高仙芝,一时竟无话反驳。

      “真傻假傻也罢,唐绿衣如今都是我公孙扶卿的学生。”公孙扶卿落下最后一子,毅然起身,白袍盈月洒落,盛着亘古光洁不朽的繁华。他半身笼着昏暗持着玉扇似带笑意,“你输了,阿璃。”

      虞丘瑹璃低头,全盘大局已定,他,输了。他沉眸,指尖黑子落回紫檀木棋罐。得到扶卿收学生的消息,他还在岭南。昼夜策马疾驰,奈何他心意已决。

      你应知,阴阳天命,青眼神玺自有定夺。你,再不受虞丘束缚。这步棋,却并非赢了。

      “扶卿,可否请唐小姐借一步说话?”他语气微倦,缓缓才起了身,周身溺在阴暗里。

      瑹璃从不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公孙扶卿转眸看向唐绿衣点了头。原本高仙芝的话让她颇为在意,但公孙扶卿一番言辞倒也令她欣慰了。得到自家先生肯定的眼神,她乖乖起了身跟着那身紫袍出了门。

      盈盈月色,似水流光。步履起落间,冷霜脆裂的细响错落有致。月光漏了竹叶的疏影点点在那袭紫袍上,影随衣动,绝妙朦胧。对方不说话,她也无从开口,只得不紧不慢仔细跟着。

      “唐小姐,扶卿可与你提过是我指明见你?”虞丘瑹璃语境平缓,颀长的背影曳着华美紫袍。

      “未曾提过,只说有人指明见我,并不知是虞丘先生。”三人关系非常,她自然做到字句属实,小心谨慎。

      “那唐小姐可知扶卿身负使命,是容不得对他不利之人?”他停了步子,字字生硬,肃杀之意恍是变了个人。

      使命?不利之人?她有些糊涂,敢情这虞丘瑹璃指明见她也并非善意,亏得她还屁颠屁颠跟过来。她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偷奸耍滑,怎么就被断定是对公孙扶卿不利之人呢?

      “先生待我有恩,绿衣自然不会对先生不利。虞丘公子多虑了。”她也暗沉了神色,虽来到唐朝她处处遭人迫害,但她到底还是个良心之人。公孙扶卿心思她摸不透,但对她有恩她却是知道的,她唐绿衣绝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四下安静下来,浓密竹林传来沙沙的碎响。不知觉,她竟随虞丘瑹璃走了好大一段路程,方才竹屋的昏黄也瞧不见了。朦胧昏暗的林子,多少有些不安。

      “我不管唐小姐有何企图,只要小姐尽早离开长安。”

      轻风拂过,葱郁竹林随风摆动。漏下大片月光迎落在虞丘瑹璃清俊的面庞之上,绿衣朦胧看着对方苍魅般的紫袍,那半句威胁的句子尚未听全,整个身子一重,缓缓在虞丘瑹璃面前滑落。

      咻——

      虞丘瑹璃冷眼瞥了昏倒在地的人吹了一记口哨。不一会,闷重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墨色胡服的男子快马而来,麻利将唐绿衣搬上马随后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竹林恢复沉寂,碧翠竹叶半染月色半染霜花,沙沙随风静舞。

      他来长安再无其他,终究不是个惹喜的地方。他看着苍盈夜色,拿出长笛,步履不紧不慢,缓缓伴了绝美笛声消失在竹林深处。

      竹隐长亭的酒,他动了手脚。他只愿,现在为时不晚。

      ——————

      炉火烧得极旺,猩红的火光将木屑烧成灰烬。温暖安详,合着满屋醇香的荷叶酿。

      高仙芝抱着酒坛,睡得极熟。

      公孙扶卿倒在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四处滚落。

      ……

      再醒来,她只觉得脑门胀痛。

      昏昏沉沉睁了眸子。

      浓郁醉人的药草味,却不难闻倒像是富贵人家特制的熏香。她扫了一眼,干净利落的粗麻床帏沿着褐木床架垂到地上,被子带着清爽皂夹香倒还软绵暖和。屋子不大,摆着简易桌椅。临窗还搁了一方小巧的铜镜,一柄桃木梳。

      屋里无人,她缓过神忙起身穿好床边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绿衣的模样。看来她还在唐朝,只不过被虞丘瑹璃从长安‘驱逐’了。

      叹息了一回,本想借着公孙扶卿积敛些钱财到乡下发家致富。哪知计划尚未实行,虞丘瑹璃就当头一棒把她流放到这么个地方了。她到底还是没有富贵命,权倾朝野的唐府嫡女偏偏是个傻子任人欺凌,好不容易与公孙扶卿搭上边却是惹祸上身。

      抬头看向窗外,几棵老杉树盘根错节散落在屋前。简陋的院子搭满了简易的木架子,三三两两晾晒着草药,这也难怪方才在屋里都能闻到这么重的草药味了。

      吱呀——

      进来个灰黄色窄袖棉袄的女孩儿,衣料子虽粗鄙了些,但针脚式样却是认真缝制的,穿在女孩身上大方明丽。女孩估摸长绿衣一两岁,眉粗眼大,五官颇为秀致。她腰际挎了个红黑色的布包,包角绣了一朵不知名的紫花。见她醒了,古怪的盯了好一阵,抬步又跑了出去,“阿爹,她醒了。”

      她不知这是何地,更不知虞丘瑹璃把她送到这里又是为何。不过,谢天谢地的是好歹对方不是把她卖给传说中的老鸨。

      接着,几声脚步声,一个老汉佝偻着身影从门外进来。同样子古怪盯了一阵,又才砸砸嘴开了口,“丫头,汝就随俺住下吧。握登,好生看住她。”

      “敢问前辈,这是哪里?”绿衣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眼见着那老汉就要走忙开口询问。敢情又被软禁了,好歹也得告诉她这是哪儿。

      “革花。”老汉吐了两个字,越过门槛又出去了。

      革花?完全没听过。她再要问,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夹着满屋子的药草香。难不成她要在这里了却此生?那虞丘瑹璃也太狠了。先前公孙扶卿还说他是‘医圣’,她瞧这虞丘瑹璃哪有救人水火的医者慈善之心。

      她一定要出去。

      房门紧闭,窗户又太小。她在狭小的屋子里翻了个遍,看来这是为她备好的囚室,哪里有半毫作案工具。

      她有些泄气,精疲力尽瘫坐在木质地板上,双手环膝。在这个世界她才十五岁,先是被人溺杀河水,后又被迫离家,现在还被软禁在这么个荒芜之地。她清闲悠哉的大学生活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会不会有人还在找她?

      她不敢再多想下去,起身再度打量那扇唯一希望的窗子。窗户太小倒不相称了,分明是刻意用木条封小的。这个大小再取两块足以容她钻过去,不过白天目标太大,还需等到晚上才能动手。

      那铜镜应该够结实。

      计划好,绿衣这才躺回床上。傍晚握登又来送了一回饭食,都是些粗淡的饭菜与雪奚的手艺相差甚远。那握登也不说话,总是古怪的瞧着她,她问话她也不答。见她不吵不闹倒也老实,那老汉在外面叮嘱了握登几句也并未再进来。

      革花比长安要冷,入夜就已森寒浸骨,北风更是呼啸嗤烈,窗外时不时几声忽远忽近的犬吠。不多时,噼里啪啦渐渐滴落起雪粒子来。

      一直等到半夜。

      咚咚——

      越是恶劣的环境越是不被怀疑的机会,她一定要离开。这般想着,她手下挥起铜镜的力道又重了一层。一阵井然有序的敲打,很快一块木条就被轻松拆下。绿衣一喜,刚要下手第二块,一张脸愕然出现在窗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竹间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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