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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千云城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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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仲夏,又是漫天的星光,皓月如斗,如行在散墨的拓画里,这里是“无杀”的千云城。
“无杀”是九州九域之一,与“九天”、“仙渡”、“东海”、“暗冥”、“幽境”、“青川”、“望霞”、“洛涯”齐名。
“无杀”、“九天”、“仙渡”、“东海”、“暗冥”、“幽境”、“青川”、“望霞”、“洛涯”非凡俗市井之地,人间有云:
其一:“无欲无念始无杀,蓬莱一梦至东海,修仙得道方仙渡,仙渡之上有九天。”
其二:“暗冥暗,幽境绝,青川断魂轮回转,洛涯洗心归不得。”
也就是说“无杀”、“东海”、“仙渡”、“九天”乃是仙神之地,亦是修仙之域,“暗冥”、“幽境”、“青川”、“洛涯”则是魔神混杂之地。
上古天地大战之后,人间归于平静,“无杀”乃是上古大神“姬尧”耗尽毕生法力和真气所化的一个仙域,“姬尧”真元乃是“凤”,他的子嗣在“无杀”繁衍生息、修仙得道千万载,云惊鸿是“无杀”第十代仙尊,建千云城,立“无杀门”为派。
平静的夜被打破。
云惊鸿袖风一扫,蜡烛灯亮,只见妻子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肚皮被腹中的胎儿踢地时凹时凸,面色苍白布满了汗津,咬着牙一声不吭。
“来人!来人!传柳致远!”云惊鸿急唤候夜的侍女,下床,扶起了妻子。
云惊鸿背着手来回的在屋内走动,焦躁的情绪一会儿比一会儿高。
柳致远在千云城素来有“医仙”的美誉,乃至在九域中都没有人有他的医术高明,精通医理药理,亦常常行走人间,悬壶济世。
只不过此次他也犯了难。
“夫人,如果不取出腹中胎儿,我估计你的身体会撑不到孩子正常出生。”柳致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患,这千云城城民都期盼出生的孩子竟然是从未听闻过的“反噬体”
所谓“反噬体”便是在母体中便以反噬母体的真气、精血、元气来生长的胎儿,常常这样的胎体是等不到出生便会与母体一起消亡,云夫人的腹中还不止一个胎儿,而是双生子。
“帮帮我,柳先生,不要让惊鸿知晓这件事,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放弃我的两个孩子。”云惊鸿的妻子苏凌从怀孕开始便已知晓自己腹中的孩子是有多么的不同寻常?不管强迫自己进食多少仙草仙药,身体依然日渐消瘦,直到柳致远告知她腹中的孩子是以反噬自己的真气、精血在长大,甚至她有可能撑不到孩子正常出生。
如果云惊鸿知晓这件事,腹中的孩子他肯定不会让她生下来的。
这个世界上,他谁都不爱却只爱她,可是她爱腹中早已有了小手小脚的孩儿,柳致远告诉她,她怀的是双生子,惊鸿也是高兴的不行。
柳致远把苏凌的手放进被子里,他负责救人治病,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束手无策,隐隐地叹了口气,拂开珠帘,云惊鸿忙上前来,问他:“怎么样了?”
“可能是腹中的胎儿情绪不稳,安抚安抚便好,但是夫人的身体很虚弱,输一些真气会让她舒服一些,这个是我特制的安胎丸,你给她服下。”柳致远递给云惊鸿一个小青花瓷瓶,还有两个月,孩子便要出生了。
柳致远走了,云惊鸿给妻子喂了药丸输了一些真气后,妻子便昏睡了过去。
柔和的烛光里,他撩开了妻子腹部的衣物,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妻子的腹部,两个小家伙好像睡着了,此刻安静的很:“乖乖的,不要折磨娘亲,娘亲这么爱你们,爹爹也爱你们。”
为了不吵醒妻子,云惊鸿让人打了地铺在床前。
苏凌其实一直没有睡着,眼角灼热的泪在灯熄的那一刻无声地汹涌。
子夜。
“娘亲,娘亲......”稚嫩的女童的声音在苏凌的耳边一直不去。
娘亲?!她大惊,猛地睁开了眼睛,满屋子的金色光芒照的她几乎睁不开。
待金光渐渐收敛了些,她看到一只小小的金色凤凰就站在自己的床前。
“娘亲。”小凤凰偏着脑袋好似在打量着她。
苏凌心喜又心惊,这是她的女儿么?“姬尧”上神的真元便是金凤,她亦见过云惊鸿的真元,只是修成真元至少得千年,这孩子还在母体便已修得真元了么?
“娘亲,我不想娘亲因为我死去,我也不想哥哥死去,医仙先生说把我从娘亲的肚子里取出来娘亲就没事了,娘亲,你让医仙先生把我取出来吧。”小凤凰慢慢走到床榻边,小脑袋蹭着苏凌的脚,苏凌弯下身子,刚触到它,小凤凰就化成了一个概摸四五岁的小女孩,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都像极了自己又似极了丈夫,漂亮可爱极了,这就是她和惊鸿的女儿!
苏凌把小女孩抱在自己的膝上,摸着她软软的头发,浑身都是好闻的香气,道:“娘亲这么爱你,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小乖乖,不要担心,哥哥也会爱你,爹爹也会爱你,你是千云城所有子民所期盼出生的孩子,娘亲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娘亲,我也好爱娘亲呢。”小女孩抱住苏凌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在她的怀里拱着。
苏凌明白,她口中的哥哥定然是她腹中另一个胎儿,反噬不仅仅只作用于母体,还有同她一起存在着的另一个胎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睡中的苏凌猛地睁眼,她手抚着自己的腹部,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可她确定那个小女孩就是她的女儿。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苏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柳致远为遵守和苏凌的约定,依然没有告诉云惊鸿事情的真相。
“小乖乖,你爹爹给你和哥哥取名云不羁和云不悔,不羁是哥哥,不悔是妹妹,不过娘亲觉得云一诺更适合女孩儿,一诺,你是娘亲的宝贝一诺。”
“嗯,娘亲,一诺以后一定乖乖听娘亲和爹爹的话,还有,还有哥哥。”小女孩指着前面的小男孩有点伤心地说道。
苏凌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小男孩正好转过身来,小脸和一诺几乎长的一模一样,她拼命地跑近,小男孩却像闪电一样出现在更前方。
为什么会这样?她们根本接近不了他。
“哥哥,她是娘亲,是我们的娘亲。”一诺大声地冲远处的小男孩喊道。
小男孩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她们俩一句话也不说。
苏凌牵着一诺这才慢慢走近,想要摸小男孩的脸,却发现他虚的如空气。
“娘亲,我可能保护不了妹妹了,一诺,哥哥要走了。”苏凌忽然用手捂住了嘴,原来他是来道别的。
“不羁,我的孩子。”苏凌抱不到他,只能拱着手把他护住,就好像拥抱住了他。
“娘亲,记得把我的真元珠给一诺,那样我就可以永远在她身边保护她了。”真元珠是每一个“姬尧”子孙从母体便生成的。
云不羁走了,消失在一片空旷无垠的天边,任一诺怎么哭喊都没能把他留住。
随着云不羁的消失,苏凌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她蹲着和云一诺一般高,扶着她的小肩膀安抚道:“一诺,娘亲和不羁哥哥都很爱你,以后,你要听爹爹的话,要坚强勇敢,做一个善良的人,要和你爹爹一样爱千云城的所有子民,答应我。”
苏凌的心口越来越痛,痛的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一诺伸出小手,小小的小拇指勾住了娘亲的小拇指,一大一小的拇指合住。
千云城,无杀门千云殿因为城主夫人的临盆乱成了一片。
“该死!柳致远,什么叫反噬体胎儿?什么叫腹中的孩子已经夭折了一个?什么叫做大人保不住了?我要她活!我要她活下去,孩子,孩子我不要!我不要!”刚刚被告知真相的云惊鸿接受不了,揪着柳致远的衣襟暴怒地喝到。
“来不及了,孩子已经要出生了。”柳致远冷静地一把推开了云惊鸿,云惊鸿趔趄地往后退了一步,双目几乎没有了神明。
“夫人,夫人。”柳致远试图唤醒几乎已经死去的苏凌。
苏凌终于睁开了眼睛,干裂的嘴唇张合地很困难。
“惊鸿,惊鸿......”微弱的声音唤醒了瘫坐在地的云惊鸿,高大身躯几乎是飞快地爬向了床边,云惊鸿紧紧地捉住苏凌的手,亲了又亲:“凌儿,别离开我,我寂寞了千万载才遇见了你,你怎么能离开我?都是这个孩子,如果你死了,我不会要这个孩子,我不会要这个孩子。”云惊鸿发狠地说道。
苏凌虚弱地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落:“我们的女儿很漂亮,是......一只金色的小凤凰,你不是给她取名叫云不悔么?我也不悔,我不悔同你结为夫妻,不悔怀了这个孩子,你,你曾经给了我三个承诺,现在......我要用了。”
云惊鸿眼底已经是满眼的泪水,他不断地亲吻着苏凌的手,悲痛到难以复加。
“第一个我要你好好的,不要死,答应我。”苏凌艰难地呼吸着,眼睛里尽是悲痛,但那时眸光已经开始涣散。
云惊鸿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二个好好抚养我们的女儿,尽你所能保护她一辈子,答应我。”
云惊鸿喉头牵引着再次点头。
“第三个我已经没有力气生下孩子了,答应我让柳先生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
还能再残忍一点么?云惊鸿连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抱住她了?
“答应我,惊鸿,答应我,不然就来不及了.......”她揪住他的衣袖道。
“柳致远,柳致远!”云惊鸿突然大声传唤候在寝殿外的柳致远。
云惊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柳致远准备着刀具给妻子剖腹取出孩子。
“惊鸿,我们的女儿生的很漂亮,鼻子眼睛像你,嘴巴像我,我也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一诺,千金一诺的一诺。”
“我们的儿子不羁也很爱一诺,可惜没有办法和一诺一起活着,等孩子取出来以后,你把不羁的真元珠留下来,让他永远陪着一诺,我死后,你把我和不羁葬在一起,我喜欢海,你把我葬在千云峰最高处,面对大海的地方,那样我就可以永远看着你们了。”
“......”
“哇!”一声浑亮的婴儿的啼哭响起,是一个健康的女婴,同她一起取出来的还有一个已经夭折的男婴,柳致远想把孩子抱给苏凌看一眼,却发现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了生息,仍然握着她的手的云惊鸿则突然披了一袭白发。
苏凌死了,云惊鸿也就再也不是云惊鸿了。
柳致远见惯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而这一幕还是令人不忍。
就在柳致远还在叹息之时,手里的女婴儿突然被云惊鸿抢了去,云惊鸿将女婴高举起,满脸地悲痛,全部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唯有女婴的啼哭,云惊鸿想要摔死这个女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各个都紧张地看着他。
一道雪白的缎带如闪电一般在众人眼底一现,白色缎带一勾便把女婴夺了去,接着一白衣飘飘的女子手抱着女婴凌风而至。
殿内的人齐齐恭敬叫她“长公主”。
云织虹,云惊鸿唯一的姐姐,此次是从风息城赶来,离开千云城已经近三十年。
这么多年不见,她依然一身素白,一袭长发,乌黑如瀑,肤色雪白,唇如樱霜,明眸流转间尽是灵气,在九域中她被奉为“第一美神”,并且她法力高超,一贯神隐,这三十年她长居“暗冥”,风息城。
柳致远鲜少注意一个人的美貌,云织虹却是那种让人不去注意都难的那种美。
“你疯了么?苏凌拼命也要把这孩子生下,你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要把她摔死?如果你不要她,我带走便是。”仿若惊鸿一瞥,便见她一袭白衣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