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是座城》不蔺

8、第七章

　　自那次被任苒苒吓在原地动弹不了之后，再也没“偶遇”过周沥遥。
　　倒是如她所说，这一期的《莱茵》，果然没有《殊途同归》。论坛上、周沥遥微博下，一片怨声载道。
　　大概只有我在想，周沥遥去喝酒，是不是和稿子有关。
　　他很特别，醉酒之后，看不出一丝醉酒的痕迹，彬彬有礼，风度依旧，甚至还看似保持着头脑的清醒。周沥遥……是真正淡定理智的人啊。
　　终归，男神还是男神，怎么会是凡夫俗子。

　　摇摇头，又回到自己的生活里，那天晚上遇见周沥遥和任苒苒，不真实得像梦。
　　经过摄影展一折腾，暑假竟已过去一大半。以前从来没有觉得暑假的日子是过得很快的，从前放假的日子懒懒地躺在床上消磨时间，两个月比一年还要过得漫长。
　　这个暑假略显忙碌，时间也过得快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年纪越大，时间就过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仔细想想，年纪越大，事情看得越明白，感受时间的能力越来越强，时间也就越过越慢了。
　　暑假接近尾声的时候，本该平静的等待大三的开学，一连串的事情便接踵而来，让我措不及防。

　　章泱和钱程好了两个月，实在是破了纪录，就在我以为这回章泱终于要落叶归根收回野马蹄的时候，好死不死又和钱程闹掰了。
　　她以前的情史如何如何自然不关我的事，毕竟连照面都没打过，可自从那次章泱哭哭啼啼的来找我一起骂钱程的时候，我也不能像是从前一样假装义愤填膺地去和她一起骂人了，都是一起共事过的人，也还算是熟人了。
　　可钱程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手机号，打来好几个电话拜托我好好劝劝章泱，倒是让我好生尴尬，大概钱程看到我任劳任怨的给他和章泱帮忙，以为我一定是和章泱关系特别铁。实际上，我只是没有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拒绝别人的习惯，章泱看起来火火热热，实际上也不是个特别善于交际的主……当然，男人除外。而我则更不要说，是那种连慢热都比不上的人，太多时候，别人说十句我都不一定说得上一句，章泱简直深以为厌，对我唾弃万分。
　　章泱又过来找我的时候，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怨念的脸实在是受不了，想起钱程也是个好人，就硬着头皮劝了她几句，特意告诉她这是钱程拜托我的。
　　章泱明明两眼放光，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那又怎么样。
　　我偷偷打了个电话给钱程，告诉他章泱在这。把章泱拖了半个小时，看见钱程风尘仆仆的跑进店里，感激的对我笑笑。
　　走出店门，听不见他们两个交谈，心里却还是有些窃喜。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今天说什么也算是挽救了一匹野马的爱情，心下十分得意。

　　可惜我的得意劲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晴天霹雳的大事便让我奋袖出臂，几欲先走。
　　华旻的孩子险些没了。
　　这实在不是小事，华旻怀孕七月有余，这个时候如果保不住孩子，必然是一尸两命。可事情也没那么简单，打电话通知我华旻躺在医院里的人，不是纪暮南也不是医生，居然是唐蓁。
　　唐蓁呜咽着叫我赶快来医院的时候，我第一句话居然是：“唐蓁，怎么是你？”
　　原来，那天，唐蓁跑去找了华旻，两个人一齐走在公园小道上，彼此不知该说什么，略显尴尬，可是，唐蓁毕竟是以校友的身份来看望华旻，虽然两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可也不可能就那么挑破，只好默默无言的走路。
　　她们走路无妨，可偏偏走出问题来了。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辆自行车，这小道本就狭窄，哪里肯让车子进来。那车横冲直撞，直直的向华旻撞来，唐蓁拉了她一把，车轮才没有撞到肚子，只是华旻和唐蓁一齐被撞得倒地。
　　骑自行车的果然是个学生模样的人，看到自己撞到一个孕妇，咽了口唾沫，知道出大事，当下骑上车，一溜烟跑了。
　　便是这般原委，实在叫我惊心动魄。
　　七个月的孕妇跌了一跤不是小事，华旻被送到重症病房，我和唐蓁在屋外心急如焚的等了一个小时，最后医生一抹汗走出来说：“没事没事，虚惊一场。”
　　我当时就想大喊这是什么庸医啊！既然没事还大张旗鼓地送进重症病房，是要将谁吓出病来啊！
　　我怒不可遏的瞪着医生，拉着唐蓁进去看华旻，却被背后的人一把拉住，力量之大，让我几乎要往后仰。
　　纪暮南脸色阴郁地盯着我，我顿时一声冷汗往外冒。我不怕纪暮南，只是最怕他这种眼神。
　　唐蓁看到他，低低的叫了声学长，就低下头不再言语。纪暮南看到她先是一愣，拉住我手臂的手也僵硬了。
　　我看得着急，这是在上演什么戏码？原配在病房差点小命不保，他们两个还在这里两眼泪汪汪？
　　我将纪暮南的手扒开，低低的说：“你在干嘛？快进去！”
　　纪暮南如梦初醒，恢复刚才的神色，目不斜视：“唐蓁，你先回去吧。”
　　唐蓁低着头，看不见她的神色，只是低低应了一下，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看着唐蓁的背影我心里并不好受，可是我不好受又顶什么事呢。他们之间，往小里说是纪暮南和唐蓁的事；往大里说，是华旻，华旻肚子里的孩子，纪暮南，唐蓁的事。怎么样都轮不到我插嘴。
　　纪暮南皱着眉头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头看我，眼睛里有了不明的意味。我很想看懂他的意思，于是直视起他的眼神。
　　纪暮南不着痕迹的避开，迈开腿向病房走去。我被他弄的莫名其妙，跟上去。

　　华旻浅浅眯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色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
　　纪暮南搬了一个椅子坐在病床边，我看着也没有多余的椅子了，只好站着。华旻看到我，对我投以微笑算是打过招呼，对纪暮南说：“还好还好，医生太夸张了，反而把我吓出一身冷汗，虚惊一场。”
　　纪暮南神色未见缓和，皱着眉头，眼里却有担忧。
　　“以后……我尽量多在家陪你，散步我陪你去就好。”
　　两个人的言语里都避开了唐蓁。华旻理解的笑笑：“不用，小延会陪我的。”
　　自此便再没说话，我也不大奇怪，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再深情一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赶紧大声说话化解因为唐蓁的出现而产生的那一点尴尬，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必要点破。
　　有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一个空间里的每个人都活在彼此编织的谎言中，谁都知道真相，只是谁都不说破，因为没有必要。纪暮南和华旻，自从遇见唐蓁，就一直这样生活着，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觉得很累。

　　纪暮南回去上班，留下我陪华旻。偌大的房间里寂寂无声。华旻不说话，我自然也没有多嘴的必要。
　　“小延，”华旻终于还是开口，我不得不面对我最想逃避的话题。
　　“你知道，唐蓁今天为什么来找我吗。”
　　我顿时冷汗涔涔，彼时我正在削苹果，心想我就是不接你的话厚脸皮就厚脸皮吧：“哈哈旻旻姐你看看我苹果削的多好皮都没断，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贤惠啊……”
　　华旻苦笑了一下，又继续说：“是因为，她来问我，那时候纪暮南和她分手，是不是因为我和纪暮南说了什么。”
　　这下好，逃不掉了，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只好自顾自的吃起来。
　　“小延，你觉得呢，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不不不，我的想法不重要。”我赶紧说。
　　“不，很重要。”华旻盯着我认真道。
　　“……好吧，我觉得是你和叔叔说说了什么，他们才……分手的。”我硬着头皮说，这也是实话。其实，分手这个词用在这里很不适合，纪暮南是还在和华旻保持恋爱关系和唐蓁在一起的 。分手？多么别扭的说法。
　　华旻无声的笑笑，眼睛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在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因为纪暮南，我几乎失掉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而今天再回头看的时候，其实我未必有那么爱纪暮南。”华旻顿了一下“只是，那个时候如果和纪暮南分手，原因居然是因为他出轨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你看，就是她，那个像公主一样的女孩，她，她被男朋友抛弃了呢。真可怜。’”
　　我的手在华旻说话的时候渐渐僵住。
　　华旻紧紧攥着床单的一角，一字一句的说：“我宁愿承受爱人出轨这个事实，也不愿在别人眼里像个可怜的怨妇，这是我仅存的骄傲。就算，我和纪暮南的爱情早就散去，就算，我们生活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无话可说，我也不要成为那个可怜的人。”
　　我叹了口气：“你们……何必。”
　　华旻温柔的脸上露出让我觉得陌生的神情。
　　“是啊，何必，我和纪暮南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今天唐蓁和我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明白了，所以我放下了。”
　　“这个孩子一生下来，我会和阿南离婚。”

作者有话说

　　婶婶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