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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宝之旅 “徐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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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茂密的松林,条石铺的山路在此断开,山草和葛藤渐渐稀疏,再往上就是一座光光的小山头,几棵松树零星地散布其间,太阳正在前方的小山头上,一座凉亭静立在山顶上,被雨水冲干净的琉璃瓦折射出晃眼的光芒,四根柱子却是红漆斑驳。
爬上山顶,桃花坞就在视野下方,站在山上往下看,从绿树掩映中看见桃花女塑像,我小小的身影就有了凝重,让我想到当年在这里守望的那些身影和至今没有回来的太爷爷,以及那些流传下来的《长相思》歌谣。
一
桃花红,涧水流,昔年与君弄桃枝,丛中烂漫笑。
山如旧,水空流,香魂依然君无踪,但得年年春。
二
烛泪流,侬泪流,泪流两处伤心地,关山声声叹。
思悠悠,念悠悠,念到轮回方始休,月夜人不寐。
三
溪水流,涧水流,水流年年桃花红,淑女笑春风。
母亲崖,望夫石,靡崖造像世俗惊,沧海变桑田。
想起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们,他们默默垂老的父母就像山中的岩石恒古的屹立在人们的记忆里;还有他们年轻的如春桃般丰润的守望在村头的妻子,在风中老了容颜,消了颜色。
村头祖祠牌坊前塑的桃花女像凝聚着那些守望者的身影,她们在这恒古不变的等待中没有怨言,似乎这等待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花开花落一样自然;那种期待的心情,就是像年年期待春桃开放的心情一样。
太奶奶说,到我爷爷这一辈,因为时局开始动荡,出去的难得回来,留下了不曾走远,男子外出的习俗已经有所改变;在我们家里,太爷爷不曾回来后,爷爷和爸爸都是出去又回来的。
奶奶算是最幸运的,在她有生之年等到带着一身病痛活着回来的爷爷,在我来到人世很早以前,他们双双离开这个世界;而太奶奶等来的只是载有太爷爷信息的半片石子,对这颗远渡重洋的半片石子,太奶奶总把它说的神乎其神,而且把它供在后山的青龙寺里,至于它神奇的地方我们却不得而知。
等待对我来说是件很沉很重的事,它让人心怀希望,又使人焦躁不安,为安抚这种情绪,不得不为自己找许多事来填满那些没有结果的期待留下的无处不在的落寞,而太奶奶竟然把这种等待做的像山涧溪流,清清缓缓地流过大半个世纪。
什么时候我能遇见一个戴着一只耳环的太爷爷并把他领回家,帮太奶奶完成那样愿望?我真的很想帮到太奶奶。
山下错落有致的村子旁,绿色的田野像地毯一样铺开来,一直铺向天边的云霞里,仿佛通达仙境。我希望太爷爷能在这条路上出现,回来满足一下太奶奶多年的守望。
“夭夭,别看了,我们该走了!”
“徐风,不许让我等你!”
“是!我等你。”
徐风在我身后静默了一会,说:“夭夭,我们走吧,还有很多路要赶呢!”
我又看一眼祖祠,才随徐风走去,而此时陶丹陶国柱他们已走在前面。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山路,涧溪就在视野下方,山涧里回响着妇女们有节奏的杵衣声,这就是我们口中的桃花涧。随着陶国柱他们往前,我们走进一片松林,山道开始下行,等走出这片松林,就发现到了妇女们口中的二道坝。
传说这道坝筑于抗战年代,日本兵在这修建据点,想居险易守难攻。为解决吃水问题,他们征了村里的民夫修筑了这道坝;撤退时他们炸了据点,只留下这道水坝。
二道坝的水经年流淌,雨水丰盈的季节,水漫过大坝轰鸣着向下奔流,坝上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很少见游鱼和水生植物,到枯水期这里的水也不枯竭,依然有水流从坝上轻轻缓缓的跨过去,妇女们常到这里洗衣服,这也是她们洗衣服达到的最高位置。
因为落差,溪水往下游去时形成一处小小的瀑布,瀑布下形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幽深,大人们一般不许孩子们私自来这里玩,他们用了夸张表情和说了许多危险,可还是阻止不了孩子们夏季来这里游泳,我跟着大哥因此也来过几次,他不许我下水,所以我只能在二道坝周围的乱石岗上玩。
二道坝两旁生有野草山竹和乱藤,几棵松树零星地散布四周,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从这里再想往上去,只有隐藏在乱石中的一条小道,这条道是徐风告诉我们的,我们必须从乱石中过去,才能走上另一条山道。
在往上攀爬的的过程中,要翻过几块巨石,为越过它们,我们抓住野草野藤,借助它们的定性使自己不至于滚下去。
徐风什么也不用借力,在岩壁上如履平地,把我羡慕的五体投地,像仰望英雄一样的景仰他。他走过乱石,蹲坐在前面等我们过去。
爬到一半时,在一道陈旧的拦洪坝下的小山坳里,有块稍稍平坦的地方,那里有一丛茂密的山竹,地面上是陈年落叶,岩壁上爬满不知名的山藤。因为才下过雨,地面还很湿润,踩着落叶经过山竹丛时,阵阵凉意从脚下掠过,有风顺着裤腿窜上来,好凉快啊!
我贪凉,拉开汗湿的衣领蹲下,风势更明显了。顺着风势看去,上面的山藤被前面的人拉扯开,在山竹后,有一个石块垒砌的岩墙,岩墙垮塌一角,露出黑黑的洞口,凉风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我用手一推,岩墙又垮了一部分。
“哎,隧道的洞口好像藏在这里耶!”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夭夭就会瞎说,尽在后面磨磨叨叨耽误时间。”
徐风却立即跳过来,他从来不把夭夭说的话当疯话。他扒开靠近岩石的落叶,果然见到一个石块垒出的不大洞口。
“这洞口太小吧,要进去都费事,怎么可能连接隧道呢?”
“先进去看看,不过瘾再出来去找更大的。”
陶运涛望着洞口说:“嘿,我看见夏天发水的时候有水从这往里淌呢,会不会下面就是水帘洞啊?你们说西游记里孙悟空会不会是在这里横空出世的?”
陶运涛到底比我们多喝了两年墨水,还整出个“横空出世”来。
“当然有可能啊!如果孙悟空是在这里出世的,那我们一定是他的‘孩儿们’,可是我们怎么不姓孙而姓陶呢?”
还是陶国柱会想像:“那还不是因为要逃避玉帝大帝天兵天将的追杀才改姓陶的嘛!”
“不会吧?孙悟空可是把天兵天将都打败了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不再嫌洞口狭小,在徐风的带头下争先恐后的钻进去。
从狭窄的洞口钻进去,里面豁然开朗,我们矮小的身躯和电筒的光束使隧道看起来高大宽敞空洞。
“山洞好大啊!也只有这样的山洞才能装下孙悟空那么多的‘孩儿们’,这里还应该有石桌石凳石床,才像水帘洞啊!徐风,这么大的山洞你也第一次看见吧?”
徐蕤家养的羊都往山上放,他们跟在羊后面经常会发现我们发现不到的东西;徐风跟他哥哥见识过很多隧道和山洞,所以我当他有长老一样的见识。
“这里的山洞都很大的,就是不知道这条长不长。”
“你们说这洞是不是通向山顶的?”
“肯定不是!水往低处流,夏天的时候我看见很多水流进这里,这洞一定是往地下挖的。”
“对对,应该往下挖,他们都说山那边有个学校,说不定这条隧道就通向那里,以后我们都要去上学走这条隧道就可以。”
“玲玲的姐姐就在山那边的学校上学,我看见她走过这条路。”
“去年夏天过后,夭夭的哥哥也要到山那边上学了!”
我立即像颗新星一样冉冉升起,被人瞩目:“是啊,我也听哥哥说从这条路上走过,还带给我好吃的水果糖。要不我们找他去,他一定会给你们每个人水果糖吃的。”
想起水果糖的余味,我就怂恿大家进去找我大哥。
“走,先往里看看再说。”
徐风的话最有号召力,我们放弃猜测,跟着他往前走。
走在隧道里想着哥哥上学的地方,怎么也不能把这里和学校有机的结合起来,可我真的好想哥哥给的水果糖的味道。
这个隧道和我所听过的不同,光滑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窟,有的凹窟是空的,有的里面还装有灯泡。
“以我说,这里一定有按钮,只一按,这些灯都亮了,像白天一样,大家就在这里进进出出。”
对这个新发现和猜想没有人发表更多的意见,可能更多时候我们仍然相信这里是孙悟空横空出世的地方。
我们走的很慢,因为不时有岔道出现。那些岔道像主体隧道的侧室,并不很大,有些还没完工,洞顶和洞壁都是粗糙的岩石。不知道走了多久,又来到一个岔道。
这是个十字岔道,如果我们走的算主体隧道,在隧道两边相隔不远各有一个分道。大家都不知往哪走,我们在迷茫中静立,听得见涵洞里有溪流的潺潺声。
徐风的手电上下晃动,看见有股溪流从突出的岩层上流下来,手电光闪过,就有折射的光亮映在壁上。循着光我走过去,看见一个水塘,我有些渴了,拘一口尝尝,凉而甜。
“这里的水很像水果糖的味道耶!”我喜滋滋的对大伙说,“说不定哥哥送我的水果糖就是用这水做的呢!”
听我这一说,就有人过来俯下身喝水,喝足了才说:“甜,好甜!”
“我们赶紧走啊,说不定大哥就在前面等我们呢!”我催促着。
“可是不知道他们在哪个方向啊?要是把徐风家的羊带上就好了。”
水塘里的水漫溢出来,顺着墙基往前淌,我沿着它的方向走,地面阴暗潮湿,走着走着,路面变得坑洼不平,不时会踢起什么,在空旷的涵洞里发出惊骇的声音。为小心起见,我扶了粗糙的墙壁往前,还是会意外滑倒,而且受手中光源的限制并看不清什么,可我分明感觉自己被前方未知的秘密所吸引。
我又滑倒一次,爬起来仍然执一的往前,全然不顾身后“咔嚓”一声巨响落下的石块;伴随着声音而起的,是什么受了惊吓的呼啸而过;不等我有反应,又再次滑倒,伴着碎石骨碌骨碌的滚下去,骇得我闭上眼睛不做它想。
“夭夭,夭夭!!”
徐风的声音回响在头顶,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