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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家庭聚会(二) 念柔尽力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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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这儿站着了,外面太冷。”家鹤走过来。
“对对,快进屋去,我是太高兴了,家燕,坐了这么久的车子你一定饿了吧?爸爸已经准备好午饭。快来快来。”田云芳一手擦拭着眼泪,一边拉住念柔走进屋内。
餐厅的圆桌上摆满了菜肴,田云芳帮念柔挂好外套,拉着她在桌前坐下,“看看,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爸爸准备了一上午。”她一直牵着念柔的手,好像害怕她会突然消失似的。
“太好了,陈——爸爸做菜的手艺是最棒的。”
陈庆元从厨房里走出来,他腰间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盘青菜。他曾是中学部的校长,退休后专心做起了家庭主男。他鼻梁间架着副眼镜,胖胖的身材仍带着校长时代的威严。他这样亲自端菜上桌,使念柔有几分窘迫,她连忙站起来对他说:“——您辛苦了,还有什么事交给我来做吧!”她差一点叫出“陈校长”三个字,而“爸爸”这个词,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坐,快坐,一路上还顺利吧?”陈庆元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
“还好。”
“呵,好丰富啊,真像过节一样。”家鹤在念柔旁边坐下,“还是爸妈疼爱你。”
“还说呢,你平时也常回来吃饭呀,一天天的不见你的人影。”田云芳瞪了儿子一眼,家鹤朝念柔耸了耸肩,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快吃吧!菜都要凉了,家燕,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鱼,我一大早就去市场买来的,可新鲜了。”田云芳夹了大块鱼肉放在念柔面前的瓷盘中。
“谢谢。”念柔夹起来细细的品尝,“嗯——很好吃。”
田云芳满意的看着,听到赞美笑逐颜开,“来,再尝尝这个炸酥藕,吃一个吧,啊————”她令念柔张开嘴巴,将一个黄澄澄的藕条放入念柔口中。
“妈,家燕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这样了。”家鹤忍不住笑说,他立刻又挨了田云芳的一个白眼,“不用你管,我就爱喂燕儿吃饭”,她不高兴了,沉着脸色:“我去厨房看看八宝饭蒸好了没有”,起身离开。
家鹤无可奈何的看向念柔,念柔谅解的对他笑了笑。
这座房子装饰的很考究,崭新的家具,宽敞的客厅,柔光闪烁的灯光下,围坐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美味可口的饭菜,和蔼可亲的父母和斗嘴取乐的兄妹……。念柔恍惚感到这些就像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如果——眼前的情景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工作忙吗?在学校里任职,应该是比较辛苦的。”陈庆元不知何时点上了烟斗,他默默的坐在念柔的对面。
“还好,教小学生美术课,倒也轻松。”
“教美术?好,好”。过了半晌,并不见田云芳过来,家鹤说:“我去厨房看看。”念柔忙起身:“我去吧!”
厨房里,田云芳正站在炉前对着锅子的蒸汽发呆。她怔怔的望着弥漫的热气,眼神中现出令人担忧的呆滞。“怎么了?妈妈?”念柔走上前小心的问她,“我们先过去吧,等会儿让哥哥来端饭。”她挽起田云芳的胳膊,搀扶着她来到饭桌前,她迅速的和家鹤交换了个忧虑的眼神。
家鹤马上明白了,他连忙站起来,走到另一边扶住田云芳,他有意大声提醒她:“妈,你不是为家燕缝制十字绣了?绣好了没有?还有你为她织的毛衣呢?我刚才告诉燕儿了,她很想看看。”
“十字绣?毛衣?”田云芳抬起眼睛茫然的愣了片刻,“对对,我做了,我都做了,我这就去给燕儿拿去。”她急忙挣脱了两人,开始在家里各处翻找起来。“在这里,在这里,我找到了。”她从衣柜中取出个大袋子,“看看,这是十字绣”。她掏出一块线织的长形彩色图案,把它放在沙发上平整的摊开,“还是双飞燕的绣品呢。”她向众人展示说。
“真好看,太漂亮了!”
“很生动,简直是栩栩如生。”
“谢谢妈妈。”
田云芳满意的笑了,“燕儿啊,等我装裱好了再给你带过去啊,把它挂在你的房间里,这样你看到它时就会想起妈妈。”
“好的,一定很漂亮。”
“来来,快来吃饭吧。”陈庆元招呼着大家。
念柔松了口气,大家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没有出现,她在田云芳的照料下,饱饱的吃了一顿大餐。饭后,田云芳照例开始弹奏钢琴,是一首“送别”的曲子,她一遍遍的反复弹奏着,念柔陪坐在身边,合着节拍随声附和。
“家燕,你也来弹奏一曲吧?”田云芳忽然提议道。
“我……”念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求助的看向家鹤,要知道钢琴对于念柔来说可是一窍不通。“我们好久没有听到燕儿的琴声了,让妈妈饱饱耳福吧,想当年我们燕儿可是轻松的就通过八级考试了。”田云芳说着欲要让出弹奏者的座位。
“妈,那个——那个——家燕的手受伤了!”家鹤慌不急的圆谎,“医生叮嘱她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你就不要让她弹琴了!”
“受伤了?!怎么回事?”田云芳连忙捧起念柔的双手,焦急的问。“究竟哪里受伤了?我看看,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妈,痛不痛?”
“我——已经不痛了。”念柔尴尬的回答,“不过是——扭伤了手腕,没有关系的,您不要担心。”
“是吗?——让妈妈看看,——以后千万要小心呀”田云芳心疼的叮嘱着。
“知道了。”
“妈,家燕她该回去了,学校里还有些工作需要完成。”家鹤又说。
“怎么今天还要走?燕儿?”田云芳诧异的看住念柔,“咱们不走了吧?咱们这刚到家啊刚吃过饭,才多大会儿,怎么就要走?就你哥乱说话,我们燕儿还要在家里住几天呢。”她边说边搂紧了不知所措的念柔。
“妈,家燕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今天她还是请假过来的。”
“去去去,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我们娘儿俩还有好多话要说。”田云芳可不依他,她挥着手作出驱赶家鹤的姿势。
“云芳,”陈庆元也走过来规劝:“家燕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不要耽误了她的事业。
“什么事业啊!真不知道你们爷俩安得什么心思!老想着把我们娘俩拆散!”。
“妈——”“云芳——”“你们都不许再说话!”田云芳生气了,她灰着脸紧紧的抿着嘴巴。
“妈妈——”念柔充满歉意的拉住她的手,“我真该走了,我过段时间就回来。好吗?”又见田云芳沉默着不为所动,她也做出生气的样子:“您老是这样,要不——以后我就不回来了。”
“可是你走了,妈妈好想你的。”田云芳的表情像个孩子,看起来万般委屈。
“我也想您啊,不如——过段时间您就到我那里去住着,怎么样?”念柔爽快的讲出交换条件。
“嗯——那好吧,不过——燕儿你可不许骗我。”田云芳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但就在念柔临出门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那会儿田云芳张罗着回房去拿织好的毛衣,念柔低头穿上外套,忽然听到她叫她的名字:“念柔,你是念柔吧?”大家顿时呆住了,只见田云芳愕然的站在客厅里,十分惊讶的看着她。
“念柔你什么时候来的?好多年没有见到你了,对了,我们家燕今天也回来了,她——她刚才还在这儿,”她转头四处看着,叫道:“家燕,燕儿,念柔过来了!你出来一下!——”并没有人回答她,她只好回身去寻找,“燕儿,燕儿,你在哪儿?”…….她在每个房间里都仔细的寻找一遍,最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客厅,“燕儿呢,我的燕儿呢?刚才还在这里的不是吗?怎么这一会就不见了这孩子去哪了?他爸,家鹤,你们看见燕儿了没有?”
“妈——,家燕她——”家鹤开口欲要说明,被陈庆元摇头阻止。念柔亦是难过的无法开口。“燕儿,我的燕儿啊!——”田云芳终于忍不住哭泣着叫喊起来。
“云芳!云芳!”陈庆元抱住了妻子,“燕儿她刚走啊,她回去了。”“胡说,你胡说,是你,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我的燕儿啊,燕儿——!”
“妈——”家鹤痛苦的搀扶着她。
“家燕,燕儿,你回来啊!——”她伤心的大声哭喊着,呜咽的哭泣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燕——”她哭喊着叫嚷着就失去了知觉。
“云芳——!”,“妈——”!
家鹤打开车门,看到念柔已歪着身子倒在座位上沉沉的睡着了。她的两只手交错着放在腿上,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满面倦容,熟睡中仍旧微慼着眉,似乎还在为了刚才的事情而牵挂不安。家鹤怜爱的凝视念柔,这个充当他妹妹角色的人,她自己,也是个身世悲苦的孤女,其实她可以不必这般辛苦,她完全可以不管不问,毕竟她不过是家燕的同窗兼好友。但是念柔她那么善良……,她就像位敬业的演员,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角色中,直至心神俱疲也是毫无怨言。家鹤从车厢里拿出条毛毯轻轻的为她盖在身上,他探着身子犹豫着要拂去她腮边的发丝,睡梦中念柔动了动,他忙停住了所有的动作,默默的叹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发动了车子。他把车子开的很慢,生怕惊醒了她,他想她是太累了,就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吧,他能为她所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如果他有足够的勇气可以对她表白……,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立刻就被他摇着头否定了,那样,又该怎么和妈妈解释呢?颠倒的角色啊,混乱的局面……,念柔也不见得接纳自己…….。
天色渐渐暗下来,空气中徒然增加了寒冷的气息,一副风雪前夕的迹象。念柔仍在熟睡中,家鹤腾出一只手为她拉了拉下滑的毯子,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一直这样走下去……。念柔的手机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她猛然间惊醒,急忙翻出口袋中的电话,“喂,哪一位?”
“念柔,你在哪里?我现在到你家楼下了,你快回来了吗?”是小关的大嗓门。
“哦,我在外面呢。”念柔看了下窗外,“马上就回去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你等我一下吧。”
“好的,待会见。”
“是什么事?”家鹤问,
“嗯——是同事来家里坐坐。”
“耽误你的时间了,念柔,我真的很抱歉。”
“没有关系的,家鹤哥你不要这么说。对了,阿姨怎么样了?我刚才怎么睡着了?”
“没事了,我出来的时候,她吃了药片已经睡下,你不要担心。”
“那就好,希望她睡醒以后能把刚才的事情忘记,家鹤哥,以后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就和我联系啊,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及时赶到的。”
“好的,念柔,真是太感谢你了。”
“家鹤哥你太客气了。”
家鹤把念柔送到小区的门口,念柔和家鹤道别后,看到楼下停着辆黄色的汽车,念柔对车内摆摆手,小关即从车内拖出两大包物品下来。